《月亮说他没忘记》叽里咕噜写啥呢

23、眼泪

　　　三位“海龟”对国内一窍不通，剑拔弩张地一不小心能把人桌子给掀开，纪云开为了饭点的桌子着想，还是决定叫老杨送一桌饭菜上门，顺便找个锁匠师傅把撬坏的门锁换了。
　　“不是我说您二位就算要溜门撬锁也顺便让人把锁给换了呢，光毁坏不维修是吧。”
　　纪云开蹲在门口研究了半天，确认那锁芯是彻底嗝屁了没有一点维修的余地了，不能出去吃饭的原因也有这门的一份，门都这样了总不能我家大门常打开地就出去吃饭吧？那家里的菊花不害怕吗？那可是奶奶养了好多年的。
　　“哎纪昭，你去把阳台上的菊花全剪了，给邻里邻居送点问问谁想要，楼下的铺子也问问，这一茬花开败了快，剪了好施肥。”纪云开勾勾手把纪昭一杆子支去阳台，顺手带上了阳台门。
　　客厅里，两位家长还大爷似的坐着，只是从分南北而治变成了一条船上的蚂蚱，紧紧贴着。
　　“二位，我妹为什么退学我不知道，但为什么回国我心里还是有点数的，您二位有数吗？”纪云开大马金刀的一坐，离两位家长十万八千里，“我小时候你们就是这一套，我以为你们大号练废了能想着对小号优化一下养成策略呢。”
　　在纪云开看来，这两位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不会养孩子的家长，如果生孩子也要考试，这两位保准拿两个鸭蛋回家。
　　“纪云开，你护着你妹，那你想过她退学之后怎么办吗？”比起明显有些生气的纪铮，赵静几乎没什么情绪起伏，她说话依然像跟病人询问病史一样平静，“她不喜欢这个学校可以重新申请，但她今年才十八岁，除了她从小学习的钢琴一无是处，她退学可以，那之后呢？更不用说她自己偷跑回国，你以为我们为什么现在才来，我和你爸爸都有自己的事业需要兼顾，她花的每一分钱我都知道刷在哪里，作为父母我们有教养的义务，但她作为一个孩子也应该在未独立的时候听从父母的建议吧？”
　　“再者，如果我们真的是那么不近人情的父母，你当初怎么能顺利地转去学流行，又怎么能去搞你的乐队，虽然现在已经解散了。”
　　赵静说话还是那么难听，好在纪云开本来也没对她说话抱有什么期待。
　　“妈，你拿我举例子就没意思了，我那不叫自由，叫形势所迫，如果我五感还好好的爸不可能同意我转流行，这点你我都清楚，弃子的事情就别拿出来说了。”纪云开冷淡地说，“纪昭的情况确实跟我不一样，她偷跑回国确实不应该，但您二位就没有任何问题吗，她从开学到退学你们有人关心过她吗，她......”
　　“哥！”
　　纪昭猛地拉开了阳台门，抱着一丛菊花，那花五颜六色，却托住少女无助的眼泪，猫站在她的肩膀上，沉默地注视着。
　　“我先下楼去送花，阳台门别关屋里有猫毛，饭到了给我打电话。”纪昭连珠炮一样地说完就抱着花和猫跑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少女仓皇下楼的声音一声声越过破碎的门板，传进客厅里三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我们可以说说你们回国的真正原因了。”
　　-
　　祝明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萍姨那个理发店门口坐着一个瘦瘦高高抱着花的少女，猫蹲在她腿上蹭着她的下巴，她头发散着挡住了大半的脸，但祝明能看出来，她在哭。
　　北方的天黑的早，路灯也早早上岗，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从下午开始阳光就下班了，现在更是妖风大作，祝明临出门前被纪云开强行塞了一件外套，原本还以为穿不上，结果刚从高铁上下来就差点被风刮走，外套还是派上了用场。
　　“怎么一个人坐这。”
　　祝明坐到了纪昭旁边有风吹来的那一侧，给她挡住了风，“这些花是干嘛的？”
　　纪昭抽抽搭搭说不出话，前几天营造的沉默少女形象毁于一旦，脑子也跟进了水一样短路了，看了祝明好几眼也没说出话来，一下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全掉在无辜的猫身上，祝明给她擦眼泪尚且来不及，暂时也顾不上猫了，于是可怜的猫湿了一背的毛。
　　“擦擦，别拿猫尾巴擦。”祝明哭笑不得，从包里摸出来一包纸递给她，“它尾巴又不防水。”
　　“......你坐远点。”
　　“啊？”
　　“......纪云开，我哥，猫毛过敏。”纪昭低声说。
　　她哑着嗓子，哭得声带充血，但声音依然是好听的。
　　“你记得很清楚啊。”祝明说。纪云开的过敏报告确实很长，很难看过一次就记住全部，尤其是有的只是低微过敏，反应到身上就是轻微的过敏反应，甚至有的并不会有不适感，如轻微的酒精过敏只会浑身发红。
　　“他不记得了，他过敏对三宝过敏过，很严重的。”纪昭抱着猫，拿纸巾半捂住脸，“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发生在纪云开上次易感期的事情，但在纪云开的描述里，纪昭从跟父母出国后就没有回来过，猫也是当时带走就没有回来过，怎么会引起他的过敏呢，那只能是纪云开忘记了。
　　祝明也没想到他和邱秋电话里提到的，无法查证的纪云开的上一次易感期发生的事情，就这么突然地递到他的眼前。
　　但他还是无法无视少女的眼泪。
　　因此祝明想了想，半蹲在少女面前，轻声问：“喝不喝奶茶？”
　　纪昭惊得忘了哭，呆呆地看着她，祝明反而笑了，戳了下猫屁股，“这里太冷了，我们去对面那个奶茶店吧，你不冷，三宝也该擦擦身上的毛。”
　　“喵~”
　　一惯沉默的小猫也出了声，回头舔了舔自己的后背，那里全是少女湿咸的眼泪。
　　纪昭于是点了点头。
　　-
　　奶茶店是家连锁店，就开在小区门口，纪昭带着猫坐到了最里面的位置给猫擦毛，祝明去给她点奶茶。
　　“您好喝点什么~我们招牌在这边可以看一下~”
　　奶茶店店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本来天气不好上班就烦，好在天都黑了还来个帅哥点单，小姑娘一下子就有精神了，“您想喝点什么呢，果茶咖啡奶茶，甜的不甜的？”
　　“你们招牌里小女孩爱喝哪个？”祝明看了眼菜单上花里胡哨的名字，感觉拼拼凑凑能写一本四字成语大全，下面小小字写的成分列表更像在挑衅他的散光，虽然看上去估计很像老头，但祝明还是从包里把散光眼镜拿出来戴上了，“哪些是不含咖啡因的？”
　　如果你问一个人什么样的帅哥最有杀伤力，那一定是天然且帅而不自知的最有杀伤力。
　　点单的小姑娘脑子里演了一出大戏，嘴上却跟被动技能一样噼里啪啦开始放炮：“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我们招牌且不含咖啡因的，这个是大热门，不怎么甜很清爽的类型，这个是年轻小姑娘比较喜欢的带奶油顶的。”
　　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祝明对着菜单研究了半天，最终决定把主推的三杯都点一遍。
　　“好的~打包还是现喝呢~”
　　祝明本来想说现喝，想了想还是说了打包。
　　等到奶茶做好祝明拎着奶茶回到座位，纪昭也整理好了情绪，抱着猫对着窗外发呆。
　　“点了几杯喝的，看看你想喝哪个，不喝的就放着一会儿给你哥喝。”祝明把奶茶往纪昭面前一推，自己拉开凳子坐在她对面，“饿了吗？”
　　纪昭却不动，看着祝明又想笑又不敢笑。
　　“怎么了？”祝明一头雾水。
　　“我在想，你跟我哥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刚才家里吵翻天了，我妈说出去吃，他还惦记锁坏了说点外卖吃，又跟爸妈说了半天现在国内能点外卖别跟土老帽似的。”纪昭嘀嘀咕咕的，“你也是，我哭成那样了你也没说嘲笑我，还给我买奶茶。”
　　“你们两口子真奇怪。”
　　祝明安静听着，等她说完才把插好管的奶茶又往前推推，“这杯是热的先喝这个吧。”
　　纪昭这次真没忍住笑了。
　　“又哭又笑，快擦擦，小心脸上长疹子。”祝明哭笑不得地说，“我跟你哥思路应该差不多，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吃饭，什么学业什么未来，对当下来说都是莫须有的事情，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不挨饿不受冻，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
　　“噢。”
　　纪昭吸了吸鼻子，垂着脑袋喝奶茶，热乎乎的奶茶进了肚，哭的时候不觉得浑身冷，现在才慢慢回过味来，原来刚才她连指尖都冻得发白，猫也一直冷得往她怀里钻，她总是只顾着自己的情绪，别的什么也顾不上......
　　“嫂子，你知道我的猫叫什么吗？”纪昭问。
　　突然转变的称呼似乎意味着一场意料之外的谈话的开始，祝明愣了下。
　　“什么？”
　　“它叫三宝，是我哥取的名字。”纪昭把黑白色长毛的小猫双手举起来，暖和的环境让小猫也觉得安全了很多，它懒洋洋地任由主人折腾，动也懒得动，双脚站在纪昭膝盖上，整个猫像一条被抻开的面条，“我小时候，爷爷奶奶叫我二宝，我哥也这么叫，但自从爷爷奶奶去世，他就再也不这么叫我了。”
　　祝明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有时候我也不明白，我到底在折腾什么，比起我哥我已经很幸运了。”纪昭把猫抱回怀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睛里打转，那双和纪云开有两分相似的眼睛让祝明几乎无法直视，“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有些嫉妒他，你能懂这种感觉吗？”
　　说得出口的嫉妒，不能叫嫉妒，只能算羡慕而已。
　　“大概也不是羡慕他真的拥有什么，只是羡慕他，比我要快一步的人生吧。”纪昭说。

作者有话说

　　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