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万人迷哥哥的阴影下》宓也

52、第五十二章

　　蔺氏老宅。

　　黑色商务车从雕花铁门外缓缓驶入，远远的，蔺修言从车上走了下来。

　　“老太爷呢？”他一边问，一边将臂弯上的西装外套递给一旁迎接的管家。

　　“二太爷今日也来了，老太爷正与二太爷在湖心亭对弈呢。”管家问，“需要我去通知两位太爷吗？”

　　他挥挥手：“不必打扰两位太爷的兴致。”说完，他顺着湖边的小路往湖心亭走。

　　蔺修言从小就没见过他的母亲秋珩，那是一位颇有手腕的商界大拿，只可惜天妒英才。而他的父亲则昏淫无能，听说在年轻时便与人私奔，没再回来。

　　这些都是蔺家秘辛，蔺家长辈从未告知于他，他也只是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到了这一点事。

　　他是由蔺家老太爷与二太爷共同抚养长大，自小便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家主，他所要上的课程、需要学习的专业，甚至礼仪，都早已安排备至。他就这样按部就班地长大了。

　　可以说，与随心所欲的应黎心是两个极端。

　　两位太爷都年事已高，平日无事时，便爱在湖心亭内饮茶对弈。隔着湖水，二人闲聊的话便随着微风传来。

　　二太爷冷哼一声，道：“那小子，都三十多岁了，还这么不懂事。瞧他精挑细选的，选了个什么人当媳妇！”

　　“应家小姐，我倒有所耳闻。只怕，不是言言的良人呐。但你也知道，他性子拗，哪是我们两个老家伙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老太爷笑意吟吟，“……捉！”

　　在人生的前二十五年里，蔺修言对二位长辈言听计从，只有在联姻一事上，第一次有所忤逆。先是以公司正在上升期为由拒绝联姻，接着又是一连气走了好几位联姻对象，最后，更是将自己的名声糟蹋得一塌糊涂。

　　在圈子里不仅绯闻不断，还盛传他荤素不忌。蔺老太爷怒上心头，用拐杖狠狠揍了他一顿。

　　二十五岁的蔺修言跪在老太爷的双膝前，磕了一个响头，神色殷切：“太爷爷，我不想、也不会联姻。即使没有这个婚约，我也会让他们不得不与蔺氏合作。”

　　老太爷问：“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蔺修言以前从不会忤逆他，他想听听他的理由。

　　“因为不喜欢。”他摇摇头，神色坚定，“这世上的女人，我一个都不喜欢。”

　　于是老太爷抚掌而笑，无他，只是因为这个回答实在太符合他这个曾孙子的风格。那么如今与应家小姐定下婚约，想必也只有一个理由——

　　因为“喜欢”。

　　二老太爷急得跳脚：“大哥，你还是一点都不让着我！还不如和那小子下呢！我原本还以为那小子喜欢男人，没想到——哼。眼光还真是不怎么样，和他那死鬼老爹一样。秋珩是个多好的姑娘，年纪轻轻就那么走了……”

　　“将军。二弟，承让了。”

　　“不下了不下了，跟你玩一点意思都没有。”二老太爷大声嚷嚷，“那小子不是说要来么？怎么到现在也没见着他人？真是个不肖子孙，也不知道把他那女朋友带回来瞧瞧！”

　　蔺修言早已经驻足聆听许久，见状，干脆几步走进了湖心亭里，在一旁落座。他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插话道：“不是‘女朋友’，是‘未婚妻’。太爷爷，二太爷爷，好久不见，看起来身体都还不错，还有心情关心曾孙子的事。”

　　“哟，你还记得你有两位太爷爷呢？我还以为，心早就远走高飞了！”二老太爷吹胡子瞪眼。

　　“我怎么敢。”蔺修言眯眼笑。

　　蔺老太爷也跟着笑：“别听你二太爷爷嘴硬，你不来这些日子，他天天念叨着你。”他拍拍蔺修言的肩头，“今日喊你来，也没有别的事。

　　“言言呐，你现在是时候成家立业啦。我年纪大了，再拖下去，我怕是见不到你娶妻生子咯。”蔺老太爷抬抬手，止住了蔺修言的话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应家小姐不适合，你明不明白？”

　　蔺家主母的人选，一向由家族长辈商议决定，要家世好、有能力、有手腕的，应黎心与之相距甚远。

　　“况且我查过了，你与她的事，完全是你在单相思。强求是没有结果的，我想，你应该吃到你妈妈秋珩的教训。”

　　早在听见“娶妻生子”这个词时，蔺修言的魂便飞到了天外。从前他最厌恶小孩，现在却不由得想象与应黎心组建家庭时的场面。他们琴瑟和鸣，而后生一个与应黎心相像的女儿。

　　也许她很聪明，他会教导她如何成为一位新的家主，如何追求她的所爱；也许她很笨，但她将有一整个蔺氏作为后盾，他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只是想想，他就觉得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暖意，心脏涨涨的。

　　二老太爷也跟着道：“你都老大不小了，还谈什么恋爱？对象还是应家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应黎心？她没资格进我蔺家的门！你想娶她，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那您今天就可以开始准备身后事了。因为应黎心，我非娶不可。”蔺修言站起身来，态度比二十五岁时更坚定，“看来今天不是寒暄的好日子，过段时间我再来看望你们。”

　　他顺着石板路原路返回，从管家手里接回了他的外套。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像这样半道离开。

　　“不孝……不肖子孙！”二老太爷在他身后暴怒地骂，甚至踹翻了石桌上的棋盘。

　　蔺修言走至门口时，太阳仍然很是毒辣，烧得他浑身发烫。他抬手给应黎心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在哪里。

　　她先是回了一个冷冰冰的“哦”，接着，又回了个“在逛街”。

　　【蔺修言：宝宝钱还够不够？那你好好逛，晚上早点回家。我等你吃晚饭。】

　　应黎心将手机丢到沙发边，愤怒地挥动鞭子，一边挥，一边骂：“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谁要和你吃完饭了！看见你就倒胃口！”

　　宋首一跪在她身前，沉默地咬紧了牙关。他已经凭借这个小游戏掌握了应黎心的心情，她今日异常恼怒，想必蔺修言又在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但比起虚无缥缈的其他事，他如今更在意的是——他渐渐有了反应。一个小时前，应黎心主动给他发了讯息：

　　【今天那个贱人有事出门，我要见你。】

　　他把那句莫名透露着几分旖旎的话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心里油然而生一点仿佛他是个撬墙角的隔壁老王的感觉。不过，似乎也差不多。

　　那并非他的本意，可在应黎心密集的情趣软鞭下，他却渐渐产生了本不该产生的冲动。他死死地紧攥着拳头，竭力隐藏着自己的失态，但越是试图抽离，刺痛的感觉就越是清晰。

　　她急促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此时她离他很近、很近，近得只要他一伸手，就能碰触她。

　　宋首一打了个寒颤，他转身，抬手接住她的鞭子，从牙缝中挤出几个艰难的字眼：“……等等，我想去一趟洗手间。”

　　“想上厕所？”应黎心抽回手，抱着双臂审视着他，从他酡红的脸，到微微弓起的背脊。最后，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不准，给我憋着。”

　　“我真的……”见她又要挥鞭，宋首一双目也跟着红了，道，“求求你，大小姐。”

　　应黎心骤然冷了脸：“放手。你有什么资格求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话落，她将鞭子从他逐渐脱力的手中抽出，重重地挥了一鞭。

　　鞭子落下，宋首一终于无法忍耐，又打了一个寒颤，一切都变得无法挽回了。她似乎也终于有所觉察，视线从他泛着春意的脸，落到他的两膝之间。

　　“你该不会……”她冰冷中夹杂着恶意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评价道，“真恶心。”

　　她一顿，又道：“抬起来头来。这么不要脸的事都做了，还怕露脸吗？”

　　从此以后，她会像厌恶蔺修言一样厌恶他吧？这么想着，宋首一机械地抬起了头。

　　看清他羞耻的神色，应黎心了然一笑，但看着却没有生气的意思，面上是一副“果然全天下就没有不为朕倾倒的人”的表情。

　　“……”

　　宋首一很像想从前那样反驳她，好挫一挫她的锐气，只是……一点都没错，他是个失败者，尽管不情不愿，但他仍然被应黎心所引诱。

　　“怎么，宋首一，你喜欢我？”她眉眼带笑，微微垂下头颅，躬身平视着他。

　　被笼罩在她意外显得温柔的目光中，有那么一秒，他先点头，应“是”，然后告诉她，以前的事全是他在犯贱。

　　她一点都不惹人讨厌。

　　没等他回归神来，应黎心的神情一变，嫌恶道：“好恶心。”

　　她垂眼冷冷地睨着他：“你是个变态吧？被我打得很爽吗？你之前喜欢应繁，该不会是因为他很会打人吧？”

　　“……没有。”

　　“什么？”

　　“也许说出来你不信，可我如此才发觉，我对他的感情根本不叫作‘喜欢’。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和你哥哥从来没有过什么实际性的进展。”他难以解释，“我喜欢的人，其实……”

　　应黎心根本不在意这些，她的视线落在宋首一身上那件成熟的黑白西装上，想到了新的好玩的事。

　　“那你和我上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