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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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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黎心,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你以为这是个可以随口开的玩笑吗?”
对她而言,那也许只是一句用来逗狗的话;但听到的人,却会不小心当真。
应黎心却步步紧逼,轻声问道:“装什么?你这个表现,不就是对我很有感觉的意思吗?”她一字一句问,“你想和我□□吧?”
“我打你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你难道敢否认吗?”她恶劣一笑,“其实你早就想和我上床了吧?”
此刻在应黎心里,宋首一就像一只臭虫——一只可以恶心蔺修言的臭虫。她不知道什么礼义廉耻,她只知道她有满腔愤怒需要发泄。
而现下正有一个可以羞辱蔺修言的机会摆在她眼前,虽然无法离开他,但她可以给他戴绿帽啊!
宋首一沉默下来。这个世界教会他,要懂得把握机遇,否则,机会就会像食堂里的饭菜、超市的折扣券、日暮的阳光一样悄悄溜走。
况且,他扪心自问,难道那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缓慢地,他抬眼回望着应黎心,将手搭上了领口,艰难地问道:“做……那个的时候,也要穿着蔺修言的衣服吗?”
应黎心眯起眼,幽幽笑着反问:“你说呢?”见他乖乖闭上嘴,她踹了他一脚,自然地吩咐道,“你先去把床上的被褥换了,那套我不喜欢。还有,”
她垂眼往他双膝间扫了一眼:“去洗个澡,记得,洗干净点。”
这一脚并不怎么痛,宋首一恍恍惚惚地站起身,换被褥、洗澡,等回过神时,他已经站在浴室门外。
他只穿着从浴室衣柜中找到的浴袍,除此以外□□。见他一动不动,床上的应黎心不知往他脚边丢了个什么,下巴轻点,笑意吟吟:“把它捡回来。”
宋首一蹲下身,将它拾起时,才发觉那是个宠物用的橡胶球。
“谁说,让你用手捡了?”她淡淡道,“用嘴。”
明明这时候他应该站起身,再尖酸刻薄地将她大骂一顿,就像以前一样;但事实上他却听话地应声,缓慢跪了下来。
某一瞬间,他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那似乎是他的尊严。他将那只圆滚滚的、足有他两张嘴那么大的球叼起,放回了应黎心脚边。
下一秒,发顶处就落了一只柔软的手,应黎心揉了揉他的脑袋,夸赞道:“好狗狗。”
迈出那最为艰难的一步之后,剩下的一切都变得顺其自然。宋首一像一只真正的狗一样汪汪叫了两声,得到了应黎心施舍似的两个轻吻。
他顺势攀上了她的脖颈,二人耳鬓厮磨,逐渐拥抱着躺到了他刚换过被褥的床榻上。
学校里不教有关性方面的知识,所以宋首一对此的了解其实很有限。所以被应黎心莫名其妙地扇了一个耳光时,整个人便愣在原地。
“……”
“……你是第一次?”应黎心抓了一把头发,愤怒地将他踹倒在床,烦躁地一指门口,“又蠢活又烂,给我滚!”
宋首一狼狈地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滚了两圈,骤然从天堂落入地狱,此刻也不由得有些恼怒。
他回首时,撞入了应黎心的眼睛里。他无法欺骗自己,那双眼睛里,连一点情欲都没有。
她不喜欢他,一点也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蔺修言。这个事实像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到了他的脸上,让他既羞耻、又不甘。
他早该明白的。
虽然本意是为了报复蔺修言,但应黎心半点也不想让自己受罪,就算找情夫,也要找个合心意的。
像宋首一这种一点情趣也没有的处男,绝对不在她的选择范围之内。
宋首一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应黎心将震动不止的手机从床头柜处拿过,屏幕上闪烁着“贱人”两个大字。
她挂了两次,第三次时,才不情不愿地接起。蔺修言低沉的声音顺着网线传过来,听不出是喜是怒:“宝宝,时候不早,该回家了。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话语里根本没有商量的意思,她只好报了个附近商场的地址。
“我很快就到。”
蔺修言的公司离这里不远,十分钟后,小轿车便在商场外暂且停下。
应黎心慢吞吞地洗了个澡,又化了个淡妆,才磨磨蹭蹭地背着包往目的地赶。赶到商场外的喷泉广场时,远远的就看见了蔺修言。
他蹲在一个两人高的喷泉前,面前站着一个哭泣的小女孩。日暮时分,落日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远看着,像背着一条蠕动的黑色蚯蚓。
他抬起手,用手帕帮她擦了擦眼泪。手掌抬起,比小女孩的脸还要大上两圈,只是表情却罕见的温柔。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小女孩渐渐止住了哭声,一只手揉着红肿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揪着他西服外套的衣摆。
不多时,远处跑来一个焦急的中年男人,望见小女孩时,他松了一口气。再三道谢之后,他牵着小女孩离开了这里。
离开之前,小女孩还返过身,将手中的兔子氢气球递给了蔺修言。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笑。
走出很远,小女孩还一蹦一跳地朝他挥手。再转过身时,他注意到了身后的应黎心。
“宝宝,让你等久了吗?”他抓着那只突兀的粉色兔子氢气球,笑意吟吟,“刚才碰见了个小插曲。”
应黎心“哦”了一声,显然并没有应声的意思,蔺修言却主动搭话道:“宝宝不想问问是什么小插曲吗?”
随是这么问,但他早就对应黎心的冷淡习以为常,自顾自接上了自己的话:“我遇到了一个小女孩。以后,我们……”
他话没说完,向来愚蠢的应黎心却偏偏在此刻聪明了一点,猜到了他未出口的话。她恶意满满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要。”
“我最讨厌小孩。尤其,”她强调,“是和你有关的小孩。”说完,她主动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她故意降下车窗,通过那四方镜头观察着他的狼狈,道:“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要回家吗?”
蔺修言将手中的栓气球的线绳拽得紧紧的,下一秒,却手一松,任由它摇摇晃晃地往上空飞去。
他凝固的神情渐渐融化,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面色如常地在应黎心身旁落座。
“没关系,宝宝不喜欢小孩,那我们就不要小孩。”
见没能恶心到他,应黎心冷冷哼了一声。
—·—
这里的城市很难看见星月。
应繁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透过那扇大开的方形窗户望向粘稠的夜色。这里离应黎心有13个小时的时差,现在,她应该正能看见落日吧。
这段时间,他逐渐习惯了这里的气候,但总有些东西,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习惯。有时他下意识在臂弯处留一件厚风衣,直至出门,才后知后觉他早离妹妹有九千里远。
应黎心也表现出了对分离的不适。她变得反常的粘人,甚至在他办公时也要求他进行语音——这是理所当然的,出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与她的哥哥长久地分离两地。
应繁并没有需要回避她的事,只是她对公司事务实在毫无兴趣,没听多久便困得呼呼大睡。
近来他总在反思自己,是否不该对应黎心太过宠溺。也许他早该对她严厉一些,让她迅速成长起来,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如此难过和无助。
也让他心痛。
蔺修言不是什么好人。有时他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蔺修言,想知道他对她好不好,又有没有让她吃苦。
但她却会不耐烦地岔开话题,他知道她是怕他担心。妹妹一直以来都那么温柔。
从降落那一晚起,应繁便开始频繁地做噩梦。一开始,只是美梦。他梦见了许多小时候的事。
应怜生自小便对他极为严厉,在应黎心仍迷恋玩偶与洋娃娃时,他只能揉搓着手背上的伤痕,在台灯下写题,或是学习这样那样的礼仪。
“既然你妹妹对公司无意,那么这个担子,就落到你肩上了。记住,我应怜生的孩子,绝不能是个废物。”
应怜生,怜生,连胜。年轻时的应母,是个能在商界叱咤风云、呼风唤雨的女人,鬓边的风霜,逐渐将她雕琢成慈母的样子。
只是她的温柔,向来与应繁无关。在这个家里,唯有他不被爱着——他早早地认清了这个事实。
“这里,为什么扣了一分?”应怜生从一旁玩耍的应黎心身上分出一个目光,瞥了眼他手中的试卷,“蠢货。既然如此,你自觉反省一晚。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吃饭。”
年幼的应繁垂下眼,泪水扑簌簌地淌了满脸。应怜生随意挥挥手,示意他离开。被眼泪模糊的视线中,却突然多了一张方形的纸巾。
他那个懵懂的妹妹高高举起那张卫生纸,奶声奶气道:“纸巾。”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怜悯,也没有矜傲。
“反省”,在应怜生嘴里,相当于将他丢入储藏室内关禁闭,直到他声嘶力竭地认错,或是饿昏过去为止。
每到这时候,应黎心都会从窗口处给他丢饮料零食。他踮脚从窗台往下看,看见的总是她百无聊赖的脸。
他们养的那只肥胖的柴犬蹲在她脚边,与她一齐仰头望着他。
原来被爱的感觉,是这样的。妹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从出生起就无条件爱着他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