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二十颗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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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我把第20颗糖留在兽医站的窗台。
糖纸是空的，像一张没写字的处方。
灰狗趴在门槛，尾巴扫着尘土，一下一下，像在替我计时。
凌晨两点，驴驹的呼吸突然急促。
我掀开保温灯，看见它睫毛上结着细小的盐粒——
那不是汗，是我昨晚没敢掉的眼泪。
我掰开糖纸，里面什么都没有，却闻到五年前碘伏混着橘子皮的味道。
我学周巡的样子，把空纸贴在它耳后。
“不疼，”我轻声说，“只是旧伤口在说话。”
驴驹眨了下眼，睫毛扫过我的指尖，像替我回答：
“我听见了。”
天快亮时，我做了三件事：
把体温计换成手掌，把镇静剂换成摇篮曲，
把“你要好起来”换成“我在这里”。
灰狗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缺牙的地方刚好抵住我的脉搏。
它一下一下舔我的虎口，像在数我没喊出的疼。
太阳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像一条金黄的缝线。
我拆开第20颗糖，这一次，里面不是盐，也不是糖。
是一张叠成方块的小纸条：
“今天不数疼，数心跳。”
落款是我十五岁那天的日期。
我把纸条贴在驴驹的额头，像贴一张临时身份证。
它轻轻蹭我掌心，呼吸慢慢变成均匀的潮声。
灰狗打了个哈欠，尾巴扫过糖纸，发出沙沙的响。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治愈不是把痛变没，而是把“我疼”翻译成“我在这里”。
中午，周巡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新熬的盐糖。
他看见我贴在墙上的空糖纸，笑了：
“第20颗糖，终于写上字了？”
我点头，把纸条递给他看。
他折好，放进自己围裙口袋：“那我替你保管，等驴驹出院那天，再还给你。”
下午三点，驴驹第一次自己站起来。
四条腿抖得像刚解冻的筷子，却一步一步走向我。
我站在门口，手里空空的糖纸被风吹得翻动。
它没有跌倒。
我也没有。
傍晚，我把所有糖纸铺在地板上，排成一个圆。
灰狗在中间打滚，驴驹用鼻子拱起第20张空纸。
我蹲下去，在纸背写下最后一行：
“第二十颗糖，不是止痛，是开始。”
我把那张纸贴在兽医站的门口，像一张新的营业时间：
“今日起，不再卖止痛，只卖心跳。”
风从门缝吹进来，带着碘伏和橘子皮的味。
我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发现：
原来活下来的味道，是咸的，也是甜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二十颗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