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拾星》霜砚

4、不速之客

　　幻最近迷上了画画。

　　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出个形状了。比如现在，它正撅着屁股趴在黑曜石地板上，用荧光鱼的黏液在石板上一笔一划地涂着七个歪歪扭扭的圆圈，然后仰起头，冲王座上的我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小饿！看！"

　　我支着下巴，七颗眼球微微下垂，注视着地板上那团勉强能称之为"画"的东西——七个大小不一的圆圈，旁边还拖着几条蚯蚓似的线，大概是想画我的长袍？

　　"......丑。"我很诚实。

　　幻眨了眨眼，突然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沾满黏液的小手拽了拽我的袍角："辣小饿来画！"

　　"......"

　　我盯着它期待的眼神，突然想吓吓它。指尖一勾，殿内阴影骤然翻涌，在穹顶上凝聚成一幅栩栩如生的血腥图景——叛徒们的残肢在熔岩中沉浮，哀嚎的灵魂被荆棘缠绕。

　　幻："......"

　　它仰着脖子看了两秒，突然拍手："瓦！小饿化得豪好！（哇！小饿画的好好）"

　　"......"

　　这废物到底有没有脑子？

　　正当我考虑要不要教它什么叫"真正的艺术"时，蚀月之瞳突然剧烈震颤。殿门处的结界泛起涟漪，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气弥漫开来，与深渊的腐臭格格不入。我眯起眼睛，最大那颗"蚀月"转向气息来源——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亲爱的第七层监管者大人吗？"

　　一个慵懒的女声从虚空中传来。下一秒，空间撕裂，一道婀娜的身影款款走出。

　　红发如焰，肌肤胜雪，一双妖艳的紫色眼眸微微上挑，眼尾点缀着细碎的晶石，裙摆扫过腐殖质地面却纤尘不染。她身边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眼球，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和幻。

　　——第三层监管者，"玫瑰夫人"莉莉丝——全深渊最烦人的存在。

　　"好久不见，噩。"她红唇微勾，"听说你最近......养了只宠物？"

　　她的目光落在幻身上，紫色眼眸闪过一丝兴味。身边悬浮的暗红眼球也正对着幻疯狂眨眼。

　　幻此刻已经躲在了我身后，仅露出半个脑袋来，好奇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 我不动声色的把傻子露出的脑袋摁回去了。

　　随即面无表情地看着莉莉丝，七颗眼球微微收缩："滚。"

　　莉莉丝轻笑一声，非但没走，反而向前一步。她身上散发的玫瑰香气更加浓郁，四围的空气都仿佛在微微荡漾。

　　"别这么冷淡嘛。"她歪头，发间玫瑰簌簌抖动，"人家特意带了礼物呢......"

　　她抬手，一顶缀满晶钻的小王冠凭空出现，悬浮在她掌心。

　　"深渊白玫瑰的结晶，可以增强光裔的力量。"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幻一眼，"我想......你的小宠物应该需要这个？"

　　幻再次好奇地探出脑袋，金白色的发丝微微发出亮光："哇！浪晶晶！（亮晶晶）"

　　我一把按住它脑袋，又一次把它塞回身后。

　　"不需要。"我冷声道，"带着你的垃圾滚。"

　　莉莉丝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更加妩媚："哎呀，真是护食呢......"

　　她没等我反应，突然直接一个闪身到我身后贴近幻，紫眸泛起诡光："戴着它，就能听见最想见之人的心声哦~"

　　幻的指尖刚碰到王冠——

　　咔嚓！

　　我的黑雾直接把王冠绞成碎片。

　　水晶粉末簌簌落地时，莉莉丝夸张地捂住心口："这可是人家花了三百年做的~"

　　幻听此一惊，立即蹲下试图将王冠重新拼凑起来：“...那，豪、豪可惜......"

　　"别捡。"我黑着脸一把拎起它后颈，"有毒。也就你个傻子信她说的话。"

　　莉莉丝放声大笑了起来，随即突然用折扇敲了敲我肩膀："话说我听说你最近都不笑了～"她紫眸流转，"该不会......"

　　"闭嘴。"

　　她完全没理，直接凑近我耳边，红唇勾起夸张的弧度，"被这小东西净化了吧？"

　　我的手上瞬间青筋跳起。

　　"哎呀别瞪人家嘛~"她扇子一展，上面绣满了精致的蕾丝，"人家只是担心你玩物丧志......"

　　本还在我手上扑腾的幻闻言一愣，直接一把抱住了我的胳膊："小饿才没有玩物！窝们天天都在工作！"

　　"哦？"莉莉丝笑着挑挑眉，"什么工作呀？"

　　幻沉默片刻，大声道："处刑！"我看着它甚至骄傲地挺起胸，"小饿教窝把肠子编成蝴蝶结！"（并没有）

　　"......"

　　"......"

　　我什么时候教过？——

　　“啪嗒！”

　　莉莉丝的扇子掉了。

　　她的紫眸瞪得滚圆，连那颗悬浮的暗红眼球都惊得停止了转动。整个宫殿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幻扑棱的翼膜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肠...肠子...蝴蝶结？"她机械地重复着，精致的妆容都掩饰不住扭曲的表情。

　　我面无表情地抬高了幻的后颈："它在说谎。"

　　"才没有！"幻又在我手里扑腾，"上次那个恶魔的肠子明明——"

　　我一把捂住它的嘴。

　　莉莉丝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了某种诡异的兴奋："天呐噩，想不到你竟然这么疯狂，居然把自己的恶趣味教给光裔？"我的脸瞬间黑了。

　　她突然凑近幻，"小可爱，他还教了你什么？用肋骨做风铃？还是用头骨当花盆？"

　　幻的眼睛亮了起来："还有用脊——"

　　"够了。"我的黑雾瞬间暴涨，整个宫殿的温度骤降。
　　"莉莉丝，给你三秒。"我抬手凝聚出深渊裂缝，"要么自己滚，要么我帮你。"

　　她后退两步，却依然笑得花枝乱颤："哎呀别生气嘛~"突然打了个响指，一叠羊皮纸出现在手中，"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用第三层的情报换这个小家伙一天？"

　　"咔嚓——"

　　她手中的羊皮纸突然自燃起来。

　　"最后一次机会。"我的七颗眼球同时泛起血光，脚下的黑曜石地板开始龟裂，"三。"

　　莉莉丝撇撇嘴："真是无情~"她哀怨地瞥了眼我捏着幻后颈的手，"明明对这小东西就......"

　　轰！

　　她原本站着的地方被熔岩淹没。

　　"疯婆子。"我对着她消失的方向冷笑。

　　幻突然开口："小饿......"

　　"嗯？"

　　"辣个大姐姐的眼睛好漂酿！"

　　"......"

　　我捏着幻后颈的手下意识收紧："你喜欢她的眼睛？"

　　幻完全没察觉到危险，还兴奋地扑棱着翼膜："亮晶晶的！像小饿上次给窝玩的紫水晶！"

　　......那是我从某个叛徒眼眶里挖出来的。

　　"想要？"我阴森森地勾起嘴角，"明天就带你去第三层，把她眼睛挖——"

　　"不要！"幻突然扑上来捂住我的嘴，小脸皱成一团，"会痛痛的！"

　　它手心还沾着荧光鱼黏液，黏糊糊地贴在我脸上。我额角青筋跳了跳，七颗眼球同时眯起："松手。"

　　"那、那小饿答应不挖眼睛！"它居然跟我讨价还价，金色眼瞳湿漉漉的，"窝可以不要亮晶晶......"

　　我盯着它看了三秒，突然拎着它转向墙上悬挂的刑具："看到那把剥皮刀了吗？"

　　幻缩了缩脖子："看、看到......"

　　"再啰嗦，"我慢条斯理地说，"就用它把你做成鱼饵。"

　　小家伙立刻捂住嘴巴，但眼睛还在滴溜溜转。我把它丢到地上，看它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突然伸手指向殿角："去把那里擦干净。"

　　幻抱着比它还高的拖把，踉踉跄跄往殿角走。我靠在王座上，看着它笨拙的背影，蚀月之瞳微微转动。

　　......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不过......

　　我抬手抹掉脸上残留的黏液，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下。

　　倒也不算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