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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听说领主大人养了只宠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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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大人最近捡了只小崽子。"
"可不是么?我上次在黑河看见了,脑子都在发光,搁那扑棱扑棱的,看着就不聪明,水都扑了我一身!我正要吃掉它,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发现大人就在阴暗处直勾勾地盯着我!那七颗眼球全对着我,渗血渗得跟什么似的……我差点当场魂飞魄散!"
"哎!我还听说啊,自从大人捡了那小崽子,都没怎么笑过了!"
"放屁!他昨天刚把我同僚的脑袋拧下来的时候,明明笑得可开心了!"
"那不一样!以前大人是见谁都笑,现在是......"说话的恶魔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没发现吗?自从捡了那个发光的小废物,大人连处刑都板着脸!"
"嘶——你这么一说......"
低阶恶魔们集体打了个寒颤。对他们而言,一个不会笑的监管者,比暴怒的监管者可怕百倍。
——
我是第七深渊的"监管者"——噩。
最近我捡了一只小崽子。
不知不觉间,它已经在我这呆了一星期了......
真是荒谬。
曾经我的微笑能让整个深渊冻结。当叛徒的脊椎被活生生抽出来时,当熔岩灌入求饶者的喉管时,我的嘴角永远挂着精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直到这个发光的小废物出现……
此刻的我站在黑河边缘,灰白的卷长发垂落在地,七颗眼球无声悬浮。远处,那个发光的"电灯泡"正蹲在浅滩边,用小手捞着水里的荧光鱼,一边捞一边傻笑,耳畔四片缠着绷带的翼膜扑棱扑棱地抖着光尘,把整条黑河都映得亮堂堂的。
——蠢死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它那还是藏着绷带的翼膜,心里忍不住的烦躁。
这家伙总是这样,四处跑,四处跑,上次差点被那些垃圾吃掉了都不知道。
......而我竟然还得跟在后面盯着它?
...简直荒谬至极。
我冷冷地注视着它,看着它笨拙地追着一条鱼跑,结果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进水里,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
我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关我什么事?
死了最好。
可下一秒,它湿漉漉地从水里爬出来,金白色的头发全贴在脸上,浅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条鱼,冲着我这边兴奋地挥手——
"小饿!泥看!瓦抓到辣!"
"......"
我沉默地站在原地,七颗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它。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的嘴角条件反射想扯出讽刺的弧度,肌肉却僵在半途。
该用什么表情?
嘲笑它的天真?可它根本看不懂讽刺。
展现威严?但它下一秒就会扑过来蹭我的袍角。
......
最终我的面部神经彻底罢工,成了一张骇人的面瘫。
我黑着脸:“......”
......
......但至少,它还活着。
......勉强算件好事吧。
......
看着它抱着鱼,跌跌撞撞地往岸上跑,光尘一路洒落,在黑河岸边拖出一条细碎的金线。
......太显眼了。
......迟早会被盯上的。
我摩挲了下衣袖,最大那颗"蚀月"微微转动,扫视了一圈周围蠢蠢欲动的低阶恶魔。
它们立刻缩回了黑暗中。
呵,很好。
至少它们还知道——这是我的东西。
谁碰,谁死。
我缓步走向那个小东西,漆黑的长袍拖过潮湿的河岸,留下一道蜿蜒的暗痕。它此时正坐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用我的处刑匕首(现在是它的玩具)刮鱼鳞,光尘随着动作不断从指尖溢出,把那条原本阴森森的荧光鱼照得像个小太阳。
它似乎察觉到我来了,抬起头来看向我——它的笑容还是让我心头一颤。
"小饿!"只见它立刻献宝似的举起那条被刮得七零八落的鱼,"给腻吃!(给你吃)"
我低头看着那条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鱼,又看了看它期待的眼神,沉默了。
"......我不需要进食..."(其实是吞噬灵魂)
"......可系…",那小废物一愣,它疑惑歪了歪它那发光的脑袋,翼膜轻轻颤动,"瓦向气民民刊道泥吧咦过大锅锅的......"
"闭嘴。"
"那是处刑,不是吃饭。"我黑着脸打断它。
它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但还是固执地把鱼往我手里塞:"那也给你泥!"
我盯着那条湿漉漉的鱼,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它掌心的一瞬,细碎的光尘簌簌落下,像星屑般缠绕在我的指节上,微微发烫,却并不疼痛。
——相反,那种温度让我莫名地……舒适。
真是荒谬。
我本该厌恶这种光芒,就像深渊里所有黑暗生物一样。可不知为何,当那些光尘落在我的皮肤上时,竟像是某种微弱的共鸣,让长久冰冷的躯体泛起一丝暖意。
"大人!"突然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动,身后一颗早就转过去的眼球看着一个低阶恶魔匍匐在地,"东区的叛乱者已经押到刑场了,等您......"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我最大的那颗眼球"蚀月"已经锁定了它的咽喉。
"滚。"
恶魔连滚带爬地逃走了。我低头,发现小东西正仰着脸一眨不眨的看着我,金色的眼睛里映着黑河的水光。
"小饿泥又要气瞎人惹吗?(小饿你又要去杀人了吗?)"它问。
我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地纠正道:"是处刑。"
"哦。"它点点头,突然伸手拽了拽我的袍角,"辣早点回来呀,我再去抓一条更大的鱼。"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捏住它的后颈,把它拎到我面前。它只是扑腾了两下,光尘簌簌抖落,却一点不怕,反而傻乎乎地冲我笑。
"听着,"我压低声音,七颗眼球中的一颗悄然分离,无声无息地悬浮到它身后,"要是再敢乱跑——"
"激到啦激道啦!"它胡乱点头,还未痊愈的翼膜扑棱得欢快,"我不跑!幻我最乖啦!"
我冷哼一声,把它放回地上,转身离开。那颗留下的眼球隐匿在阴影中,静静注视着它,而它浑然不觉,只是高高兴兴地又扑进浅滩里捞鱼。
我大步离开,手中的鱼不知何时已经被黑暗腐蚀殆尽,只剩下一缕轻烟从指缝间飘散。
刑场的方向传来阵阵惨叫,那才是我该去的地方。那里有鲜血,有恐惧,有我最熟悉的黑暗。
而不是......光。
可当我站在刑场中央,看着脚下哀嚎的叛徒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扯不出那个标志性的恐怖笑容。处刑变得索然无味,就像在完成一项无聊的任务。
我分出一半意识在那颗眼球传来的画面上——此刻那小废物正撅着屁股在黑河里摸鱼,光尘洒得到处都是,把周围鬼鬼祟祟准备靠近的低阶恶魔们烫得吱哇乱叫。
噗——
我猛地僵住了。
这个声音......是我发出来的?
行刑场陷入死寂。叛徒的惨叫卡在喉咙里,行刑官们僵在原地,连熔岩池沸腾的声响都仿佛凝固了。所有恶魔都惊恐地望着我——确切地说,望着我的嘴角。
我......在笑?
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而是真实的、带着气音的笑声。这太荒谬了。我上一次发出这样的声音是什么时候?一百年前?一千年?或许......我根本不记得了。
我低头看着指尖残留的光尘,那微弱的温度似乎顺着血管一路灼烧到胸腔深处。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以至于我竟一时分不清这是愉悦还是不适。
行刑官们战战兢兢地交换着眼色。他们大概从未见过监管者在处刑时分心——更没见过我对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大...大人?"一个胆大的行刑官试探着开口,"要...要继续吗?"
我缓缓抬起视线,六颗眼球中的三颗仍播放着那颗留守的眼球传来的画面:小废物正笨拙地试图用我的匕首串起三条鱼,结果被活蹦乱跳的鱼甩了一脸水,却笑得比深渊里任何一颗发光矿石都要明亮。
"继续。"我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
当处刑的匕首再次举起时,我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刻意维持那个标志性的恐怖笑容。某种更真实的东西正在我的嘴角生根发芽——就像光尘落在黑河岸边的孢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生长。
叛徒的惨叫突然变得遥远。我的意识被分割成两半:一半在刑场机械地执行着延续千年的职责,另一半则随着那颗眼球,注视着那个发光的笨蛋正试图把湿漉漉的鱼往怀里塞,结果被挣扎的鱼尾拍得东倒西歪。
噗嗤——
这次的笑声更加清晰。行刑官手里的刑具"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叛徒甚至忘记了惨叫。整个刑场安静得能听见熔岩气泡破裂的声音。
我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那个陌生的声音从未出现过。但指尖残留的光尘温度似乎在提醒我: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今天就到这里。"我转身离开时,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从未有过的轻快,"剩下的...明天再说。"
刑场上的恶魔们呆若木鸡。他们大概从没见过监管者提前结束处刑——更没见过有人能在鲜血与惨叫中,踏着近乎雀跃的步伐离开。
我加快脚步走向黑河,袍角翻飞间惊散了一群低阶恶魔。它们仓皇逃窜时,我听见其中一个小声嘀咕:"大人是不是...中邪了?"
我没有理会。此刻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球传来的画面上:那个小笨蛋终于放弃了抓鱼,正坐在岸边晃着脚丫,用光尘在黑河水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那图案看起来...有点像我的七颗眼球。
真是...
蠢死了。
但当我真正走到河边时,却故意放轻了脚步,让那颗悬浮的眼球悄悄回归原位。就让它以为,我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