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拾星》霜砚

2、 失控

　　最后我带了这废物回了宫殿。

　　管家只剩一颗头，还在尖叫：“大人！您怎么能带天界的东西回来？！”

　　“……”

　　我有些后悔怎么没把管家整个脑袋都劈开。只是现在这小废物还在，我只好黑着脸回应道：“闭嘴，这是储备粮，等它发光失效我就吃掉。”

　　管家却还在不依不饶的喊着：“可是……！！——”

　　我懒得理那傻逼管家，拎着小东西就走向宫殿深处，它真的太脏了，我准备带它去洗澡。可此刻的它还在傻呵呵的伸手试图抓我的眼睛，嘴里嘀咕着“星星星星”，呵，看来是真的不太聪明，我的眼睛是它想抓就能抓到的吗？

　　我将它丢进浴池。黑雾凝结成水，它坐在里面，头上的光点把整个池子映成暖黄色。

　　突然间我想起我好像还不知道这废物的名字，就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它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

　　“名字。”我耐着性子重复，“别人怎么叫你的？”

　　“唔……”它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缓……”

　　它说的有些太小声了，我竟一时没听清，我低了低身子，离得它更近了一些。“什么？”

　　“嗯？”它竟是突然仰起脸，我们的鼻尖险些相撞，只见它笑得毫无防备，傻呵呵的：“瓦刷窝脚幻呀！（我说我叫幻呀！）”

　　“……”
　　我连忙站直了身。。

　　……站直身的我沉默的睨着他，，突然间想看看这小废物恐惧的样子。
　　——绝对不是想报复。

　　“噩。”基于刚才的教训，这次我只是轻微俯身。七只眼球全部对准它，“我的名字是噩。”

　　本以为这次可以吓到它，可它却只是歪了歪头，耳朵两边的翅膀都跟着晃了一阵。

　　“饿？”它睁着它那双浅金色的眼眸，看起来很是疑惑“为什么要叫饿呢？泥以前饿过肚子吗？”

　　“……”

　　我沉默了三秒。

　　最后我伸出手掐住了它那纤细的脖子。

　　“是噩。”我一字一顿，“噩梦的噩。”

　　它眨了眨眼，我以为这废物要哭，却没想它竟是又突然露出了那让我心头一颤的笑脸。

　　“辣瓦以后就叫泥小饿了！”它开心的拍手，水花溅到了我脸上。

　　我的手僵住了……

　　"......"

　　这小傻子还在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耳边的翅膀扑棱扑棱直抖。

　　……
　　....我不明白了。
　　正常人被掐着脖子都该哭吧？
　　这废物怎么还笑的这么欢呢？
　　......

　　....不过...小饿么？....
　　...倒也，不算难听......
　　……
　　...等等。

　　我猛地松开手，连退三步。
　　……
　　不行。...
　　这废物会传染。
　　得赶紧走。

　　……
　　"自己洗。"

　　我转身就准备跑开，却在第三步时突然停住。
　　“……”

　　回头时，它果然还坐在原地，湿漉漉的金发贴在脸颊，四片翼膜无措地浮在水面，像个被雨淋透的雏鸟。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我，仿佛在等待什么指令。
　　"......"

　　黑雾在掌心凝成新毛巾时，我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响。

　　"抬头。"

　　“……”

　　出于它好像是雌性的原因，我并没有脱下它那破烂的衣服，只是任由它就这样穿着衣服泡在水里来洗——我就只是给这废物洗个头，呵，身体什么的，它自己泡泡吧。

　　我让它靠在池子边上，方便我刷它那耳朵两边脏兮兮的翅膀根。

　　然而在我刷的时候突然发现，它翅膀上的光圈竟是会随着我刷的频率簌簌掉落光屑。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它们不像天界那些刺目的圣光，而是带着温度的、蜂蜜般的碎金，在漆黑的水雾中缓缓沉浮。有几粒溅到我的绸带上，竟透过布料灼出细小的光斑——像被星辰亲吻过的烙印。

　　"小饿......"

　　那小东西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凝固在毛巾与翼膜相接的刹那，每一次刮擦都带起新的光瀑。它们落在我的指缝里，顺着黑雾流淌，最后在池底积成一片粼粼的星河。

　　多奇怪啊。

　　这些本该让我作呕的圣洁之物，此刻却像活过来一般缠绕着我的手腕。最大那颗"蚀月"不受控地贴近，虹膜上跳动的血管时时紊乱。

　　我忍不住突然加重力道。

　　更多光尘迸射出来。透过这层金色的滤镜，我看见那小东西的肩膀在发抖，可它耳畔的翼膜却舒展得更开，仿佛在主动把最脆弱的根部献祭给我。
　　……

　　——直到一滴温热突然溅上手背。

　　不是光。

　　是血。

　　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

　　"......"

　　我强硬掰过那小东西的肩膀时，绸带下的神经莫明突突跳动。

　　那小废物整张脸都湿透了，金睫毛黏成几簇，浅金色瞳孔蒙着水雾，却死死咬着下唇不吭声。只有耳畔的翼膜随着抽噎频率一颤一颤，像被暴雨打湿的蝶。

　　"…疼不会说？"我扯着它下巴冷笑，毛巾上还沾着血丝。

　　它摇头，金白色发丝扫过我手腕，沾着泪水的脸颊主动蹭上来："小、小饿豪像......很开心......"
　　“……”

　　毛巾在黑雾中化为齑粉。

　　……
　　——深夜的医疗室弥漫着腐殖质气味。

　　"大、大人......"头颅管家飘在药柜旁，"天界生物应该用圣光......"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烦躁过，随手碾碎不知道已经是第几瓶的深渊药品。偏偏那小废物还蜷缩在我膝头发抖，甚至把脸埋进我袖口深呼吸，仿佛这是什么令人安心的味道。

　　"再动就把你扔回裂缝。"我烦躁的想摸摸它头，但最后还是掐着它后颈固定，指尖泄出一缕治愈魔焰。

　　它抬起头，泪痕未干的小脸却突然绽开笑容："小饿的手......蓝蓝的（凉凉的）。"

　　我猛地收回手，魔焰在掌心扭曲成狰狞的形状。

　　"闭嘴。"

　　我黑着脸忍着想把它打到地上的冲动，却是真的受不了这废物灿烂的笑容，一挥手，直接让这废物坠入了梦乡。

　　我低下头来直勾勾的盯着这废物，呵，它的睡相简直只能用“毫无防备”四个字来形容。

　　头上的光晕把这废物的小脸笼罩成暖金色，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偶尔还咂咂嘴，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一滴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在我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真是蠢得令人发指。

　　我周身七颗猩红的眼球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看着它那缠着绷带的翅膀，我竟又生出了这种念头——

　　——天界的东西，本就不该出现在深渊。

　　只要它不在这里，那就不会不会被我弄伤，只要它死了……——

　　……我应该现在就杀了它。

　　——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

　　……
　　突然它在梦里笑起来，猛然拉回了我的思绪。

　　只见它笑得甚至让那软乎乎的脸蛋挤出了一个酒窝，四片小翅膀都跟着抖了抖，撒出更多金粉似的碎光。

　　"......"

　　光屑飘落在我准备伸向它心脏的掌心。

　　……是温暖的。…
　　……
　　周身的黑雾突然变出了一叠被子。

　　我光速的用被子把它裹成茧，连脑袋都蒙住。

　　“明天再杀”我对自己说。

　　“又不差这一天。”

　　……
　　而且，我才没有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