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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亮晶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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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废物最近不对劲。
我坐在黑曜石王座上,七颗眼球中的三颗盯着正在大殿角落玩耍的小东西。它今天用荧光黏液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鱼,然后兴高采烈地扑上去假装吃掉——就像它每天做的那样。但有似乎什么东西变了,我说不上来。
第四颗眼球转动,检查它周身的光尘。那些细小的金色微粒依然随着它的动作飘舞,但亮度似乎比往常黯淡了些。第五颗眼球聚焦于它的翼膜,那发光的翅膀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此时也并没有受到深渊腐蚀的迹象。
"小饿小饿!"幻突然抬头,朝我挥舞着沾满黏液的小爪子,"泥看窝画的鱼!"
我冷哼一声,第六颗眼球瞥了一眼那团勉强能辨认出鱼形的涂鸦。
"丑。"我还是诚实评价,而那小傻子却是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笑的更灿烂。
——真是个智障。
我依旧紧盯着它,突然——我那颗能看穿灵魂本质的蚀月之瞳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这里,幻的灵魂波动有了微妙变化,不再是纯粹的、令人烦躁的明亮,而是掺杂了一丝...渴望?
我移开视线,继续批阅刑讯报告。最近东区的几个领主又在蠢蠢欲动,需要一场公开处刑来提醒他们谁才是深渊之主。眼角余光中,幻已经重新振作起来,开始在地上打滚,把荧光黏液蹭得到处都是。
"再弄脏地板就把你扔进黑河喂鱼。"我头也不抬地说。
幻立刻骨碌碌滚到我脚边,仰起沾满黏液的小脸冲我傻笑:"小饿偏人~黑河的咦都怕窝!(小饿骗人~黑河的鱼都怕我)"它耳畔的翼膜扑棱两下,几点光尘飘落在我的刑讯报告上,瞬间把羊皮纸烧出几个小洞。
我额角青筋跳了跳,它却突然举起黏糊糊的双手:"抱抱!"
"......"
最大那颗"蚀月"不受控地渗出黑血,我拎起它后颈甩到软榻上:"再动一下,今晚就吃凉拌荧光藻。"
它立刻在绒毯上滚出个发光的人形印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小饿最好啦!"
——
夜幕降临,深渊进入活跃期。我站在露台上,蚀月之瞳扫视着领地。东区的叛乱分子正在秘密集会,西边的熔岩池比昨天上涨了三寸,南部的黑河里,那些贪婪的鱼怪正等待不慎落水的猎物。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此刻的幻正躲在柱子后面,自以为隐蔽地偷看我处决一个试图下毒的厨子。当血光闪过,那颗头颅滚落时,我听见它倒抽一口冷气,用翼膜捂住眼睛——却又从缝隙间偷看。
"出来。"我命令道。
其实它每次都有在像这样偷看,只是这次我真的隐约觉得不对,所以才把它叫了出来。
它一怔,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暴露了,磨蹭了一会儿,才耷拉着翼膜走出来。"窝、窝不是故意偷看的..."它结结巴巴地说,光尘忽明忽暗。
我蹲下身,七颗眼球同时盯着它。"害怕?"
它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小声说:"...一点点。"
它原来会害怕?
这个回答意外地取悦了我。我伸手揉了揉它柔软的头发——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这个动作的温柔——然后起身离开。"去睡觉。"我头也不回地说。
但蚀月之瞳看到了它脸上闪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憧憬?
三天后的午夜,我终于明白了那种不对劲的源头。幻蜷缩在王座后的阴影里,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我悄无声息地靠近,七颗眼球同时聚焦——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冠。
幻画得很认真,指尖轻轻抚过线条,小声嘀咕:"...亮晶晶。"
......
原来如此,它竟是还在想着那疯婆娘之前拿的破王冠?
——
"再让我听到你说'王冠'两个字——"我拎起它的后颈,七颗眼球森冷地盯着它。蚀月之瞳的血光应该已经映在它脸上了,我能感觉到它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就把你扔进熔岩里泡三天。"
它的翼膜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光尘变得黯淡,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萤火。
"...窝、窝没有要..."它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我松开手,它"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
然后——
哭了。
不是平时那种假惺惺的干嚎,是真的在哭。光尘随着抽泣一颤一颤,像是随时会熄灭。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胸口某处被狠狠拧了一下。
那是幻来到深渊后的第二次哭。
第一次是刚被捡到时,被我用毛巾把翼膜刮出了血,可它当时坑都没吭一声。而这次……是因为委屈。
......
...烦死了。
我转身离开了宫殿。
——
——三天后,我在黑河边找到它。
它正蔫巴巴地趴在岸边数石头,翼膜耷拉着,连光尘都比平时暗淡。我站在它身后看了很久,直到它突然打了个喷嚏,才把手中的东西丢过去。
一条项链落在它面前。
纯黑的绳结,莹白的珍珠,下面缀着一片柔软的羽毛。
它呆呆地抬头看我。
"...戴着。"我硬邦邦地说,"敢弄丢就喂鱼。"
它的光瞬间暴涨了几倍,那一刻我突然想捂眼睛。
"小饿最好了!!!"
它扑过来抱住我的腿,脸在我袍角蹭来蹭去,光尘欢快地飞舞着,比任何时候都明亮。我没动,任由它闹,七颗眼球却微微柔和了一瞬。
那条项链被小废物兴高采烈地戴在脖子上,珍珠映着它的笑容,竟比任何宝石都夺目。
...真是蠢死了。
我移开视线,却忍不住用蚀月之瞳又确认了一遍——项链戴得很牢,不会轻易掉。
这样就好。
至少佑它...心想事成,千年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