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郡幸文

50、火烧云 这一靠近，

　　严司放的视线跟随姜书茵起身去扔垃圾后就来不及了。他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冲向了垃圾箱而无能为力。

　　等他起身奔过去，垃圾箱已被撞翻。

　　要是姜书茵没躲开，后果不堪设想。他主张，人没事当然是好的，但司机要下来道歉。

　　冯烈也说：“就是，也太吓人了。”

　　车子还没熄火，他们通过车窗看进去，能看到驾驶位的男人正跟副驾驶的女人在争执。

　　从二楼窗户探头查看情况的左师傅也在高声询问怎么回事。左芊告知他们来处理。

　　两个男生还站在车前面等车上下来人，三个女生在后面也看向那已打开的副驾驶车门。

　　先下来的年轻女人惊魂未定的脸上满是歉意。她想说什么，被后下车的男人制止了。

　　“人又没什么事。”那男人说。

　　严司放直直盯着他：“道歉。”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

　　冯烈站得离严司放最近，能感受到他哥身上有种要是对面今天不道歉那就等着看的震慑力。

　　唐佳蓓和左芊身边的姜书茵这会儿已不是因险些被撞到而心慌了。她的担心变成感知到严司放可能会跟对面硬碰硬。

　　她怕他吃亏。

　　她不能驳了他面子站出来说算了，这事确实需要对方表态。

　　好在那女人先开了口，场面不再是僵局。

　　“实在对不起，刚才慌了神险些酿成大祸，”那女生带着轻微哭腔，不知是吓得还是被男朋友吼的，“是我们的问题。”

　　那男人从车前面绕过来拽着她往车里按：“你有病吧，也没撞到人，道歉什么？我看你他妈就是贱，用你在这当滥好人，赶紧跟我回去，我们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之后的事情更是让五人没想到。男人嘴上骂着还不够，手上还要对女人的反抗进行“制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他有多大仇恨，推搡是轻的，他的巴掌更是已抡了起来。

　　巴掌没有落下来，哪怕女人已低下头缩紧了肩膀。

　　趁着男人回身跟拉住他的严司放和冯烈对峙，姜书茵她们赶紧来拉走了女人。

　　姜书茵冷静询问：“需要帮你报警吗？”

　　“没事，”年轻女人摇头，“我们只是吵架。”

　　唐佳蓓啧：“这是吵架？他要打你。”

　　“我今天跟他提了分手，他很生气。”

　　左芊：“什么都不是粗鲁对待你的理由。”

　　车边已不止是严司放和冯烈在控制那骂骂咧咧要追回女朋友的男人了，还有已跑下来的左师傅和附近两个店主。
　　人多势众下，那男人露出笑脸说：“我跟我女朋友吵嘴了，我这就带她走了。”

　　说完这话他向他女朋友招手：“程雅文！”

　　左芊抓着年轻女人的胳膊：“你别回车上了。”
　　唐佳蓓比划着：“你就在这站好，他还能怎样。”

　　年轻女人无奈：“已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还是带着他赶紧走吧。”

　　姜书茵拦住她：“你不能妥协，你跟他走了他肯定变本加厉打你。”

　　她们给女人打气时，那边男人已服了软。估计是为避免更多麻烦，甚至也已能做到按严司放说的对姜书茵道歉了。
　　他语气不算诚恳地看着姜书茵道了个潦草的歉后继续试图带走女朋友。没想到女朋友却不跟他走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知男人是不是被停下的人和车给震慑住了。他没再轻举妄动。收住脚冷笑了声，不知骂了句什么，随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热闹散了，聚集过来的人和视线就也都散了。左芊去屋里给程雅文倒了杯水端出来。她们女生便顺势坐下来陪着。严司放和冯烈去另外一边给已晒干的桌椅刷油。

　　严司放反复望向姜书茵那边，冯烈就说：“你要是担心，就过去问一嘴。”

　　严司放握紧了刷子低头蘸油：“没撞到就行。”

　　“还好没撞到，”冯烈撇嘴，“要是真撞到了，我看你都能拼命。”

　　“快点刷，我们都刷完，就不让她们弄了。”

　　程雅文在车上提了分手，她男朋友不同意且情绪不稳定，拿方向盘撒气才有了刚才的撞击。

　　姜书茵：“他会缠着你不放吗？”

　　程雅文：“应该不能吧，我们是异地恋，不常见面。”

　　聊下来得知她在连洋念书，左芊忙挽住姜书茵手臂：“我们俩月底要过去连洋报道的。”

　　“这么巧，”程雅文笑了，“我连洋大学的，你们是去读哪个学校？”

　　姜书茵意外于因这个小插曲认识的姐姐竟是连洋大学大三在读学姐。

　　“我们加个好友吧，”程雅文跟姜书茵说，“以后学校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找我。”

　　姜书茵今天穿的是件工装背带裤，为干起活方便她的高马尾编成了一根辫子坠在脑后。
　　她点头，辫子在晃动。她低头，手机就从胸前口袋掏了出来。

　　加上姜书茵好友的程雅文又加左芊，说在连洋可以有个照应。

　　她们互相加好友的功夫唐佳蓓不知在哪弄了包瓜子回来翘着二郎腿磕着。见程雅文看向了她，她忙摆手：“我不在连洋读书。”
　　程雅文却说：“那你也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啊。”
　　唐佳蓓一听乐了，立马掏出手机，还顺便递过去了一把瓜子。

　　就这样聊着聊着，氛围逐渐欢脱起来。她们的说笑声越来越多，另一边严司放和冯烈刷完的桌椅也越来越多。

　　这哥俩跟有的是力气没地方用一样，楚阿姨让他们歇歇，他们却停不下来非要把门前青石板地也给冲洗出来。

　　冯烈把接好的细水管从屋里扯出来就对路过要回屋取东西的左芊说：“给你看个有意思的。”
　　左芊听后收住脚满脸疑惑。

　　“哥。”冯烈喊了声不远处正在清扫地面的严司放。

　　严司放回过身看他。

　　冯烈笑着示意左芊：“好戏来了。”

　　说完这话，他慢慢移开水管，先用手指盖住水流，对准背对着他们的姜书茵。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手指松开时严司放已站到了全然不知情况的姜书茵身后。
　　那吸水管喷洒出的水全部都被他用身体挡了下来。

　　冯烈哈哈大笑，说他可以对他哥进行隔空操控。

　　左芊：“……”

　　严司放被浇了个正着，白色T恤遇水瞬间透色，他穿着上衣也无异于光着上身。手里笤帚不再用来扫地，而是变成了去抽冯烈的工具。他们一个扯着水管跑，一个拎着笤帚追。

　　左芊边笑着摇头边走进了门，坐在姜书茵对面的唐佳蓓正看到这一幕眼睛已经发亮。瓜子也不吃了，不停戳还在与程雅文学姐聊天的姜书茵。

　　“快看，严同学湿身了。他有腹肌！”

　　姜书茵收住了正在说的话，停顿后继续着话题。

　　唐佳蓓却不容她不看的晃她胳膊：“你快看啊！”

　　姜书茵实在被她摇得不耐烦了：“早就看过了。”

　　“啊？”唐佳蓓瞪眼，“什么时候？”

　　姜书茵才不会回答她，而是接着起身送要离开的雅文学姐。她没有骗人，她确实看过了，在连洋酒店，通过那条门缝。

　　倒是程雅文颇为感兴趣地问姜书茵：“那帅哥是你男朋友？”

　　唐佳蓓根本不给姜书茵说话的机会，她抢先回答：“会是的。”

　　姜书茵：“……”

　　程雅文笑着看了看姜书茵：“那我先走了小学妹，学校见。”

　　看着雅文学姐坐上了拦下的出租车，姜书茵才得空回身收拾唐佳蓓。唐佳蓓机灵地跑走，她在后面疯狂地追。

　　外面听起来实在太热闹。惹得石耀单腿蹦着站到窗前从二楼往下看。他刚探头就被左芊发现：“石耀，还不快回床上躺着？你再不听话，我喊楚阿姨了！”

　　一时间跑的跑，叫的叫，本没营业的左师傅面馆比以往都要热闹。

　　喧闹的一下午，该干的活干完了。左师傅还要留他们几个吃晚饭。

　　姜书茵第一个回应：“左爸，我就不在这吃了，老姜明天开始休假，我答应了今晚跟他一起吃饭。”

　　“你爸真是太忙了，”左师傅说着，“有空叫他来我这吃面，我给他做他爱吃的刀削。”
　　“知道了左爸。”

　　姜书茵要走，大家都明白严司放也留不下。果然她刚起身，他就也说要回家吃。

　　见他跟出来，姜书茵没问“你怎么不留下吃饭”。他们沿着路向西走着，走的是人声鼎沸的大路。

　　那条布满树荫的小路确实会凉快些，却是条近路。不知不觉的，连热也不会怕了，她只是想和他多走一段。

　　他也不会问要从哪边走，她往那边走，他就跟着走。他的腿比她的长，他的步子却总差她半步。

　　西面天空好大一片火烧云。云彩边缘镶着金线，内里却透出橘红、绛紫、玫红诸般颜色，层层叠叠特别像打翻了的油彩调色盘。

　　明天会是个大晴天，刚好出发去漂流。

　　“姜书茵。”

　　跟在连洋海边的那声磅礴大气的完全不一样。严司放这次叫她的名字轻柔内敛。

　　轮不到姜书茵多想，她的头上就覆盖了一只手。她怔了一下，停住脚的同时侧过了身。

　　“摸摸毛，吓不着。”

　　听到严司放在轻轻地念叨。
　　她懂了。

　　她微微仰头看他。
　　明白接下来他会碰她的耳朵，她没有躲。

　　“摸摸耳，吓一会儿。”

　　小时候不管他们两个谁受惊，对方都会学着大人的样子这样做。而且一定要念大名才行。
　　说是这样念叨完夜里才不会做噩梦。

　　严司放这是在给她舒缓险些被车撞到的害怕。知道她脸皮薄，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件事，而是选在他们独处时。

　　漫天橘红光辉也烧到了姜书茵脸上。跟严司放对视的瞬间她又假装不经意地移开眼：“你怎么还信这个。”

　　严司放不管她怎么说，念叨一遍后手落回身侧：“走吧。”

　　他们并排走着，自然摆臂时手几乎要碰到一起，却又谨慎保持着一寸距离。

　　小指最先背叛了故作镇定的她，在摆动间隙里轻轻擦过他的手，像触电般倏地缩回，停顿片刻，又试探着靠近。

　　这一靠近，被捉住了。

　　他的手突然覆上来，先是碰到她微凉指尖，继而与她整个掌心相贴。

　　到底是谁的心跳声，已分不清源头。两个人的视线都笔直地看着前路。

　　走路的过程中他时不时用另一只手拎着的那件T恤给她赶蚊子。

　　高峰期的车海走走停停，夕阳剪出的人影熙熙攘攘。他们握紧了对方，在闪躲中牵扯，没松开过。

　　快到小区门口时姜书茵突地缩回手，让严司放不得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明白她是看到了小区门口的姜启平后，他笑着看她跑远，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那只刚才还牵着她的手忽然无处安放，被他慢悠悠插进了裤子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