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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来,快吃吧!”
      芹和莲满脸幸福地吃着研究所里美味的饭菜。一开始她们还有些拘束,很快便被钟离春带着跟嬴娴和慕容潇熟悉了起来,聊得不亦乐乎。
      “林客卿,我大哥托我给你带个话。”嬴虔咧嘴笑道,“他说,让你没事的时候多看看朝中大夫是咋说话咋办事的,要是实在看不懂也没事,就是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自己上,让你家春儿帮你。”
      林旭:“...”
      她怀疑嬴渠梁是在阴阳她是政治白痴,但没有证据。
      “二哥!你这说的是啥话!”嬴娴嗔怪地踢了嬴虔一脚,又赶忙转向林旭,“林客卿,你别听他瞎说,我看你这样最好,比朝中那些一句话转八百个弯的文臣好多了。”
      嬴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其实我也觉得,有话直说,要恁多花花肠子干啥?不过大哥让我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反正我话带到了,林客卿自己看着办吧。”
      “好。”林旭有些好笑地扶额,“帮我告诉大王,谢谢他的好意。”
      说话间,几名墨家子弟抬着几个瓦罐走了进来。林旭起身,和他们一起把瓦罐摆在了屋子中间。
      “今天这最后一道菜,咱们看个新鲜的。”
      几个人顿时都看向林旭,只见她拿来一些水,倒进瓦罐里,又迅速把一个装着汤的瓮放在了上面,片刻后,瓦罐里竟冒出了热气,很快,汤就咕嘟嘟地煮开了。
      “来,快尝尝。”林旭给每人盛了一小碗汤。
      “这汤…熟了吗?”嬴虔狐疑地左右打量着瓦罐,“咋没用灶火煮啊?”
      “放心吧,不信你试试。”林旭笑道。
      嬴虔犹豫地喝了一口,扔下勺子直吸气,“哎哟,烫!”
      嬴娴一边笑一边给嬴虔递布巾,“二哥你也真是的,林客卿啥时候骗过咱们?”
      嬴虔擦了擦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热汤,“这咋回事?”
      “这下面的瓦罐里,装着石灰。”林旭把盛汤的瓮移开,指给他看,“石灰遇到水会生热,这么多石灰,生的热足够把汤煮开了。当然,石灰比木柴珍贵得多,平时家里煮饭没必要这么做,但要是行军在外,不方便生火的时候,用这个办法,就能吃上一口热饭了。”【1】
      “真好…”嬴虔看着瓦罐,兴奋得直搓手,“你先前弄出的那个暖包,妹子刚才也给我看了,过了好几个时辰还是热乎的,现在又有了这…”
      “还不止呢。”林旭笑着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块饼,“来,就着这个喝汤。”
      “这饼…咋坑坑洼洼的?”嬴娴拿着饼翻来覆去地看。
      “这叫石头饼,是把面饼放在热石头里反复烘烤而成的。这饼比较干,最好配着汤水吃,但好处是耐储存,放几个月都不会坏,不用加热也能吃,特别适合出门在外当干粮。现在咱们磨面容易一些了,下次再出征可以做一些当军粮。”
      嬴娴咬了一口饼,又喝了一口热汤,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真是好吃!”
      “嗐,饭菜还是那些,就是做法比较新奇。”林旭笑道,“大将军觉得怎么样?”
      “好!我看这个好!”
      有了这些,不用生火也能做饭取暖,他们不怕被敌军发现踪迹,士兵们也不会因为吃了冷饭而生病,或者在深入北方苦寒之地作战时被冻伤冻死。再加上坚固的三合土城墙,威震四方的火药…
      嬴虔的声音突然滞住,手指扣在桌案的边缘,指节发白,嬴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一瞬沉默,却仿佛有千言万语。
      沉默,是为了那千千万万没能平安归来的生命,无法再看到的,充满希望的前方。
      所以,为了他们,为了国强民安,竭尽全力吧。
      “林客卿。”嬴虔突然拉着嬴娴起身,对着林旭郑重地一拜,“有你,是大秦之幸!”
      “别别别,大将军和嬴将军这是做什么!”林旭赶忙拉起他们两个,“这都不是什么难做的东西,就是原料稍微稀缺一些,如今看来,可能需要找几个比较大的石灰矿,由秦国集中管制,以保证石灰的供应…”
      “好!”嬴虔重重地点头,“我等会儿就去跟我大哥说!”

      吃了饭,嬴虔和嬴娴离开了研究所,钟离春带着芹和莲进屋叙旧了,屋里只剩下林旭和钟离秋两个人一起收拾着屋里的东西。
      “阿娘听说,你在军中治好了不少伤员,人人都说你妙手回春呢!”林旭转头对钟离秋笑道。
      钟离秋笑了,温柔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点点。“阿姐在前方杀敌,我自然不能丢她的人了。”
      “对了,”林旭打量着钟离秋,“你那个兰花发簪呢?阿娘记得你特别喜欢那发簪,天天戴着,今天怎么没戴?丢了吗?”
      “没有丢。”钟离秋柔柔地笑道,“我要像阿姐那样为国做贡献,不能总惦记着这些女儿家的东西,就把它收起来了。”
      林旭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正视着钟离秋。
      “你为国做贡献,就不能是女子了吗?再说女儿家的东西又如何?一定比男人的东西低贱吗?”
      钟离秋一愣,看着林旭,一时无言。林旭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钟离秋的面前。
      “秋儿,虽然你不说,可阿娘知道,你会这么想,一定是你刚进军中的时候,有人见你是女的,瞧不起你,给你委屈受了,是不是?”
      钟离秋垂下眼,一言不发。林旭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给她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秋儿,你想要为国做贡献,想要让人承认你的价值,阿娘十分支持,但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你自己,而不该是因为那是什么女儿男儿的东西。你看,你阿姐武功高强,可她不也是女子吗?反过来,申屠先生和你一样行医救人,可难道他不是男子?这世间需要人保家卫国,需要人种田缝衣,也需要人调香制药,这些事本就不分男女,更无所谓高低贵贱,只分有没有用。若真要论起来,那你是女子,你做出的贡献,便是女儿家的贡献,无需外人的定义。你自然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强,但变得更强,绝不等同于要变成男子的模样。”
      钟离秋看着林旭,眸光微动。
      “我知道…可我就是听他们那么说,不甘心…”
      林旭轻轻揽过她,抚摸着她的肩。
      “可是,你凭着自己的本事,让他们都闭了嘴,不是吗?”
      屋内的灯火微微晃动,映着钟离秋清澈的眼眸,柔光氤氲。
      “秋儿,有句话,阿娘曾对你阿姐说过,如今,阿娘也想把这句话送给你。这世上需要的,不仅仅是剑,还有剑鞘。你性子温柔,可温柔恰恰就是你的力量,阿娘相信,以后,你还会让小瞧你的人闭嘴一千次一万次。你不需要像任何人一样,你只需要做最好的自己,就足够了。”

      “春儿。”
      刚舞完一套剑法的钟离春收起剑,跑到了林旭身边,“阿娘这么早就起来了?”
      “今天太阳好,早点起来,出来看看太阳,心里也欢喜。”林旭笑着给她擦了擦汗,“还说阿娘,你起得更早。”
      “嗐,我在军中从来都是天不亮就起,习惯了,到时候我就醒了。”
      “春儿辛苦了,这几天好好休息休息。”
      “我闲不住。”钟离春笑了笑,看着林旭的神情,“阿娘有什么心事吗?”
      “春儿。”林旭敛起了笑意,“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杜挚提到的那个庄先生?”
      钟离春怔了怔,点头道:“记得,他说他是甘大夫夫人的表兄。阿娘觉得这人有什么问题?”
      林旭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铅毒的事,我总觉得有蹊跷,大王对宗亲以外的人只说过餐具有毒,但并未细说是什么毒,甘大夫和杜挚还可能是从哪位宗亲那里听到的,但这个庄先生不仅知道,还想到从此处做文章,陷害我们…”
      “阿娘是觉得…”钟离春吸了口凉气,“这个庄先生…就是那个人?”
      “不,不能这么肯定。他说不定也只是从甘大夫那里听说了铅毒的事,又帮甘大夫出了主意而已。毕竟,左庶长变法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和他一向不和,而我们已经被视作左庶长一党。”
      “那阿娘打算怎么办?”
      “你找个可靠的人,查一下这个庄先生的来历,悄悄的,不要打草惊蛇。”林旭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最近在朝堂上,你千万小心甘大夫,不仅要防备他暗害我们,还要留意听他说的话,说不定,我们能从中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好,我知道了。”

      研究所内,林旭和几个农家子弟站在试验田边。
      “防治虫害,我们试了很多方子,最简单的就是将草木灰粉直接撒在地里,这种方法黔首已经在用了,除此之外,还可以用苦楝树的果实和叶子捣碎泡水,或者点燃艾草烟熏…”
      林旭边听边点头,“哪种方法效果最好?”
      “具体还是要因地制宜,这块地我们用了草木灰,天热时再用苦楝叶泡水喷洒,效果最好,但黔首家中的地不一定与此相同,可能需要调整配方。”
      另一名农家子弟趁机插话道:“我还试过往田里撒石灰和硫磺,也有效果,就是味儿太冲。”
      林旭点头正色道:“石灰和硫磺还是慎用吧,容易烧苗,成本也高。”
      她知道这两者加水熬制就是农药石硫合剂,不过熬制过程中会产生有毒气体,而且腐蚀性太强,浓度也不好控制,再加上这种农药主要用于果树而不是粮食作物,所以暂时还是先别研制吧。【2】
      “对了,林客卿,你提议的间作法很好,我今年在小麦的间隔处种了豆,果然提高了小麦的产量——”
      “成了!”慕容潇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农家子弟的话。林旭转身,只见慕容潇在远处兴奋地冲她招手,“旭!你快来看!”
      林旭走过去,只见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模型,和水磨的木轮长得差不多,慕容潇往木轮下面的槽里注入流水,木轮便转了起来,不一会儿,竟见到一股细细的水流从木轮的上面流下,顺着凹槽流到了一旁接水的小碗里。林旭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木轮上绑了几个小筒,转到低处时便汲水,转到高处时又能自然地倾斜,把水倒出。
      !!!
      秦墨大弟子果然名不虚传,上次是水碓,这次是筒车,林旭毫不怀疑,只要有材料,慕容潇能把蒸汽机造出来。
      “你太厉害了!”林旭兴奋地拍了拍慕容潇的肩,“这下黔首就不用费劲去提水浇地了!”
      “嗯。”慕容潇仍是一脸专注,“我还想,让黔首在村里挖个渠,或者在这凹槽下面接上竹筒,这样就可以直接把水引到地里。”
      “好是好,不过…要是没有河的村子,怎么办?”
      “那就只能从井里提水了,不过现在有桔槔,提水稍微方便一些。”
      “桔槔虽好,但要是井比较深也难免不够用,你觉得能不能在井上放一个滑轮,把绳子一头连着筒,另一头从上面绕过去,这样只要绳子够长,就算是很深的井也不怕。”林旭边说边随手拿过一旁的树叶画了起来。【3】
      慕容潇专注地看着,点了点头,“这个不难,正好咱们院子里有口井,今天我就造一个试试。”
      “阿娘,潇姨。”钟离春笑着走进来,“你们俩又造什么呢?”
      “提水用的。”林旭站起来,“你来得正好,我昨天让你去跟大王说安装净水器的事,怎么样了?”
      “大王已经同意了,我刚去了趟负责生产活性炭的工坊,让他们抓紧多做一些,过年之后我就带人,先给栎阳附近村里都安上。”
      “同意了就好。”林旭笑道。
      “嗯,今年有了蜂窝石炭取暖,过冬不需要那么多木炭了,正好可以拿来造活性炭。”
      林旭点了点头,“我回头也叫你潇姨看着木工坊,多做几个净水器的外壳。”
      两人边说话,边看着慕容潇指挥着墨家子弟准备做筒车和滑轮的木材。
      “你这衣服怎么回事?”慕容潇指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问道。
      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襟上的一大片油渍,“做肥皂时蹭上了油。”
      “也不洗干净,就穿身上了。”慕容潇笑着揶揄他道。
      “洗不掉啦!”男子摇头笑道,“我在河里捶打了半天,还用了草灰,都没洗掉。”
      “你就是做肥皂的,拿点作废的边角料来用不就得了?”
      “那哪舍得啊!”男子边干活边和慕容潇说笑,“哪怕是边角料,也要融了再用,现在价钱正高呢,一套香皂能换一百多斤铁料了,我这衣服哪有那么金贵,用铁料来洗?”
      林旭不禁失笑,心下却一片苦涩。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啊!能进研究所的墨家子弟已经是小有家资的了,仍然不舍得用肥皂,更何况黔首呢?只可惜她不像小说里的穿越者一样什么都会,不然要是能把大豆油造出来,就有便宜的肥皂了…
      等等,说起豆,好像有什么东西长得像豆荚…皂角?
      “阿娘,大王叫我们今天下午进宫一趟,我先走了啊!”
      钟离春转头对林旭说话,见她没反应,有些奇怪,“阿娘?阿娘?”
      “你阿娘准是又想到什么新点子了!”慕容潇笑道,“春儿,你快去吧,等会儿我跟她说。”

      “大王!”甘龙袒露上身,背负荆条,跪在嬴渠梁面前深深叩拜,“微臣有罪,请大王责罚!”
      嬴渠梁看着他,并未置可否。
      “甘大夫,寡人已查明,此次诬告林客卿一事,是你夫人的表兄庄桧和你的学生杜挚联手所做。至于那套青铜餐具的来历…”
      “大王恕罪!”甘龙又是一拜,“此事夫人家中与微臣均不知情,或许是铜矿疏忽了,微臣失察,还请大王恕罪!”
      “失察?”嬴渠梁冷声道,“既能如此失察,说明甘大夫和夫人已经不再适合管理铜矿了,即日,将铜矿归还,寡人会另外找人负责。”
      “是…大王英明…”甘龙膝行着往后退。
      “慢着。”嬴渠梁微微向前探身,“甘大夫,你可知道那庄桧的来历?”
      甘龙一颤,抬头看向嬴渠梁,“大王…此人只是微臣夫人的一名远亲,微臣与他也不甚相熟,前几日他来微臣家中探亲小住,微臣也不知,他何时与杜挚攀上了关系,一时冲动就…”
      “你不知?”
      嬴渠梁正视着他,眼中的威压几乎要将他穿透。
      “那寡人便来告诉你。你夫人的母家在楚国,这一年多来,楚国对秦国边城虎视眈眈,只怕你夫人这位表兄,并非一时冲动吧。”
      “大王!”甘龙慌忙地再此叩拜,伏地不起,“微臣夫人绝无此意,这些年来,微臣对秦国忠心耿耿,还请大王明察!”
      嗒——嗒——嗒——
      手指敲击桌案的声音,一下一下传入甘龙耳中,在寂静一片的大殿里竟显得声如雷霆,震得他身心发颤,明明已是深秋,他的额上却布满了汗珠。
      “你起来吧。”
      甘龙的身体骤然一软,如蒙大赦般支撑着直起身,“谢大王!”
      “甘大夫不必谢寡人,而该谢左庶长。”嬴渠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不是左庶长制定的秦律规定判罪必须要人证物证充足,依照旧制,寡人现在就可以处决了你。”
      甘龙咬了咬牙,不甘地低下头,对卫鞅敷衍地拱手道:“谢左庶长。”
      卫鞅不动声色地回礼。嬴渠梁抬眼,看着下首站着的各位大臣。
      “甘大夫的事,寡人让你们都来听,以儆效尤,以防有些人忘了,你身为秦臣,‘秦’要放在‘臣’之前,不可为一己私利而做出危害大秦的事。同时,也是为了让你们都看到,秦律,不会无凭无据地处罚任何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有罪之人,哪怕是大夫也不能例外。甘大夫的夫人家中,以庄桧为首,凡涉及此事者,轻则黥为城旦,重则当场斩杀,若你们谁还心存侥幸,或是包庇家人,便该看看甘大夫一家的下场,秦律之下,即便王室犯法,也与黔首同罪!”
      “是!”大臣们纷纷拜道。
      “好,今天就到这了,你们回去吧。左庶长,大将军,嬴将军和钟离公乘,留下。”
      …
      “大王相信甘大夫的话吗?”群臣一走,卫鞅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嬴渠梁微微笑了笑,“左庶长以为呢?”
      卫鞅斟酌了一番,说道:“甘大夫两朝元老,一向傲气,平时在朝堂上,即便是被大王训斥,也从未有过如此伏低的时候…”
      “不错。”嬴渠梁缓缓点了点头,“尤其是寡人提到庄桧时他的反应,若不是真的知错,就只能是心虚了。”
      “大王打算如何处置?”
      “寡人留下你们几个人,便是为此。”嬴渠梁拿起桌上的一卷竹简递给嬴虔,“你们看看,这是昨日审讯庄桧的记录。”
      嬴虔翻了翻竹简,又将它递给了旁边的嬴娴和钟离春。
      “没想到这个庄桧还真咬死了不说自己和楚国的关系。”嬴娴一边看一边自语道。
      “不错,这也是让寡人觉得棘手的地方。”嬴渠梁微蹙着眉,“他不说,寡人也无法从他那里得到任何关于楚国的消息。”
      “大王是想让我们盯着秦楚边境?”
      “不仅如此,寡人听闻,齐国和楚国已经结盟,打算联合攻魏,若魏国再次兵败,齐国和楚国便会更加强大,再加上上次齐使来访,在秦国没捞着好处,齐楚攻魏后,接下来很可能会联合进犯秦国,秦国不得不防。”
      “既如此,为何不瓦解齐楚联盟?”钟离春提议道。
      “寡人正有此意。”嬴渠梁点点头,“左庶长,你选几名能言善辩的谋士分别前往齐国和楚国,齐王好享乐,楚王反复无常,你让谋士们想办法说服两国放弃结盟。大将军,你派得力将领带五千士兵先前往秦楚边境,支援边城守军,不能给楚国以可乘之机,至于你,就和嬴将军、钟离公乘一起,抓紧时间操练秦国大军,一旦有异动,即刻出发!”
      “是!”几人齐齐拱手道。
      “还有。”嬴渠梁指着竹简上的字对嬴虔说道,“昨日庄桧受刑的时候说,是他将孙先生带来秦国的,还说孙先生是能带着软弱的韩国军队以少胜多的大才,让我们看在他为秦国带来大才的份上饶了他,是否确有其事?”
      “瞎说啥呢。”嬴虔笑了起来,“孙先生啥时候去过韩国?再说当时是秦国使者出使魏国,才把孙先生救来秦国的,跟他庄桧有啥关系?”
      “寡人也这么想,不过想找你确认一下。”
      “我看这庄桧,恐怕就只是听说过孙先生这个人,根本不认识,现在他怕罪行暴露,狗急跳墙了,啥瞎话都乱编,还把孙先生扯出来充门面。”嬴虔边笑边摇头,“大王打算如何处置他?”
      “车裂。”嬴渠梁毫不留情地说道,“今日执行。”

      “这真是庄桧说的?”
      钟离春点点头,“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了审讯他的记录。”
      林旭攥紧了手中的木槌,瞳孔微缩。“看来,就是他…”
      “阿娘为何这样说?”
      “孙先生去韩国的事,任何一本史书里都没有记载,唯有这个编剧写过…”
      钟离春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还真是他…不过,他已经被车裂了,我亲自去看过,死得透透的,阿娘可以放心了。”
      林旭轻轻摇了摇头,“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阿娘的意思是…”
      “他既然能创造这个世界,很可能给自己留了后手。我怀疑,他不会这么容易死,说不定以后复活了也未可知。”
      钟离春沉默了一瞬,自从林旭告诉她这个世界是一个叫做“电视剧”的东西,而她们都是故事中的人物之后,她对“复活”这样的怪事的接受度也高了很多。“那怎么办?”
      “走一步说一步吧,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他会以一个普通人的角色出现在这个世界,就算出招也不是完全不能化解,总比对他一无所知要好。”
      “没错。阿娘,你放心,咱们联合起来,还能斗不过他?”钟离春胸有成竹地扬了扬下巴,转头看着林旭手里的活计,“阿娘又做什么新东西呢?”
      “这个啊,叫做皂角。”林旭随手拿起一个干皂角递给钟离春,“你搓一搓,是不是有泡沫?”
      “还真是!”钟离春好奇地看着手里的皂角,“这东西有什么用?”
      “肥皂虽好,但成本太高,除了贵族之外无人能用,但皂角相对常见,去污能力不比肥皂差多少,从前贵族也用,只是如今有了肥皂和香皂,便没人再用皂角了,我正好可以拿它来,做成黔首也能用得起的肥皂。”
      钟离春探头看着,只见林旭把干皂角捣碎,加入一点筛过的草木灰,混合均匀,又从身边端来一个木盆,里面泡着的正是白天那位墨家子弟的油渍衣服。林旭往盆里加了点刚做好的皂角和草木灰粉,清水很快泛起淡淡的白色泡沫。她拿起衣服,用力揉搓了一阵,很快,布料原本的颜色就显了出来,再把衣服放进一旁的清水里漂去泡沫,竟干净如新。【4】
      钟离春霍地站起身,“我去叫他来!”

      “这…”高瘦男子翻来覆去地看着衣服,“林客卿…是给我买了件新衣?”
      “想得美。”林旭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干净吧?”
      男子抱起衣服就往门外跑,“我这就去告诉他们,把洗不干净的衣服都送来!”
      “哎!”钟离春一把拉住他,“怎么,我阿娘是给你们洗衣的仆从啊?”
      男子停下脚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满脸通红,“林客卿,实在对不住,我太激动了,一时失言…”
      “没事,下次注意就是。”林旭不在意地笑了笑,“你去吧,等以后这东西造得多了,人人都有份。”
      男子千恩万谢地走了出去。林旭转头对钟离春说道:“你去把秋儿和你潇姨都叫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把这个东西推广给黔首。”

      嬴渠梁拿起面前放着的一个小罐,打开,看到里面盛着灰扑扑的粉末。
      “这是何物?”
      “大王,此物名为皂粉,是干皂角研磨成粉,加入草木灰混合而成,可用于洗手、沐浴或浣衣。”
      嬴渠梁点了点头,他从前也用过皂角,对此并不陌生,“林客卿说,想将此物免费给黔首使用?”
      “是的,不仅如此,还有另一物。”林旭示意嬴渠梁打开案几上的另一个小罐,“这个叫牙粉,是青盐加入一些磨碎的荷叶和柳枝汤再阴干制成的,蘸一点用来洁齿,效果很好,还能缓解牙痛,大王试一试?”
      嬴渠梁好奇地看着手里的牙粉,唤宫人拿来洁齿的柳枝,蘸了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地刷了起来。
      “果然是好物!”嬴渠梁漱了口,细细感受着牙齿被一颗颗清洁干净的感觉,难得露出了舒适的神情,“寡人这几日正牙痛,用了此物之后竟真的有所缓解。只是,此物对黔首而言未免太过贵重,尤其是青盐,免费给黔首用恐怕不妥。”
      “大王所言极是。”林旭又掏出一个小陶罐,“这里装的也是牙粉,不过是用河蚌、蛋壳磨粉,加入一点草木灰和薄荷叶制成。这些都是寻常之物,黔首自己也能寻来,效果虽没有大王的那一罐好,但也能洁齿。至于大王用的那一种牙粉,可以像之前的香皂一样卖给贵族换取铁料和盐,到时候还可以找几个通医理的人,对症加入不同的药粉,做成定制款,价格更贵。”【5】
      嬴渠梁看着她,眸色晦暗不明,并未置可否。
      “林客卿为何一定要向黔首推广这些物件?”
      林旭的眼睛闪着光,“不知大王是否还记得,当年桑树村连年无疫病的事?”
      嬴渠梁点点头,“确有此事。”
      “桑树村之所以无疫病,就是因为旭和申屠先生在村里大力提倡卫生习惯,包括喝开水、勤洗手、早晚漱口等等。疫病的起因,其实是人们日常接触到的毒物,这些毒物很小,人是看不到的,但人们喝的水、呼吸的空气以及感染了疫病的人身上都有,必须时时清洁才能避免。而这两样东西,恰恰可以帮助黔首保持清洁,如此,便可预防疫病。若黔首不再因疫病而死,过不了几年,秦国人口就会大幅增长,大王觉得,是不是好事?”
      嬴渠梁点着头,他虽然不懂什么“看不见的毒物”,但此时已有“病气”的说法,他也知道疫病的恐怖,所以并未对林旭的话产生怀疑。“如此甚好。只是,林客卿如何让黔首信你?”
      “这便要大王帮忙了。”林旭又挂上了申请科研资金时的职业笑容,“若大王可像从前推广豆腐、豆芽那样,派人在闹市宣讲,再让黔首免费一试,黔首一定更加信服。”
      “可。寡人会派左庶长与你共商此事。”
      林旭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谢过嬴渠梁,走了出去。嬴渠梁看着桌上的两个陶罐,后知后觉地一阵牙酸。
      这家伙不是政治白痴吗?怎么他每次都被她带沟里,还带得心甘情愿!
      “罢了。”嬴渠梁收起陶罐,摇头失笑道,“像她这么‘傻’的人,难得啊。”

      “二婶!”女孩快步跑进路旁的肉铺,“快点,那边有人免费给洗衣裳!”
      “免费洗衣裳?”中年妇女在围裙上蹭了蹭沾满油的双手,笑骂道,“你这碎女子,又发啥癔症?”
      “没发癔症,真的!”女孩拉着中年妇女就要往外跑,中年妇女赶紧拦住了她,“别跑,到底咋回事?”
      “那边有个人支着摊子,送啥…皂粉,俺亲眼看见,可脏可黑的衣裳放进去,出来都是雪白的!”
      “皂粉…”中年妇女虽没听明白,还是拉起了女孩,“这会儿没啥人,反正白送,咱看看去!”
      集市中央,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黔首。中年妇女和女孩好不容易才挤进去,只见中间有个小摊,前面站了一名小吏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个瓦罐。
      “还有没有想试的了?”小吏转头,一眼看到了中年妇女,“这位大姐,用你身上的围裙试一试如何?”
      中年妇女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赶忙诚惶诚恐地脱下围裙递了过去。小吏接过围裙,泡进水盆,又从瓦罐里倒了些粉末进去,双手揉搓,泡沫裹着污垢,不一会儿,油腻发黑的围裙就显出了布料原本的浅褐色。他捞出围裙,用清水洗净,对着众人展开。
      “你们看,干不干净?”
      中年妇女瞪圆了眼,“这…俺泡了几遍灰水也没这么干净…”
      “还有牙粉!” 小吏已经又接着吆喝了起来,指着一个脸上脏兮兮的小男孩,“小孩,你来,给大家看看你的牙!”
      小男孩懵懵懂懂地走了过去,咧开嘴,牙缝里都是黄渍,小吏拿起柳树枝,蘸了牙粉,轻轻在他牙齿上来回摩擦,片刻后,黄渍就淡了很多。
      “好受不?”小吏俯身问小男孩。
      “好受!”小男孩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憨憨笑着,“俺牙不疼了!”
      “你这卖不卖?”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卖倒是不卖。”小吏笑道,“大王有令,这些东西会发到每个里,由里正保管,每人每天可以去领一天的量,不要钱,也不要粮,但是领的时候里正要检查,手、脸、牙都干净的,才发给你。大王也会定期派人去突击抽查,要是里正自己不干净,或者贪了你们的份量,就要撤换里正。”
      “为甚要这么麻烦…”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小吏倒也不恼,笑着看向人群,“不知你们可有谁认识桑树村的人?”
      “俺!”站在前面的一名圆脸青年立刻出声,“俺有个表哥就在那!”
      “你们可知,桑树村这些年没有人染疫病?”
      “啥?”人群顿时炸了锅,“真的?”
      ——所有人都知道疫病的可怕,可黔首得了疫病又极少有人能及时治疗,一人染疫,全家、甚至全村,都只能等死。
      “是!”圆脸青年笑着说,“俺表哥跟俺说过,桑树村,没疫病!”
      “他们不染疫病,正是因为干净。”小吏不紧不慢地说道,“只要你们用这两样东西,年后,大王再派人给你们装净水器,你们也能像他们一样干净,不染疫病!”
      “好!”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来,今天来看的人都可以领一份,排好队!”
      …
      “二婶!”女孩举着刚领到的两个小布包,兴高采烈地跑到中年妇女身边,“我领到了!咱回家!”
      中年妇女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手里干净的围裙,一动不动。
      “二婶,你怎么了?”女孩担心地问道。
      “没事。”中年妇女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转头冲女孩笑了笑,“咱回!”
      天高云淡,朝阳温暖,行人来来往往,路旁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连年战乱,丈夫和大哥都上了战场,却再也没回来,大嫂受不住打击,抛下襁褓里的女婴撒手人寰,全家只剩下她,接过了丈夫大哥留下的肉铺,拉扯侄女勉强度日。这么多年,她顶住了无数的白眼和调戏,一次次叫卖和争吵让她柔和的声音变得沙哑,一次次剁肉刀的落下让她纤细的双手变得粗糙。日子仿佛围裙上层层叠叠的油垢,灰暗,脏污,看不清前路。可今天…
      她举起围裙,对着太阳。光线透过清亮的布料,丝丝缕缕地落在她的脸上,她不由得眯起了眼,有些只属于记忆深处的暖意与笑语,仿佛也悄悄地浮了上来。
      前路,看清了。
      而她,也会继续走下去的。

      晨雾未散,军营外的练兵场上已是刀枪林立。女兵们身穿战甲,步伐整齐,手中长枪在朝阳下闪着冷光。
      钟离春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战甲映得她眉眼如刃,沉稳又凌厉。她抬手一挥,声音中气十足:
      “左边,成雁形阵——前进!”
      左边的一队女兵立刻变换阵形,两翼外展,中军稳推,步伐如一。
      “右边,快!不快就是死!”钟离春的声音如利箭掠过全阵,右边的一队女兵迅速向雁形阵的后方冲去。钟离春一夹马腹,整个人仿佛一道疾风,纵马穿过正在移动的阵列,奔驰至雁形阵的正前方。铜剑旋转如流光,几名女兵持木盾迎上,却瞬间被她挑得后退数步。
      “记住!”她勒住战马,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阵法不是死板的步子,是你们的眼、你们的心。敌人往哪冲,你们的枪就指向哪!再来一遍!”
      一声令下,女兵们再次列阵,长枪齐出。阳光透过晨雾,将两队女军映成一幅杀气如虹的画卷。
      轰!
      远处传来震响。钟离春掉转马头,向声音的方向跑去。
      “火器营,今日如何?”
      “钟离将军!”葵跑来,脸上还沾着黑灰,声音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火炮一切顺利!”
      “这次没再炸膛?”
      “没有!”
      “好!”钟离春赞许地点头,“你们再模拟一遍,不用真火药,我看看你们配合得怎么样。”
      葵应了一声,带着钟离春走到火炮旁边,只见两名女兵分别将火药和石头做的弹丸运送到另两名女兵手里,由她们迅速装填火药和弹丸,再加入麻布压实,瞄准,点火,一气呵成。
      “可以了。”钟离春点头道,“明天一早就出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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