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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送考     “ ...

  •   “我自己去!哼!”

      林挽英圆润的脸庞顿时泛红,怒气而致的红,狠狠瞪了苏青山一眼,撒手便跑开。

      前往燕都城内泥泞路段已全然修好,行人三三两两从林挽英身旁擦身而过,春日山花烂漫,依旧吸引不少人前来不老山郊游踏青。

      一对母女手挽着彼此,女儿娇嗔唤着娘亲,那位母亲随即转眸,亲昵地回应,此番场景从前亦在林挽英和女儿身上上演,自女儿无故失踪到突然高嫁,这段时日明明一月不到,她却似过了十年光景。

      可当日女儿身上的疏离,至今令林挽英难以置信。

      脚边灌木丛扫着裤腿,不小心差点绊倒人,正凝神沉思之际,林挽英脚底似被缠绕,前脚迈去,后脚则被圈住,可身子往前,到底架不住这般惯性。

      一股瘦弱有劲的力道从后而来,恰好拉住自己,林挽英惊讶得即刻转身,入目便是苏青山,同时,耳畔响起熟悉的叨叨声。

      “这么大人,还似孩童不看路,要不是我及时拖住你,你得摔成狗吃屎。”

      林挽英扭了扭肥硕的腰身,见他一股火气窜来,“你不是不来么?怎么又在这儿给我上演英雄救美?”

      苏青山是个私塾夫子,当地最有学识的人,从前曾考取功名,可数次未上榜,多年熬炼,索性放下执念,安心执教一方,培养学子,亦是不错的路子。

      苏夫子饱读诗书,可论其怼人与吵架,却在林挽英面前常甘拜下风。

      眼下还被黑白颠倒出“英雄救美”这般描述,无论从那哪个角度看,她林挽英都不是美人行列。

      可苏青山知晓千万不可知直白袒露,得昧着良心夸赞,方才是解语之道。

      苏青山笑眯眯地望着她,嘴角压不住的往上弯去,“夫人浓淡相宜,肥瘦相间,自是美中尤物。”

      “少哄我,你别以为我不知,你嘲笑我,你那狗眼神儿可早出卖了你,快说你跟着我作甚?”林挽英并没多看苏青山,瞥一眼便知晓自家老头子德性,老夫老妻默契便如这般。

      “夫人送考,怎能少了我?眠眠不仅是你的爱女,亦是我的心尖肉。”苏青山理了理方才因急速拉扯林挽英弄乱的长衫,抖去褶皱纵横处,行礼欲让夫人置前。

      “少拿你那套之乎者也、礼仪规矩寒碜我。”林挽英与苏青山并排走在路上,“可是老头子,我们今晚总不能去侯府过夜吧?送考是明日之事。”

      “夫人有何顾虑?”苏青山歪头看向她,眨了眨眼,满脸疑惑,于他而言,送考女婿,自然是住在侯府,适才方便送考。

      否则,明日送考,贡院广场人山人海,去哪里找见女婿与女儿都成问题,可见夫人为此踌躇不满,他难以理解。

      “女儿毕竟未回门,而我们就这般赶上去、贴上去替女婿送考,那侯府那边该怎么看我们?”林挽英双手微微摆动着走路,说这话时,不自觉停了手,凝滞半空。

      “关键我去送考,说不定还能为女婿提点一二,今年我的弟子亦有参加科考的,细数这些年的考试,老夫烂熟于心,论经验自认或许能为女婿助力一星半点。”

      苏青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神色略带得意,江山在握的气息由内而外,扑向林挽英。

      “就你?得了吧,一个功名都没捞着,还敢给世子指点。”林挽英依旧打趣甚至打击苏青山,可苏青山看上去依旧乐呵呵的,丝毫未受影响。

      夫妻二人斗嘴半辈子,苏青山亦蹉跎半生,对功名早已放下执念,胸中不甚有怨气,自然谈及此事,权当日常聊天作罢。

      林挽英眉目蹙拢,圆润的一张脸险些皱成一枚核桃,语气带着不安。

      “老头子你想啊,你提点女婿,可侯府领情吗?到头来会不会认为我们苏家攀高枝儿失了骨气。”

      “我们两老东西失了骨气事小,我担心闺女在侯府日子不好过,府里的人估计捧高踩低,指不定怎么戳她脊梁骨。”

      “话又说回来,因修路与科考,回门延迟,现如今我俩双双对对又出现在侯府,上赶着,你说这侯爷和夫人又会怎么看我们?”

      林挽英扳着手指,将她内心的顾虑与忧虑分条列项,又囫囵吞枣地细数了一遍,其实翻来覆去亦是同一个意思。

      关心则乱……

      林挽英语无伦次,苏青山打断了她,一手抓过她的手腕拽着往前走。

      “夫人,勿要生虑,我们顾虑实在太多,那我们为何不反其道而行,一概不考虑,仅仅想着去看望女儿,送考女婿,可行?大道至简。”

      林挽英顿了顿脚步,“可是......”欲言又止,脸色焦灼。

      二人正好经过一颗枇杷树下,可这时节,果子虽未成熟,但一串串结实饱满的青绿果已初现。

      苏青山推着她往前,借物打岔道,“夫人,别可是了!快看头顶上的枇杷,比咱院子里长得还要好!”

      林挽英在几次犹犹豫豫的可是里,被苏青山一次次打断,并坚定告诉她大道至简,她亦似被影响,脚下逐渐坚定地走向永安侯府。

      ……

      荣德堂正寝内,谢氏又在挑选她赴宴的珠钗首饰,于铜镜前一个个挨着试戴,令阿窈作她的参考。

      阿窈看着一套又一套精美的发饰首饰,心中暗自发誓,她定要嫁入侯府,往后亦要成为侯府主母,拥有这般华贵与随心所欲。

      “阿窈,你帮姑母看看这个赤珠发簪,明日送考可否搭配,我瞧着它喜庆,带去好运。”谢氏令丫鬟上妆后比划发簪,阿窈适才反应过来,原来姑母亦在为明日送考做准备。

      “姑母您戴什么都好看,明日送考要起早,侄女愿代劳分忧。”阿窈说话间,从旁替谢氏打理方才换下的发簪,将其归置妆奁或木盒中。

      “有些事可代劳是分忧,有些事反倒让人得不偿失。”

      谢氏言语柔和平静地说了句,阿窈当场躬身施礼,“请姑母恕罪,是侄女考虑不周,科考乃大事,送考亦是大事,侄女不该提及分忧坏姑母印象。”

      “起来罢,这般大惊小怪,不知道的以为我在训斥你。”谢氏朝她挥了挥手,眼睛却一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碎步声,小厮经门房通传,小跑至门外,“启禀夫人,大少夫人父亲母亲此时正在门外,说今夜留宿侯府,明日要送考大少公子,还请夫人定夺。”

      谢氏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来作甚?”阿窈迅速起身,一改唯唯诺诺的姿态,眼神里还带出愤恨。

      “偏偏这时候来,姑母我们需当心,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苏眠前不久才触怒长公主,她的父母估计亦好不到哪里去,要不侄女先替你去门口探探口风,免得姑母遭无妄之灾。”

      谢氏手从鬓边滑落至胸前,捂了捂,当即一副柔弱不能自理。

      “来人,忽然胸口旧疾复发,隐隐作痛,门口亲家接待暂由阿窈替我安置,快!扶我躺下。”

      随即,几名丫鬟小厮便围了过去。

      永安侯府的大门,鎏金匾额,天光下泛出明亮的金光,忽见一面,足以让人震惊于侯门世家的身份贵重,就连这朱色大门金色铆钉镶嵌的恢弘都这般淋漓尽致。

      苏青山与林挽英此时正抬眸细细打量,二人行路一段,便寻了一辆马车代步,适才于当天傍晚赶到侯府。

      “老头子,一会儿见着闺女和女婿,咱俩一定要轻松,眼下大考在即,小夫妻肯定紧张,我们当父母的可不能亦跟着焦虑,我俩得反着来。”林挽英尚在门前,一字一句地叮嘱。

      “老婆子,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我么,李白若是豪放派,杜甫乃现实派,王维山野派,高适边塞派,我便是名副其实的随性派。”

      苏青山洒了洒自己的衣摆,令其随风飘逸,未曾想衣摆未甩出去,反倒扯住了胳膊,在林挽英面前又表演失败了。

      “侯府不是戏班子,要表演可别上我们这儿。”

      一年轻女子的声音传来,令人不悦,林挽英见她出言不逊,一番做派,口气还不小。

      不管她是谁,到底年轻,算起来亦是晚辈,毕竟,侯府亲家地位在这儿摆着。

      可这个女子怎能如此言语,林挽英直觉这不是一个好东西,当即来了兴致,笑了笑。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姑娘到底是年轻,亦不是谁都能在这侯府世家演戏的。”

      阿窈见来者不善,当即怒目扯嗓,“你什么意思?阴阳我不配在侯府么?你又算什么老东西?”

      好不容易逮着身份低于自己的人,还是苏眠父母,阿窈来之前肚子里一番盘算,势必要好生羞辱羞辱这乡下邋遢货,以消解夺夫之恨。

      “有辱斯文!老夫以为侯府尊贵,府中人人知书达理,亦有远见卓识,以礼待客,乃侯府风气成然,我们乃大少夫人苏眠父母,还望姑娘通传。”苏青山文绉绉开了口。

      阿窈听他这么一说,抖了抖衣衫,挺直脊背,好似自己就是这侯府女主人,拿出一番尊贵与知礼,轻咳了两声后,挤了挤笑。

      “原来是少夫人父母,方才有人传话门口来了无赖之人,我以为......真是失敬失敬。”

      一边说话,一边示意,“这边请!”

      傍晚凉风微起,几人走路带起灰尘,还有脚下偶尔上扬的枯叶,林挽英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苏青山则大大咧咧跟在阿窈身。

      亦不知这个不简单的女子会将我们带去何处?林挽英心里不禁捣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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