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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波折 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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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上下一气,布置成鲜艳的红,以求喜庆,谢氏与侯爷尚在荣德堂接待来客。
凌云轩书房内,陆峥却大发雷霆,太阳穴青筋暴起,怒目愤视,“如若求神拜佛有用,何须我寒窗苦读这么些年!”
苏眠从旁并未即刻安抚,只轻轻从袖口里滑出一幅圆筒布卷递了过去,陆峥望着扬了几次,白皙的手指托住的长条,胸前起伏稍缓和下去,顺手接过来,重新坐回案几前。
解开月白色捆绑的条绳,刚要打开,不禁抬眸看向苏眠,嘴角微动,“这是何物?”
苏眠未语,眼神扬了扬,陆峥缓缓抹开,最先出现在眼前的乃白花花的水流,以及周遭升腾四散的雾气,再往前推去,哗哗流水悉数映入眼帘。
“瀑布与飞鸟。”陆峥眉峰动牵动脸颊,眼珠散发惊异的神色,指尖轻柔地自上而下滑过激荡的水流,以及雾气里的两只飞鸟,心中大为震撼。
这幅画出自前朝宫廷画师之手,亦是这幅画成为了激励人心的作品,大雍子民每次看到便能生出无比勇敢的志气。
传说那两只飞鸟是不老山的神鸟,常年围绕不老山一处飞流直下的瀑布凌空穿越,它们想要穿过瀑布飞往里头去寻找自己的幼子。
听不老山的老者传言,从前的不老山飞鸟成群,瀑布成林,直到有一天瀑布不再似先前一般静水流深,而是充满变幻与激荡,日日夜夜冲刷岩壁。
而一只幼鸟,红蓝黄白紫绿相间六色,是不老山群鸟中最漂亮的一只,自它诞生以来,山里的鸟见到它充满艳羡与欢喜。
别的幼鸟甚至生出了嫉妒,可无论怎样的情愫,鸟群总是格外照顾它,而一对雌雄大鸟亦常常伴其左右,任凭它尽情撒欢。
直到有一天,这只幼鸟厌倦了山里的生活,见瀑布流水整日嚣张,它便萌生出要与它挑战的心思。
它与自己的鸟父母沟通被阻止后,那对雌雄大鸟跟它跟得更紧了,直到一日趁大鸟外出觅食,幼鸟终按捺不住心里的想法,挑了山中最大的一汪瀑布,尖嘴朝前,一副视死如归,直冲入湍急的水流之中,从此,杳无音讯。
经年累月后,雌雄双鸟依旧尝试穿过瀑布寻找幼子,而山中的群鸟几番规劝无果,不忍直视,一一离开了不老山,而那些小瀑布亦好似有了灵魂似的,都陆续没再出水,成了峭壁,峭壁上陆续长出了植物花草。
“父母之爱子,总迷失自己,又迷信别人。”苏眠待陆峥静静望着丝卷许久,柔声说了句。
说来亦凑巧,这幅画是苏眠无意间从锦云堂常安手里看见,一眼便爱上,从铺子拿了回来,昨晚忽然兴致大发,借着桐油灯,苏眠将其中描至绢帛之上,忙至深夜适才结束。
可今日一早侯爷与夫人所通知之事,苏眠以画相赠,正好戳中陆峥,纯属巧合与意外。
见陆峥表情逐渐舒缓,紧绷的脸色亦平静许多,她亦跟着松了一口气,明日就要入考场,头一日特别忌讳考生发怒,如此,便意味着考试风水不好。
“同我前去。”陆峥起身,朝冷锋挥了挥手,看了一眼苏眠,她亦紧随其后,朝荣德堂走去。
凌云轩通往荣德堂,要经过两段幽静的小路,二人经过,衣摆扫过浅草矮丛,苏眠袅袅婷婷的身段,尤其今日一袭藕粉色衣衫,好似春日一朵桃花。
二人经过荣德堂内一座石桥时,由于日前下了雨积水,陆峥长腿跨过后,顿了顿又即刻转身伸手欲牵苏眠。
入目见她与绿然正提裙摆,视线里一只宽大厚实的手掌停在下巴不远处,苏眠抬眸,四目对视,她迅速低头,轻轻地将手递了过去。
一股温热自指尖漫至指截,而后手心相对,瞬间传遍全身,令苏眠脸颊不觉泛红,心中小鹿乱撞,陆峥手掌力道并不轻,一把便将人翻过水洼。
“大公子、大少夫人,老爷和夫人正叫老身前来寻你们,正好,正好!”谢氏身边嬷嬷的声音自桥头传来,脸上皱纹里堆满笑意,朝二人恭敬施礼。
荣德堂正厅里,此时青烟袅袅,一身玄色道袍之人正立定中央,见门前来一双年轻男女,举剑便朝向二人身侧砍去,陆峥本能地将苏眠护在身后。
“峥儿,勿动,一切按照王道士的说法来。”侯爷嗓音浑厚冲着门口的两人说道。
陆峥苏眠被通知时,来人就告知,一道士前来府中替陆峥招中榜好运,夫妻一体,需要二人亲自出面,报上各自生辰八字,适才能借助天地鬼神能量,替陆峥荡平考试路上的障碍,妙笔生花,榜上有名。
此时,道士已手握二人生辰八字,挥剑便开砍,也并非真砍,而是砍去二人身边邪祟与杂念,王道士适才这般见面。
苏眠见过道家人士通天地,晓鬼神的法事,自然对此毫不避讳,亦并无大惊小怪。
反倒陆峥,心中虽给自己做了无数铺垫,苏眠亦借着飞鸟撞瀑布的画作,提醒自己理解父母的心意。
可真面对王道士这般,向他砍来神神叨叨的之人,表情难免别扭,可眼下来去皆两难,面无表情,任凭王道士从旁一顿乱砍。
“父亲、母亲。”陆峥与苏眠待一阵“狂风暴雨”后朝向侯爷与谢氏施礼。
王道士捋了捋山羊胡须,饶有所思地看向这对年轻小夫妻,淡淡说了句,“今夜莫要过度。”
苏眠听见“过度”二字,本能联想到“纵欲过度”,心中一顿牢骚,这臭道士,方才对我这般做派我已忍,没曾想这般明目张胆告诫,老道士我见过了,谁会如你一般上来就乱砍一通,亦不知侯爷从哪儿弄来的冤大头,想必此次借着陆峥科考,又狠狠赚了一笔银子。
王道士似乎从苏眠眸光中看出了什么,脸上皮笑肉不笑地朝侯爷谢氏说道,“方才贫道已将考运送至公子身上,而少夫人身上的晦气亦除却,侯爷夫人大可安心。”
语落,苏眠暗自谩骂,你才晦气,你全家都晦气。可面上依旧笑不露齿,微笑点头应对。
陆峥能看出苏眠强颜欢笑,四目相对时,他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闪现,瞬间融化了苏眠的怒气。
苏眠悄悄多看了两眼眼前这个身条结实有型的男子,脑海里不自觉响起什么什么过度的场景......
与此同时,不老山脚,苏青山与林挽英正双双跪在一尊菩萨跟前,这尊菩萨看上去很像大势至菩萨。
它被凿进了岩层里,经年累月风化后,菩萨脸部与身上已出现了均匀细致的横纹,但圆润流畅的线条依旧清晰可见,亦可以看出当初在此处开凿雕刻匠人功夫了得。
苏青山个头瘦小,似天下谋士长相,脸庞瘦削却精神头十足,束发至顶,只用一支木簪挽发,一袭灰布衣衫,玄色腰带,自有文人清贵气质,一看亦是夫子。
可林挽英却体态圆润,满脸笑容,身上层层叠叠的衣衫与首饰,双鬓能插珠翠发簪,还会配银制头饰,努力贵气与精致,二人正神像面前嘀咕。
“希望我女婿高中,高中,高高中。”林挽英语声恳切,结结实实地向菩萨祷告。
可一旁的苏青山起身拍了拍双膝带起的干草碎泥,“一次就够了,菩萨耳朵亦要起茧,说多了起反作用。”说罢又劝了林挽英两句。
可林挽英依旧神情凝重,双手合十,郑重其事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继续絮絮叨叨。
苏青山见规劝无效,抖了抖肩,出声道,“老婆子,菩萨怕麻烦,原本这段时日发愿之人众多,你再一愿重复几遍,没准儿菩萨想助你达成,反之。”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才不至你说的那般,正因为这段时日发愿众多,我才更要多强调几遍,你懂个屁。”
“菩萨面前,真是有辱斯文!”苏青山摆了摆手,朝着山路另一头走去。
林挽英和苏青山老夫老妻了,偶尔拌嘴,但不至于大动干戈,她知晓苏青山去稍远的路边等她去了。
身为母亲始终记挂女儿,女婿前途固然重要,可她见过苏青山教过的学生,亦不是人人都能高中状元,拥有功名的。
毕竟这世道,普通人居多,退一万步讲,倘若她的女婿没有考中,可她的女儿尚且跟着他,将来与之生儿育女。
她上次一别,又是好些天未见,自从女儿出嫁到现在都未曾回娘家,乡里乡亲的自己已成为笑话。
每当外人背后偷偷数落她女儿不孝,嫁出去亦泼了出去,不再回来,不认爹娘,她总会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回怼,因为她了解自己的女儿。
因山路阻断,不老山春祭以及女婿科考在即这几件事堆积一起,适才未能及时回门。
可上次不老庙再次见到女儿,她却清晰地从她身上感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苏青山还在不远处双手负后,遥望着山巅,全然没注意她在这边的表情,林挽英没有把这种女儿的疏离感告诉苏青山,因为他怕他听到了伤心,毕竟,苏青山宠女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
可林挽英朝菩萨嘀咕了一通,忽然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要去弄清楚,朝不远处吆喝。
“老头子,我决定去送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