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鸟日记》五月不系舟

11、九月 世界对着爱

　　倪立轩抓来的瞬间，鸣雎往教室门里一闪，刚好撞上了一道身影。

　　她下意识抓住对方，才没摔倒。

　　抬头一看，一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幽淡的冷香撞进鼻腔。

　　鸣雎愣了一瞬，手指茫然地松开他。

　　祁载阳似乎下意识退了一步，衬衫胸口还有被她抓皱的痕迹。

　　鸣雎想抚平那处褶皱，伸手又缩回。她连忙尴尬合掌，想低头同他抱歉。话音还没出口，肩上一热，竟被他稳稳扶住，护到他身旁。

　　祁载阳又迈近一步，影子将鸣雎牢牢笼罩。他奇异地问倪立轩：“你们在说什么？”

　　倪立轩拍了拍手，尴尬地插进兜里。“闲聊呗。”

　　祁载阳：“刚好，下节物理课，老师让我去取器材，你跟我一起。”

　　“不儿？干嘛是我？”倪立轩急了，望向鸣雎。

　　可鸣雎早就被祁载阳放走了。

　　她揉着肚子，快步溜进教室，溜得极快，留下一抹弯腰遁逃的残影。

　　在她身影前方，祁载阳像一抹笔直青松，刚刚好遮挡住她。

　　倪立轩只能看着，却追不上。

　　祁载阳淡然迈出教室：“立轩，走吧。”

　　倪立轩攥紧双拳，咬牙跟上去：“我爸怎么就能让你来管我？你知道她爸天天往我家跑吗？恨嫁恨成这样——”

　　“你消停点吧。”祁载阳打断了他，“生意往来，很正常，看不上你的。”

　　“靠！！！”倪立轩气得只想骂人。

　　祁载阳微微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

　　倪立轩连忙闭上了嘴，不情不愿地跟上去。他边走边往回看，嘟囔道：“那女的撞你没事吧？”

　　祁载阳轻笑：“我能有什么事？”

　　倪立轩一愣：“你没过敏？？！你现在被陌生人碰过，都不过敏了吗？”

　　祁载阳微微卷起衣袖，抬臂给对方看。

　　小臂微微泛红。是前些日子，他喝了茉莉花茶后留下的一些过敏痕迹。

　　倪立轩看到后，才放心了些。

　　毕竟祁载阳是严重的心理洁癖，同一切陌生之物的接触，都可能引起他躯体过敏。

　　如果栗鸣雎撞了他，他都能无事发生……这就意味着，祁载阳可能已经在心理上接受了对方。

　　倪立轩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肚子里窝火。他绝对不能容忍那讨厌的土包子真的混迹在自己的社交圈里。

　　他眯眼仔细瞧了瞧祁载阳那些红痕，勉强平息下来。他不由耸肩道：“你看你，身体不好就别出门了呗。天天在病床上躺着多好，少管我的事。”

　　祁载阳只是哼笑一声，随意整理衣袖。

　　倪立轩插着兜，大摇大摆跟在他身后。领带倏忽一紧，他竟被祁载阳拖着踉跄了两步。

　　祁载阳鞋尖一勾，将他丢到了身前。

　　他慌忙站稳，回头质问。“你搞什么啊？”

　　只见祁载阳颇为嫌弃地掸了掸衣袖，随口说道：“你太慢了，快点走。”

　　很快，第一节自习课过去。

　　鸣雎忍了一节课的生理痛，止痛药终于开始起效了。

　　肚子的坠痛变轻，就像磨破了一点皮肤似的，她一沉下心学习，就感觉不到疼了。

　　她整理完昨天的难题，转头交给祁载阳。“这是第二份，你确认下。”

　　她头搭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气血，唇瓣色泽很浅，声音有气无力。

　　祁载阳看了她一眼，找出一盒水果糖递给她。他问：“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鸣雎接过那盒金属糖盒，有些茫然。她旋开盒盖，捻起一颗糖。

　　糖块入口微酸，很甜。糖上的粉末化成水，舌尖留下一点清爽的梅子味。

　　甜甜的糖水润开她的唇，鸣雎含着糖块问道：“好吃，在哪儿买的？”

　　祁载阳将那盒糖放进她手心。“我从家里随手拿的，明天再带两盒给你。”

　　“给我？你给我糖干嘛？觉得我整理难题太辛苦，你不好意思呀？”鸣雎打趣道。

　　“嗯，你低血糖嘛。”祁载阳又观察了她两下，“现在好点了没有？”

　　他眼神清澈，含着坦然的关心，直视着鸣雎的眼。

　　鸣雎避开他的目光，垂眸去看掌心的糖盒。

　　她反复转动金属盒盖，盒盖上跳动着细碎的光，手感有些温凉。

　　盒盖很快就被她的手捂热。

　　鸣雎轻笑起来。她重新抬起头，晃动糖盒，发出当当当的声响。

　　她愉快地对他说：“你的好意我收到啦，我很喜欢。”

　　祁载阳也笑起来：“喜欢就好。”他不再多说，低头翻开她的笔记看。

　　笔记一行行一列列，排布整齐，字迹清晰好看。她难题解答得很好，是极致的深入浅出。

　　祁载阳手指停在页脚，久未翻动。

　　夏末的风吹得纸页翻飞，他又轻轻笑了下。

　　纸页上写着：【这题有一种新的判定方式，但这里空白太小，我写不下。】

　　祁载阳合上笔记本，抬头想要去叫一声鸣雎，笑意却一僵。

　　他看见，庄锡正插着兜，半倚靠在鸣雎桌边，拿一瓶冰汽水往她脸上贴。

　　这动作太亲密自然，仿佛做了千百次般的理所应当。或许她们作为青梅竹马，日常就该是这样亲密无间的。

　　橘色汽水在玻璃瓶里晃动，细密的气泡翻涌。玻璃瓶上凝了一层水珠，看起来冰透清凉。

　　随着庄锡靠近鸣雎，瓶子滴下几滴水珠，沁湿了鸣雎的衣领。

　　鸣雎没有抗拒，只是晃了下头，躲开汽水瓶。她有气无力说了声：“我不太舒服。”

　　“哪儿不舒服呀？”庄锡笑着问她，反手又用汽水瓶底戳了戳她的脸。

　　瓶底也积了一些水珠，一碰上她的脸，水滴就汇聚成股。

　　水珠大约真的很凉，她忽然一个哆嗦，推开庄锡，拿纸擦脸。

　　纸巾沾湿了大半张，她一边擦脸，一边骂庄锡是神经病。

　　“我看看，你这哪有什么事。今天怎么这么暴躁呀？”庄锡竟捏住她的脸。

　　她的脸好小，被握在庄锡手里，小小一个，脸颊被捏得微微内陷，看起来尤为得软。

　　仿佛在引诱谁轻轻捏一下。

　　祁载阳攥了下手指，抓起一旁的书翻开。

　　前桌的庄锡低头，用纸巾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水。

　　太亲近了……

　　祁载阳感觉教室里的空气忽然沉滞起来，不流通，又闷热。

　　他垂眸，长吸了口气，催动滞涩的空气重新流通。不再看两人，他合上笔记本，开始背外文资料。

　　可他书页上晃动着两道影子，时而贴近，时而远离。

　　他立起书本，那两人的影子掉到了桌上。他用书挡住了半张脸。

　　在他视线之外，鸣雎扭头甩开庄锡，抓起汽水瓶就往对方身上砸。

　　庄锡蹦跳着躲开，笑她暴力。

　　鸣雎没砸到他，气愤地挥了两下汽水瓶。

　　瓶子里的气泡更绵密了，几乎沸腾似的。

　　瓶身积满了冰凉的水珠，鸣雎一挥动，凉气就往她掌心钻。她肚子又是一阵疼痛。

　　鸣雎弯腰捂向肚子，手里的汽水瓶磕撞在桌上。

　　噗呲——
　　汽水冲开瓶盖，喷脏了另一个女生的校服。

　　那个女生跳起来，抖掉手上的汽水，生气道：“你们干什么啊？”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庄锡停下笑意，连忙给女生道歉，拿手帕帮她擦身上的汽水。

　　鸣雎也把汽水瓶重新放好，强撑着站起来，过去看女生的情况。

　　女生校服染了一道橘色的汽水痕迹。

　　女生心情显然糟糕透了，连声问：“我校服怎么办？你们怎么这样啊，哪有在走道里打闹的，现在怎么处理？”

　　鸣雎：“太抱歉了，校服我帮你清洗吧。我这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女生：“洗一下就完事了？”

　　鸣雎：“刚刚那汽水突然喷出来了，这怪我，你还有什么想法，你提。”

　　庄锡抢话道：“你这个痕迹很好洗，回去用清水搓一下就好。要是不满意的话，我赔你一套校服？”

　　女生勉为其难：“行吧，校服也不便宜，你们下次小心点，万一伤到别人了呢。”

　　庄锡继续安抚女生，和女生讨论后续的赔偿。

　　鸣雎却说不出话来。她也想像庄锡这样，能自然大方地说可以赔偿，但她做不到。

　　她每一笔支出都要小心计算，她没勇气随随便便说一句：我来赔。

　　鸣雎低头，攥了攥手掌。掌心潮湿，残留着许多水珠。

　　她手很凉，肚子也疼。

　　但地砖上铺开了一滩橘色汽水，汽水在往四周渗去。

　　她转身去拿拖把。

　　祁载阳在她经过桌旁时，递过去一块手帕。“擦擦手。”

　　鸣雎一愣，驻足在他身旁。
　　不知为什么，她手有些抖，莫名其妙地颤抖着，她接过手帕，手指从他掌心擦过。

　　留下一阵酥痒。

　　她居然浑身缩紧了一瞬，好像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扫过头顶或是脚心。

　　手上的冰水都染上了手帕，掌心的凉意散了一些。

　　“谢谢……”她动了下嘴唇，声音变得又小又轻。

　　她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软弱可欺。

　　可祁载阳递完手帕，又继续看自己的书，并未同她说话。

　　许是刚刚庄锡和她打闹，也打扰到他了吧。学习的时候被打扰，不想和她多话是正常的。

　　鸣雎抿了抿唇，捏紧手帕，揉去掌心的水渍。她的手干爽起来，不再有凉意往肚子里钻。

　　她把手帕叠整齐，轻放在他桌前。强迫自己弯眸说道：“非常感谢！”

　　说完，她快步离开，去拿拖把。

　　她走后，祁载阳收起手帕，瞥向掌心。掌心还残留她刚刚指腹擦过的触感，轻痒得像一阵盛夏的热风。

　　他被她碰过，居然真的……不会过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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