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下》合欢昼暖

39、暗涌

　　赵央的抽屉里藏着一本剪报册。

　　泛黄的新闻纸上，宁夕的身影一次次出现。

　　《宁夕：联邦中央军事学院近战格斗总评分第一保持者》

　　《打破性别壁垒！宁夕入选“利剑”特战队》

　　《宁夕带队深入虫族巢穴，成功解救被困居民》

　　《贫民窟走出的铁血玫瑰：记特战队最年轻指挥官》

　　每一条新闻都被赵央小心裁剪下来，许多边角都因反复摩挲而起了毛边。她总在深夜里翻阅这些报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力量。

　　赵央偶尔也能在破旧的公共电视里看到宁夕。

　　狭小的屏幕内，20岁的宁夕穿着特战队制服，胸前的勋章光芒闪烁。

　　面对记者刁钻的提问，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摄像头：“保护民众是军人的天职，这与性别无关，只与能力和责任有关。评判一个士兵是否该上战场，标准在于他能否完成任务、能否保护战友、能否摧毁敌人，不在他的性别。”

　　不知不觉间，第七街的Omega们开始挤在杂货铺里看新闻直播，偷偷在巷子里模仿宁夕的格斗动作。街尾卖鱼老伯家的Omega女儿撕掉相亲简历，拖着行李箱住进了学校。

　　红灯区老板娘气得摔了烟斗：“反了天了！Omega就该——”

　　“——就该像宁夕那样，宁夕姐能做到的，我们凭什么不能？”路过的Omega女孩不服气地顶嘴，转头就被家长抽了一耳光。

　　但内心的种子早已埋下。

　　看着女孩憧憬坚决的眼神，赵央想起了从前的自己：那个缩在墙角，反复思索Omega为什么只能依附Alpha活着的小女孩。

　　宁夕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成了多少人的希望。

　　她的经历本就是一部热血沸腾的史诗。

　　从第七街的垃圾堆到特战队的指挥台，从贫民窟的野丫头到军报头条的铁血指挥官，她战功簿上的每一笔都蘸着虫族的血，胸前每一颗勋章都昭示着一场死里逃生的战役。

　　宁夕的勋章越挂越多，肩章上的星徽越来越亮。轻蔑她的Alpha军官们不得不承认她的实力，曾经断言“Omega不该上前线”的军事委员尴尬地咽下了自己的偏见，连最苛刻的评论家都不得不承认，这个Omega打破了大众最传统的性别印象。

　　贫民窟的挣扎、同学的歧视、Alpha同僚的排挤、军部高层的刻意刁难，她征服了所有偏见，偏偏在最不该跌倒的地方摔得遍体鳞伤。

　　赵央从没想过，宁夕和林衍会分开。

　　她还记得他们军校时期的剪报，林衍站在领奖台上时，目光落在台下的宁夕身上；而宁夕在格斗赛夺冠时，第一个看向的就是观众席上的林衍。他们并肩站在军校外的樱花树下时，满地落英缤纷，一向冷冰冰的宁夕眼中罕见地有了笑意。

　　直到有一天，一则新闻迅速占据星网头条：【林氏长子联姻在即？林衍少校与洛氏千金共赴慈善晚宴】

　　配图里，林衍穿着考究的黑色礼服，身旁站着一位穿着浅蓝色长裙的Omega小姐。那位Omega面容精致，脖颈上戴着昂贵的宝石项链，笑容温婉，举止优雅，和第七街的姑娘们截然不同。

　　照片里，林衍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分毫笑意，却也没有抗拒。

　　“骗子。”赵央咬着牙，将刚收购来的二手光脑狠狠摔在地上。

　　她想起那个在铁皮屋顶陪宁夕看烟花的身影，想起他蹲在油腻的地摊上挑选蔬菜时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巷子里给路过的孩子们掏糖时的模样。

　　都是假的。

　　他终究还是回到了他的世界里，站在珠光宝气的社交场上，和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谈婚论嫁。

　　第七街的人都说，宁夕是被林衍抛弃的。

　　红灯区老板娘顿感扬眉吐气，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我说什么来着，那样的小少爷怎么可能喜欢第七街的Omega？等新鲜劲儿过了，还不是说扔就扔。”

　　此言一出，顿时有人出声附和：“那些Alpha都一样，玩够了就甩，再找个门当户对的Omega结婚。”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样的结局才是理所当然。

　　他们听过、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年轻貌美的贫苦Omega以为遇见了自己的白马王子，最终却被现实狠狠摔回泥沼里。

　　林衍或许比那些纨绔子弟强一些，但归根结底，他终究是林家的Alpha。

　　他与宁夕之间，永远横着一道跨不过的高墙。

　　赵央最后还是捡起光脑，翻出宁夕的通讯号，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

　　通讯接通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宁夕略有疲惫的身影。

　　刚结束训练的宁夕正在包扎肋间的伤口。

　　她依然坚毅，依然强悍，但眼底那簇光暗淡了许多。

　　赵央鼓起勇气问她：“宁夕姐，你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宁夕问。

　　“林衍要和财政部长的女儿订婚了，他——”

　　“他的事和我无关。”宁夕包扎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我们早就结束了。”

　　她的语气太冷静，冷静得近乎残酷，仿佛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赵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背叛你了？”

　　“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

　　宁夕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合适。”

　　“就因为你出生在第七街？”赵央冷笑：“还是因为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爹？”

　　宁夕眼神有一瞬的游离，但很快便归于沉寂。

　　“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需要原因。”她淡淡道；“我们不合适，就分开了。”

　　“什么叫不合适？！”赵央声音微微发抖：“你们从前明明——”

　　“从前的事不重要。”宁夕抬眸，黑沉的眼睛看向赵央：“重要的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宁夕姐，他都要订婚了，你就不恨他吗？”

　　宁夕沉默片刻，最终嗤笑了一声：“恨？我没那个闲工夫。”

　　“可他对得起你吗？！”赵央咬牙切齿道。

　　“赵央。”宁夕叹息一声，声音里带着赵央从未听过的疲惫：“别再提他了。”

　　看着宁夕黯然的双眸，赵央攥紧双拳，心底的恨意像野草般疯长。果然，无论多优秀的Omega，在那些门第高贵的Alpha眼里，都只是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

　　她想起了宁夕独自训练的身影，想起那个在铁皮屋顶分吃烤红薯的夜晚。

　　原来再特别的Alpha，最终也会向家族、地位、利益低头。

　　表面装得再彬彬有礼，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宁夕！

　　咔嚓一声，赵央捏碎了光脑边缘的铁皮外壳。

　　林衍，你凭什么这么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