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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法庭对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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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八点,上海的雨又开始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车窗,崔俊龙、玉晓音和张律师坐在前往法院的车上,谁都没有说话。车内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张律师最后一遍检查文件袋里的材料:技术鉴定报告、专家证词、公司内部系统日志、以及孙总监泄密的证据。这些是他们反击的全部武器。
“最关键的是那份‘证据文件’的鉴定结果。”张律师说,“如果能证明是伪造的,对方的整个指控就不攻自破。”
“鉴定报告足够权威吗?”玉晓音问。
“上海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正式报告,权威性没问题。”张律师点头,“但对方可能会质疑鉴定的方法,或者提出反鉴定。法庭上,专家的当庭陈述很重要。”
崔俊龙看着窗外的雨幕,没有说话。他手腕上的印记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发烫,现在更是烫得有些刺痛。那些暗红色的分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像是一幅神秘的纹身。
“崔总,你没事吧?”玉晓音注意到他一直在揉手腕。
“没事。”崔俊龙放下手,“只是有点紧张。”
这话半真半假。紧张是真的,但印记的变化更让他不安。这种变化太过剧烈,仿佛在预示着什么重大的转折。
九点,车停在法院门口。雨下得更大了,张律师撑开伞,三人快步走进法院大楼。
民事审判庭在五楼。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竹韵家居”的人,有媒体记者,还有一些旁听的设计行业人士。看到崔俊龙他们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议论声四起。
“那就是崔俊龙,‘栖宿’的创始人。”
“听说索赔金额涨到一千万了。”
“这次‘栖宿’麻烦大了……”
崔俊龙目不斜视地走过人群,走进法庭。法庭不大,旁听席坐了七八个人。原告席上,“竹韵家居”的老板王志强已经到了,旁边坐着两位律师。让崔俊龙意外的是,王志强旁边还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崔俊龙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汪涛。
汪涛也来了。他摘下墨镜,对崔俊龙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然后重新戴上。
“他也来了。”玉晓音低声说。
“意料之中。”崔俊龙平静地说,“他要亲眼看到我们败诉。”
九点半,法官入场,庭审开始。
原告律师首先陈述:“法官,我方起诉‘栖宿设计’商业诋毁和商业窃密。证据有三:第一,‘栖宿’设计师在多个场合贬低我方产品;第二,‘栖宿’窃取我方竹编工艺专利技术;第三,有明确的商业损失——因为我方声誉受损,导致五家酒店取消订单,损失超过一千万。”
他展示了一系列证据:会议记录、证人证词、订单取消函,以及那份关键的“技术文件”。
轮到被告方陈述。张律师站起来,声音沉稳有力:
“法官,原告的所有指控都是子虚乌有。首先,所谓‘设计师贬低产品’,我方查证后发现,那几位设计师根本没有参加过那些会议,会议记录是伪造的。其次,订单取消的真实原因,是‘竹韵家居’自身产品质量问题,与我方无关。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他举起那份技术鉴定报告:“原告所谓的‘证据文件’,经过上海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是近期伪造的,并非如原告所说的‘三个月前生成’。我方有完整的鉴定报告和专家证词。”
法庭里响起一阵骚动。法官示意安静,然后问:“被告方,鉴定报告提交了吗?”
“已经提交。”张律师将报告递给书记员。
原告律师立刻反驳:“法官,我方质疑鉴定的公正性。‘栖宿’作为被告方,完全可能影响鉴定结果。我方要求重新鉴定,由法院指定的机构进行。”
“同意。”法官点头,“本案涉及专业技术问题,需要更权威的鉴定。本院将指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鉴定期间,本案暂时休庭,两周后再次开庭。”
这个结果让崔俊龙心里一沉。重新鉴定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里,诉讼的压力会一直存在,媒体会继续报道,公司的声誉会持续受损。
更麻烦的是,汪涛的目的达到了——不是立刻赢,而是拖。拖得越久,对“栖宿”的伤害越大。
休庭后,汪涛走到崔俊龙面前,摘下墨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崔总,感觉如何?这只是开始。接下来,马尔代夫的项目会出问题,杭州的项目会出问题,你们所有的项目都会出问题。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汪涛的下场。”
崔俊龙平静地看着他:“汪涛,你真的觉得你能赢吗?”
“为什么不?”汪涛笑了,“我爸不管我了,我妈支持我,我有钱,有人,有手段。你呢?你有什么?一点设计才华?一群打工的?别天真了,商业世界不是靠梦想就能赢的。”
“你说得对,商业世界不是靠梦想。”崔俊龙说,“但也不是靠违法和卑鄙。汪涛,你做的那些事,总有一天会反噬。”
“那就走着瞧。”汪涛重新戴上墨镜,转身离开。
走出法院,雨还在下。媒体记者围上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崔总,对今天的庭审结果有什么看法?”
“‘栖宿’真的窃取了‘竹韵家居’的技术吗?”
“一千万的索赔,公司能承受吗?”
张律师挡在前面:“抱歉,目前不便评论。一切以法庭审理结果为准。”
好不容易挤上车,三人终于松了口气。玉晓音脸色苍白:“两周,我们只有两周时间。如果重新鉴定的结果对我们不利……”
“不会有不利的结果。”崔俊龙说,“那份文件确实是伪造的,再鉴定一百次也是伪造的。但问题不在这里。”
“在哪里?”
“在汪涛。”崔俊龙看着窗外的雨,“他要的不是赢官司,是拖垮我们。诉讼拖得越久,媒体关注越多,客户疑虑越大,员工士气越低落。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回到公司,气氛明显压抑。员工们虽然都在工作,但眼神里都带着担忧。诉讼的事已经传开了,一千万的索赔金额让所有人都感到压力。
下午,崔俊龙召开紧急管理层会议。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开门见山,“诉讼会拖两周,这两周,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在白板上写:
稳定客户——主动联系所有重要客户,说明情况,消除疑虑。
稳定团队——加强内部沟通,确保员工不被外界流言影响。
反击准备——收集汪涛违法的更多证据,准备在关键时刻反击。
“老陈,你负责客户。杭州项目的业主方,你要亲自去解释,确保项目不受影响。”
“明白。”老陈点头,“我下午就去杭州。”
“玉晓音,你负责团队。召开部门会议,把真实情况告诉大家,同时强调公司有足够的资金和信心应对诉讼。”
“好。”
“张律师,你和我一起,准备反击材料。”崔俊龙的眼神变得锐利,“汪涛以为他赢了,但他忘了——他做过的事,留下的痕迹,永远擦不掉。”
接下来的两天,公司上下进入战斗状态。老陈在杭州待了整整两天,与业主方进行了三次长谈,最终保住了项目;玉晓音召开了三次员工大会,稳定了军心;崔俊龙和张律师则开始整理汪涛的犯罪证据。
周三晚上,崔俊龙收到了一个意外来电——是李明,汪涛的前助理。
“崔总,听说你们在收集汪涛的证据。”李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还有些东西,可能对你们有用。”
“为什么帮我?”崔俊龙问。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李明说,“汪涛最近在查是谁泄露了之前的证据。他怀疑我,已经派人跟踪我了。如果被他查到,我会有生命危险。”
“你要什么?”
“保护。”李明说,“如果我给你们证据,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还要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中国。”
“多少?”
“两百万,现金。还有,帮我办去加拿大的手续。”
这个要求不低,但崔俊龙知道,李明手里的证据可能值这个价。
“我怎么知道你的证据是真的?”
“我们可以见面,你看过东西再决定。”
约定了见面时间和地点——第二天晚上,外滩,还是那个三号长椅。
周四晚上,雨停了,但江风很大。崔俊龙独自来到外滩,李明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东西在这里。”李明递过来一个硬盘,“里面有三段视频,是汪涛和几个官员见面的记录。还有几份合同,是他用空壳公司套取集团资金的证据。”
崔俊龙接过硬盘,李明继续说:“这些如果公开,汪涛不止是商业犯罪,还涉及行贿和职务侵占,至少要坐二十年牢。”
“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早拿出来,我就没命了。”李明苦笑,“汪涛背后有人,不是一般的保护伞。我之前给你的那些,只是皮毛,这些才是要害。”
崔俊龙看着李明:“你确定要这么做?汪涛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我需要你的保护。”李明说,“两百万,去加拿大的手续,还有——你要保证这些证据不会被汪涛拦截。”
“成交。”
交易完成,李明迅速离开,消失在夜色中。崔俊龙拿着硬盘,感到沉甸甸的重量。这里面装的,可能是扳倒汪涛的关键,也可能是引爆更大危机的炸药。
回到公司,他立即和张律师查看硬盘内容。三段视频都是在私人会所偷拍的,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汪涛的脸,以及他对面几个人的脸——都是上海有头有脸的官员。
“这个……”张律师倒吸一口冷气,“如果公开,不只是汪涛,这些官员也会被牵连。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不仅是汪涛了。”
崔俊龙沉默了。他明白张律师的意思——这些证据是双刃剑,能伤敌,也可能伤己。一旦公开,可能会触动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引来更猛烈的报复。
“先保存好,作为底牌。”崔俊龙最终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周五,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马尔代夫那边,环保部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竹纤维材料“疑似含有超标化学物质”,要求全面停工,等待进一步检测。项目彻底停滞了。
接着是“栖宿生活”的品牌合作方——两家高端家居买手店突然取消合作,理由是“品牌形象可能受损”。
下午,更坏的消息传来:汪涛通过“竹韵家居”,向设计行业协会提交了投诉,要求吊销“栖宿”的设计资质。
“他在多线作战。”玉晓音看着这些报告,手在发抖,“诉讼、项目、品牌、资质……他全方位打击,就是要让我们没有喘息的机会。”
崔俊龙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的上海。雨后的天空依然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下雨。
手腕上的印记烫得像是要烧起来。那些暗红色的分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像是在他身体里绘制一幅神秘的地图。
这个印记,从重生之初就伴随着他。他曾经以为它只是记录,但现在,他隐约感觉到,它可能还有更深的意义——也许是预警,也许是保护,也许是某种他不理解的联系。
“崔总,”张律师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刚收到消息,汪涛……住院了。”
“住院?”崔俊龙转身,“什么病?”
“不清楚,但消息很突然。是今天下午送进华山医院的,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汪涛昨天还在四处活动,今天怎么就进重症监护室了?
“有更多信息吗?”
“汪家封锁了消息,但医院内部传出来的说法是……急性肝衰竭,情况很危险。”
崔俊龙和玉晓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急性肝衰竭,这可不是小病。
“会不会是……”玉晓音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会不会是有人下毒?
“不知道。”崔俊龙说,“但如果是真的,事情就复杂了。”
晚上八点,汪洋打来电话,声音疲惫不堪:“崔总,我哥出事了。医院说是中毒,但不知道是什么毒,从哪里来的。现在还在抢救,能不能救回来……不好说。”
“中毒?”崔俊龙的心一沉,“怎么会中毒?”
“不知道。他今天中午在一个私人会所吃饭,饭后不久就昏倒了。一起吃饭的还有几个人,都没事,就他一个人中毒。”汪洋顿了顿,“崔总,我知道我哥对你们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但……但下毒这种事,你们不会做,对吧?”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尖锐。崔俊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汪总,我崔俊龙做事,有底线。商业竞争,法律手段,我都可以应对。但下毒……这不是我的方式,也不是‘栖宿’的方式。”
“我信你。”汪洋说,“但我父亲……他现在很激动,认为是有人报复。你们……小心一点。”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汪涛中毒……”玉晓音喃喃自语,“会是谁?”
崔俊龙走到白板前,开始梳理线索。汪涛的敌人不止他们一个——他侵吞集团资金,得罪了其他股东;他行贿官员,可能得罪了竞争对手;他做人嚣张,可能得罪了很多人。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中毒,时机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把嫌疑引到“栖宿”身上。
“我们要做好准备。”崔俊龙说,“如果汪建国认为是我们做的,报复会来得更猛烈。”
窗外,夜色深沉。
上海的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隐隐。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一次,他们面临的不仅是商业竞争,可能还有生命危险。
手腕上的印记,烫得像是在燃烧。
暗红色的纹理,在灯光下仿佛在缓缓流动。
像是在提醒他——
最危险的时刻,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