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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三日之约 ...

  •   从深圳返回上海的航班上,崔俊龙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层,心里计算着时间。汪建国承诺的三天,从今天下午开始算起,到周一晚上截止。这七十二小时,将决定很多事情。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上海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崔俊龙直接回公司,玉晓音和张律师已经在会议室等他。

      “情况怎么样?”玉晓音急切地问。

      崔俊龙把和汪建国的谈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听完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天……”张律师皱眉,“诉讼下周一下午两点开庭,如果三天内问题没有解决,我们连准备应诉的时间都不够。”

      “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崔俊龙在白板上写下两个方案,“方案A:汪建国履行承诺,在三天内解决问题。方案B:汪建国没能解决问题,我们需要自己应对。”

      “方案A的可能性有多大?”玉晓音问。

      “不确定。”崔俊龙实话实说,“汪建国虽然承诺了,但他妻子站在汪涛一边,家庭内部有矛盾。而且汪涛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会轻易罢手。”

      “那我们重点准备方案B。”张律师说,“应诉材料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重点是要证明那份‘证据文件’是伪造的。我联系的数据恢复专家明天上午到公司,可以当场鉴定。”

      “好。”崔俊龙点头,“另外,内部排查有进展吗?”

      玉晓音拿出一份报告:“九个人里面,孙总监的嫌疑最大。我查了他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有一个号码频繁出现,每天通话两三次,每次时间都不长。我让技术部查了,那个号码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

      “能查到通话内容吗?”

      “不能,但可以查到基站位置。”玉晓音指着地图,“这个号码的活动范围很固定,大部分时间在浦东,但每周二和周四晚上,会出现在长宁区的一个高档小区附近。我查了,那个小区……汪涛的母亲在那里有一套房子。”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孙总监很可能就是内鬼,而他和汪涛的联系,是通过汪涛的母亲。

      “要不要直接找孙总监谈?”张律师问。

      “暂时不要。”崔俊龙说,“现在找他,他一定会否认。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最好能当场抓现行。”

      “怎么抓?”

      崔俊龙思考片刻:“孙总监负责技术研发,他能接触到的不仅是设计文件,还有公司的技术专利、研发成果。如果他真的是内鬼,这些可能才是汪涛真正想要的。”

      他看向玉晓音:“设计研究院最近有什么重要研究成果?”

      “有两个。”玉晓音回答,“一个是新型环保竹纤维复合材料,已经申请了专利;另一个是酒店房间智能控制系统,还在研发阶段,但已经有了原型。”

      “用这两个做诱饵。”崔俊龙有了主意,“放出假消息,说这两个技术有了重大突破,即将应用到马尔代夫二期项目。同时,在这些文件上做标记——如果泄露,能追踪到来源。”

      “钓鱼执法?”张律师有些担心,“这合法吗?”

      “我们只是内部测试信息安全,不涉及警方,不违法。”崔俊龙说,“关键是,要做得自然,不能让孙总监起疑。”

      计划定下,分头行动。张律师继续准备诉讼材料,玉晓音负责布置“诱饵”,崔俊龙则要处理另一件事——稳定军心。

      汪涛收购“竹韵家居”并再次起诉的消息,已经在行业内小范围传开。虽然“栖宿”对外保持沉默,但员工们不可能毫无察觉。周五下午,崔俊龙召开全体员工大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有些压抑。大家都听说了诉讼的事,也知道索赔金额涨到了一千万。这对任何公司来说都是巨大的压力。

      “各位,”崔俊龙站在前面,声音平静而有力,“我知道大家最近听到了一些传言,心里可能会有担忧。今天,我把真实情况告诉大家。”

      他没有隐瞒,简单说明了“竹韵家居”再次起诉的情况,但隐去了汪涛的介入和家庭矛盾的部分。

      “对方提供的所谓‘证据’,是伪造的。我们已经聘请了专业的技术鉴定机构,周一就会出具鉴定报告。这场官司,我们一定会赢。”

      台下响起议论声,有人提问:“崔总,如果官司输了怎么办?一千万的赔偿,公司承受得起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崔俊龙早有准备:

      “第一,我们不会输。第二,即使最坏的情况发生,公司也有足够的资金储备来应对。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环视全场,“‘栖宿’的价值,不在于账上有多少钱,而在于在座的每一个人,在于我们的设计能力,在于我们的专业精神,在于我们这两年多积累的声誉和客户信任。这些,是任何诉讼都夺不走的。”

      这番话很有力量。员工们的表情渐渐从担忧转为坚定。

      “最后,我想说,”崔俊龙的声音变得柔和,“创业两年多,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资金短缺的时候,项目困难的时候,团队动荡的时候。但每一次,我们都挺过来了。为什么?因为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放弃。”

      “这一次,也是一样。外面有风雨,但我们内部要团结。只要我们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掌声响起,起初稀疏,然后变得热烈。员工们的士气被重新点燃了。

      大会结束后,崔俊龙回到办公室,感到一阵疲惫。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他卷起袖子,看到暗红色的印记边缘,那些细小的分支又蔓延了一些,像是毛细血管在扩张。

      这个印记的变化,总是和危机同步。但这一次,它变化的速度更快了,仿佛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晚上八点,玉晓音带来了“诱饵计划”的最新进展:

      “假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我让技术部在内部系统上传了两份‘加密文件’,标题分别是‘竹纤维复合材料技术突破报告’和‘智能控制系统原型测试数据’。访问权限只给了包括孙总监在内的五个人。”

      “监控设置了吗?”

      “设置了。文件有数字水印,只要被复制或转发,就能追踪。另外,我在孙总监的办公室和电脑上……安装了一些小设备。”

      崔俊龙看向她:“你……”

      “我知道这不太合规,但特殊时期,特殊手段。”玉晓音的表情很坚定,“如果孙总监真是内鬼,这两天他一定会行动。因为周一诉讼开庭,如果他有新‘证据’提供给汪涛,对我们会是致命打击。”

      “小心一点,不要被反咬。”

      “放心,我用的都是合法渠道购买的设备,而且只收集与公司信息安全相关的证据。”

      这一夜,“栖宿”办公室的灯亮到很晚。张律师团队在准备诉讼材料,技术部在监控系统安全,崔俊龙和玉晓音则在等待——等待汪建国的消息,等待孙总监的行动,等待三天之约的结果。

      周六,第一天。

      上午九点,数据恢复专家到达公司,开始鉴定那份“证据文件”。过程很专业,需要提取文件的元数据、分析二进制代码、比对数字指纹。

      “从文件的创建时间戳看,确实是三个月前生成的。”专家说,“但时间戳是可以伪造的。我需要更深层的分析。”

      下午两点,初步结果出来:“文件的实际生成时间,应该是在两周内。虽然表面时间戳是三个月前,但文件的簇分配记录、日志文件里的痕迹,都指向近期。”

      “能作为法庭证据吗?”张律师问。

      “可以作为技术参考,但需要更权威的司法鉴定机构出具正式报告。”专家说,“不过我可以肯定,这份文件不是三个月前的产物。”

      这个消息让团队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有了反驳的依据。

      周六晚上,监控系统第一次报警——有人试图复制那两份“加密文件”。技术部追踪IP地址,显示是孙总监的办公电脑。

      “但他没有成功。”技术员汇报,“文件有复制保护,他尝试了三次都失败了。”

      “他在办公室吗?”崔俊龙问。

      “在,监控显示他一个人在办公室。”

      崔俊龙和玉晓音对视一眼。孙总监周六晚上独自加班,试图复制机密文件,这本身就很不寻常。

      “继续监控,不要打草惊蛇。”

      周日,第二天。

      上午,汪建国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崔俊龙打了两次电话,秘书都说汪总在开会,稍后回电。但“稍后”一直没有来。

      下午,马尔代夫的李工打来紧急电话:

      “崔总,项目现场出事了。今天早上,当地环保部门突然来检查,说我们使用的竹纤维材料‘可能含有有害物质’,要求暂停施工,取样送检。”

      “取样需要多久?”

      “至少一周。而且,他们说如果检测结果不合格,不仅要停工,还要罚款,金额可能很高。”

      崔俊龙的心沉了下去。这一定是汪涛的手笔——国内用诉讼施压,国外用行政手段干扰。双管齐下,想让“栖宿”首尾不能相顾。

      “李工,你们先配合检查,但要注意安全。我怀疑这次检查是有人指使的。”

      “明白。另外……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昨天有个当地人找到我,说愿意提供‘帮助’,让检查顺利通过,但需要一笔‘咨询费’。我拒绝了,但我觉得这可能是陷阱。”

      “你做得对。”崔俊龙说,“保持警惕,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崔俊龙感到一阵无力感。汪涛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而且手段多样,防不胜防。如果汪建国不能在三日内解决问题,他们面临的将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周日下午五点,监控系统再次报警。这次,孙总监换了方法——他没有直接复制文件,而是用手机拍摄了电脑屏幕。

      “他拍了十七张照片,包括技术参数、测试数据、还有专利申请的部分内容。”技术员汇报,“拍摄后,他删除了手机相册里的照片,但我们监控到了数据传输——照片被加密后发送到了一个境外邮箱。”

      “能追踪到接收方吗?”

      “正在尝试,但需要时间。”

      证据确凿了。孙总监就是内鬼,而且正在向外部泄露公司机密。

      “现在抓人吗?”玉晓音问。

      “再等等。”崔俊龙说,“我想知道,他会把情报送到哪里,谁会来取。”

      晚上八点,孙总监离开公司。安保人员暗中跟随,发现他去了浦东的一家咖啡馆。在那里,他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见了面,交换了一个U盘。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五分钟。安保人员拍下了照片,但那个男人很警惕,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U盘里是什么?”崔俊龙问。

      “不清楚,但孙总监离开时,手上的U盘不见了,应该是给了那个人。”

      “那个人去了哪里?”

      “我们的人跟着,但他很警觉,在商场里转了几圈,进了一个没有监控的楼梯间,然后就不见了。”

      线索暂时断了。但至少,他们确认了孙总监的内鬼身份,也拿到了他泄露机密的证据。

      晚上十点,三天之约的第二天即将结束。汪建国那边依然没有消息。

      崔俊龙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周日夜里的上海。周末的夜晚,城市比平时安静一些,但霓虹依旧闪烁,像是无数个不肯熄灭的梦。

      手腕上的印记烫得像要燃烧起来。他卷起袖子,惊讶地发现,那些细小的分支已经蔓延到了小臂,暗红色的纹理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是一幅神秘的地图。

      这个变化太快了,快得让他不安。印记仿佛在催促他——时间不多了,必须行动了。

      玉晓音走过来,靠在他身边:“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嗯。”

      “如果汪建国没能解决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崔俊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晓音,你知道重生对我来说,最大的意义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不是预知未来,不是避免错误,而是……有了选择的勇气。”崔俊龙看着窗外,“前世的我,在面对困难时总是选择退缩,选择妥协,选择最容易的路。但这一世,我想试试,选择最难的那条路,看看能走多远。”

      “即使那条路可能让你失去一切?”

      “即使可能失去一切。”崔俊龙转头看着她,“但我不会失去你,对吗?”

      “当然不会。”玉晓音握紧他的手,“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都陪你走。”

      深夜十一点,崔俊龙的手机终于响了。是汪建国的私人号码。

      “小崔,”汪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极其疲惫,“对不起,我……没能做到。”

      崔俊龙的心沉了下去,但并不意外:“汪涛不肯罢手?”

      “不止。”汪建国叹气,“我妻子以离婚相威胁,如果我再对汪涛动手,她就要分走一半家产,还要带走小女儿。我……我没办法。”

      商业强人,终究也有家庭的软肋。

      “那汪总的承诺……”

      “作废了。”汪建国说得很艰难,“你们……自己应对吧。但我可以保证,汪氏集团和‘栖宿’的合作不会受影响。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电话挂断。三天之约,以失败告终。

      崔俊龙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夜色深沉,但东方已经隐约有一线微光——天快亮了。

      周一,第三天,也是诉讼开庭的日子。

      风暴终于要来了。

      但他准备好了。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在命运面前无力反抗的小人物。

      他有团队,有爱人,有信念,有重来一次的勇气。

      而这一切,将支撑他走过最艰难的时刻。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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