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是能重来》于朝

45、雨夜的警告

　　五月的上海，进入梅雨季节。连绵的阴雨让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潮湿的灰蒙中，梧桐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街道上行人撑着各色雨伞，匆匆来去。

　　马尔代夫项目团队已经离开十天，每天李工都会在固定时间发来工作简报。进展虽然缓慢，但稳步推进。当地安保公司派去的两名保镖很专业，团队的安全暂时没有问题。

　　但上海的“栖宿”总部，气氛却一天比一天紧张。

　　周五傍晚，雨下得正大。崔俊龙和玉晓音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准备下班。办公室外，大部分员工已经离开，只剩下几个项目组还在加班。

　　“走吧，今天早点回去。”玉晓音关掉电脑，“你连续三天没好好休息了。”

　　崔俊龙点点头，收拾东西。窗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街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圈。这样的雨夜，本该是温馨的，但崔俊龙心里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手机突然震动，是门卫室的来电。

　　“崔总，楼下有您的快递。送件人说必须本人签收，很重要。”

　　快递？崔俊龙不记得自己最近买了什么东西。而且这种天气，快递员通常会把东西放在门卫室就走，很少坚持要本人签收。

　　“我下来拿。”

　　“我陪你。”玉晓音拿起伞。

　　电梯从二十八层缓缓下降，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崔俊龙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中有血丝。这段时间的压力，确实让他的状态不太好。

　　一楼大厅，一个穿着雨衣的快递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不大的纸箱。雨衣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崔俊龙先生？”快递员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

　　“请签收。”快递员递过来签收单和笔。

　　崔俊龙接过，快速签了名。纸箱很轻，包装严实，没有寄件人信息。

　　“谁寄的？”他问。

　　“不知道，我们只负责送。”快递员说完，转身走进雨中，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回到办公室，崔俊龙把纸箱放在桌上。玉晓音担忧地看着他：“要不要先别打开？万一……”

　　“万一是危险物品？”崔俊龙摇摇头，“在办公楼里放危险物品，对方还没那么蠢。而且，如果真想伤害我们，有更多直接的办法。”

　　他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箱胶带。纸箱里没有填充物，只有一个黑色的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张马尔代夫项目的设计图纸复印件，上面用红笔划了几个圈；

　　一张李工和团队成员在马尔代夫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风景很美，要珍惜”；

　　一个小巧的U盘；

　　还有一封信。

　　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

　　“崔总：

　　停止调查，停止追究。马尔代夫的阳光很温暖，但也很灼人。你的团队在那里工作很辛苦，你应该让他们平安回家。

　　有些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专心做你的设计，赚你的钱，其他的不要管。

　　这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

　　否则，下次送来的就不会是这些了。”

　　信的最后，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条盘绕的蛇。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空调的嗡鸣。玉晓音的脸色变得苍白，她拿起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他们……他们在威胁我们。”

　　崔俊龙拿起U盘，插入电脑。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他点开，画面晃动了很久才稳定下来——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内部，昏暗的光线，潮湿的地面，角落里堆着生锈的机器。

　　画面中央，有一张椅子。椅子上没有人，但地面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视频只有三十秒，没有任何声音，但那种压抑和威胁感，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这是在告诉我们，他们有这个能力。”崔俊龙关掉视频，声音很平静，“如果我们不听话，下一个被绑在那张椅子上的，可能是李工，可能是团队的任何一个人，甚至可能是我们。”

　　玉晓音抓住崔俊龙的手臂：“报警！我们现在就报警！”

　　“报警说什么？说我们收到了匿名威胁信？证据呢？这个纸箱上没有指纹，快递员找不到，视频里的废弃工厂不知道在哪里。”崔俊龙摇头，“警察可以立案，但短期内解决不了问题。而对方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威胁，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应对警察的准备。”

　　“那怎么办？难道就听他们的？停止调查？那李工他们怎么办？”

　　崔俊龙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夜中的上海，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海。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繁华安全，但暗处的角落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晓音，你相信我吗？”他转过身，看着玉晓音。

　　“当然相信。”

　　“那接下来，我们要演一场戏。”崔俊龙的眼神变得锐利，“对方在监视我们，想知道我们的反应。那我们就给他们想要看到的反应。”

　　“什么反应？”

　　“害怕，退缩，妥协。”崔俊龙说，“从明天开始，公司要表现出受到惊吓的样子——加强安保，减少外出，暂停一些敏感的工作。对外，我们要放出风声，说因为安全考虑，公司决定放缓发展速度。”

　　“可是实际上呢？”

　　“实际上，我们要加快调查。”崔俊龙压低声音，“王警官那边需要更多时间，那我们就自己找线索。汪涛不是唯一的怀疑对象，可能还有其他人。我们要搞清楚，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害怕我们调查。”

　　玉晓音深吸一口气：“这很危险。”

　　“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路。”崔俊龙握住她的手，“如果我们现在退缩，对方就会得寸进尺。今天要我们停止调查，明天可能就要我们交出公司，后天可能就要我们的命。对付这种人，不能示弱，只能比他们更强硬。”

　　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着窗户，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

　　深夜十一点，崔俊龙联系了张律师和王警官，把情况告诉了他们。王警官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崔总，对方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这说明他们很着急，可能你们真的触及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王警官，我们需要帮助。”

　　“我会想办法申请更高级别的侦查权限。但在这之前，你们一定要保证安全。我建议，你和玉总最近不要住家里，换一个安全的地方。”

　　挂断电话，崔俊龙和玉晓音简单收拾了一些必需品，离开了公司。雨夜的街道上车辆稀少，他们叫了辆车，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浦东的一家酒店——这是张律师安排的，用他人的名义预订。

　　酒店房间里，两人都毫无睡意。窗外，黄浦江对岸的外滩灯光在雨幕中朦胧不清，像是另一个世界。

　　“崔俊龙，”玉晓音靠在沙发上，轻声问，“你怕吗？”

　　“怕。”崔俊龙如实回答，“但我更怕失去你，失去我们一起建立的一切。前世我失去过一次，这一世，我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前世……”玉晓音喃喃重复这个词，“你总说前世，好像你真的经历过一样。”

　　崔俊龙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重生以来，这个秘密他一直藏在心底。但现在，在这个雨夜的酒店房间里，面对着未知的威胁，他突然觉得，也许应该告诉她一部分真相。

　　“晓音，如果我说，我真的经历过一次人生，你信吗？”

　　玉晓音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温柔：“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你有时候说话做事，成熟得不像你这个年龄的人。你好像总能预见到一些事情，总能在关键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很奇怪，但也很好。”玉晓音笑了，“因为这样的你，才能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我方向，才能带着‘栖宿’走到今天。至于你到底是谁，从哪来，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崔俊龙，是我爱的人，是和我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番话，像一道光，照亮了崔俊龙心中最隐秘的角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世会爱上玉晓音——不仅因为前世错过，更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能够完全接纳真实的他的人。

　　“谢谢。”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我。”玉晓音靠在他肩上，“这一路走来，是你一直在保护我，保护公司。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雨渐渐小了，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但两人都知道，这安静只是表象。暗处的敌人正在行动，而他们必须应对。

　　第二天是周六，但崔俊龙和玉晓音还是去了公司。按照计划，他们要开始“演戏”。

　　赵敏已经在办公室等着，看到他们，立刻汇报：“崔总，按照您的指示，我已经通知所有员工，今天开始公司实行新的安全规定——晚上七点后必须下班，外出见客户必须两人同行，所有快递和外来物品必须经过检查。”

　　“做得好。”崔俊龙说，“另外，通知管理层，下午开紧急会议。”

　　会议下午两点开始。崔俊龙在会议上宣布，由于“近期发生的一系列安全事件”，公司决定放缓发展速度，暂停部分国际合作洽谈，集中精力做好现有项目。

　　“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很多人失望，”崔俊龙说，“但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们必须保证每一位员工的安全，才能谈发展。”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内情，但大家都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压力。

　　会议结束后，崔俊龙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开始做另一件事——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的云盘。这里面保存着他重生以来记下的所有重要信息：前世的记忆碎片，这一世的商业判断，对未来的预测，以及对一些人和事的怀疑。

　　他找到关于汪涛的记录。前世，他对汪涛了解不多，只知道是汪氏集团的二公子，后来好像因为什么事被家族边缘化了。但具体是什么事，他没有印象。

　　如果汪涛真的是幕后黑手，那他一定有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这个秘密可能和汪氏集团有关，也可能和他个人有关。

　　崔俊龙开始整理思路：汪涛负责酒店业务，这个业务涉及大量的采购、装修、运营，是最容易产生灰色收入的领域。如果汪涛在这个领域有问题，那可能涉及商业贿赂、围标串标、虚报价格……

　　但这些只是猜测，需要证据。

　　他给汪洋发了条加密信息：“我需要汪涛负责的酒店业务，过去三年的所有项目清单和财务报表。”

　　半小时后，汪洋回复：“很敏感。给我一个理由。”

　　“我怀疑汪涛的业务有问题，可能涉及违法。如果查实，对你也是机会。”

　　这次，汪洋回复得很快：“明天给你。”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傍晚。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崔俊龙站在窗前，看着这美景，心里却没有多少欣赏的心情。

　　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他卷起袖子，惊讶地发现印记的颜色从淡金色变成了深红色，纹路更加清晰，仿佛在燃烧。

　　这个变化，是在收到威胁信之后开始的。难道印记和这些暗处的威胁有关？它在预警？还是在记录？

　　崔俊龙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无论前路多么危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一世，他有了要守护的一切。

　　而守护，从来不是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待风暴过去。

　　而是迎着风暴，建造更坚固的堡垒。

　　雨夜的警告，吓不退真正的勇者。

　　反而会让他们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防守。

　　他们要主动出击，掀开暗处的盖子，让阳光照进去。

　　无论那下面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