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是能重来》于朝

44、暗潮再起

　　从深圳回到上海的第三天，马尔代夫项目设计团队准备出发。机场候机厅里，李工带着八名设计师和两名工程师，正在做最后的行前检查。

　　“防护用品都带齐了吗？”李工对照清单，“防晒霜、驱蚊液、常用药品、潜水装备……”

　　“李总，放心吧，都带了。”年轻的设计师小张笑着说，“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出国做项目。”

　　李工点点头，但眉头依然微皱。这次马尔代夫之行任务艰巨——三个月内完成所有设计工作，期间还要协调当地施工团队、应对严格的环保审查、满足业主方近乎苛刻的要求。

　　“李工。”崔俊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崔总，您怎么来了？”李工转身，有些意外。崔俊龙原本说公司有事，不送机了。

　　“来送送你们。”崔俊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这是给你们带的——清凉油、藿香正气水，还有几包中国茶叶。马尔代夫湿热，这些可能用得上。”

　　设计师们围过来，接过这份贴心的小礼物。大家都能感受到崔俊龙的用心——这不是老板对员工的例行关心，而是真正的战友之情。

　　“崔总，我们一定把项目做好。”李工郑重地说。

　　“我相信你们。”崔俊龙拍拍他的肩膀，“但更重要的是，要注意安全。马尔代夫虽然风景美，但工作环境复杂。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国内。”

　　“明白。”

　　登机广播响起，团队开始排队。李工走在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对崔俊龙说：“崔总，谢谢您再给我这次机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崔俊龙认真地说，“上次的事，不是你的错。这一次，轻装上阵，好好干。”

　　目送团队通过安检，崔俊龙在候机厅站了很久。机场的玻璃幕墙外，飞机起起落落，载着无数人的梦想和旅程。他的“栖宿”也是如此，从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到现在团队飞往世界各地做项目。

　　成长，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

　　回公司的路上，崔俊龙收到了张律师的信息：“王警官约我们下午见面，说有重要进展。”

　　下午两点，公安局附近的一家茶室。王警官穿着便服，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疲惫，但眼睛很亮。

　　“两个进展。”王警官开门见山，“第一，我们追踪到了给赵志强打款的海外账户，账户持有人叫周明华，是周明轩的哥哥。第二，周明华在注销‘造境设计’前，曾频繁与一个香港号码联系，那个号码的机主……是汪涛的助理。”

　　崔俊龙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确凿的证据，心里还是涌起一阵寒意。

　　“能抓人吗？”

　　“还不行。”王警官摇头，“海外账户的证据链还不完整，香港号码的通话内容没有录音。最重要的是，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汪涛指使了这些行为。”

　　“所以他知道如何规避法律风险。”

　　“很聪明，也很危险。”王警官喝了口茶，“这种人，一旦发现常规手段达不到目的，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崔总，你们要特别小心。”

　　“我们已经在加强安保了。”张律师说，“公司安装了新的监控系统，核心员工配发了紧急报警设备。”

　　“还不够。”王警官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战友开的安保公司，很专业。如果需要，可以联系他们。”

　　崔俊龙接过名片，心里沉甸甸的。创业两年多，他一直在商业的轨道上前进，但现在，轨道外出现了无法预测的威胁。

　　“王警官，如果对方再动手，我们该怎么办？”

　　“第一，收集证据；第二，确保人身安全；第三，法律手段和法律之外的手段都要准备。”王警官说得很直白，“有时候，对付这种人，光靠法律是不够的。”

　　离开茶室，上海的下午阳光正好。梧桐树的新叶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街道上行人悠闲，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但崔俊龙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暗潮正在涌动。

　　回到公司，崔俊龙立即召集了紧急会议。玉晓音、张律师、老陈、赵敏参加。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崔俊龙把王警官的话复述了一遍，“从现在开始，公司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他做了具体部署：

　　“张律师负责法律层面，收集所有可能的证据，准备好应对各种法律诉讼。”

　　“老陈负责供应链安全，重新审核所有供应商的背景，建立备用供应链体系。”

　　“赵敏负责员工安全，组织安全培训，制定应急预案。”

　　“玉晓音和我负责整体协调，同时继续推进业务发展——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业务做好。只有公司持续发展，我们才有对抗的资本。”

　　会议结束后，崔俊龙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奋斗了两年的城市。

　　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这次烫得有些刺痛。他卷起袖子，看到那个翅膀状的印记边缘出现了细密的纹路，像羽毛的纹理，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这个印记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随着他的经历而变化？重生以来，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但现在，他隐隐感觉到，这个印记可能不仅是记录，更是一种指引，或者……一种保护。

　　手机响了，是马尔代夫打来的国际长途。

　　“崔总，我们到了。”李工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清晰，“项目现场比想象的复杂。当地施工团队的技术水平有限，很多细节需要从头教起。”

　　“慢慢来，别急。”崔俊龙说，“安全第一，质量第二，进度第三。记住这个顺序。”

　　“明白。还有……这里网络信号不好，沟通可能不太方便。”

　　“每天固定时间联系一次，其他时间你们自主决策。我相信你们的专业判断。”

　　挂断电话，崔俊龙坐在电脑前，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马尔代夫项目的设计图纸需要审核，纽约获奖后的国际合作咨询需要回复，汪氏集团新分配的项目需要启动……

　　工作到晚上九点，玉晓音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外卖。

　　“先吃饭吧。”

　　简单的两菜一汤，两人在会议室里边吃边聊。

　　“我在想，”玉晓音说，“汪涛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们？如果只是为了合资公司的控制权，手段未免太过极端。”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崔俊龙放下筷子，“可能不只是控制权的问题。也许……我们触动了他更大的利益。”

　　“什么利益？”

　　“不知道。但以汪涛的性格和资源，他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竞争。用这种犯罪手段，要么是他已经走投无路，要么……是他有不能见光的秘密，怕被我们发现。”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陷入了沉思。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面对的就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而是一个为了隐藏秘密不惜一切代价的对手。

　　晚饭后，两人继续加班。深夜十一点，崔俊龙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

　　邮件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马尔代夫项目现场的照片，李工和团队成员正在工作。拍摄角度很隐蔽，像是偷拍的。

　　崔俊龙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即拨通李工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李工，你们那边怎么样？”

　　“还好，就是进度有点慢……崔总，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你们注意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有没有被跟踪或监视的感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这么一说……今天下午确实有个当地人在工地附近转悠，说是好奇看看。但马尔代夫这种旅游地，经常有游客好奇围观，我就没在意。”

　　“从现在开始，提高警惕。”崔俊龙说，“我会联系当地的安保公司，明天派人过去。另外，你们住的酒店要换，搬到更安全的地方。”

　　“崔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给我发了你们工作现场的照片，是偷拍的。”崔俊龙如实相告，“这意味着，有人在监视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挂断电话，崔俊龙立即联系了王警官推荐的安保公司。对方很专业，答应二十四小时内派人到马尔代夫，全程保护团队安全。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一点。崔俊龙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商场上的竞争他可以应对，设计上的挑战他可以解决，但这种暗处的威胁，让人防不胜防。

　　“崔俊龙，”玉晓音轻声说，“我们要不要……暂时停一停？”

　　“停什么？”

　　“停掉一些项目，放缓发展速度，先解决安全问题。”

　　崔俊龙摇摇头：“不能停。一旦我们停下来，对方就知道我们怕了，会更肆无忌惮。而且，马尔代夫项目不能停，纽约获奖后的国际合作不能停，汪氏集团的新项目也不能停。”

　　“可是……”

　　“晓音，”崔俊龙握住她的手，“记得我们创业的初心吗？我们要做的不是普通的设计公司，是要改变行业，创造价值的公司。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我们不能因为有人拦路就放弃。”

　　玉晓音看着崔俊龙的眼睛，那里面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毅。这种坚毅，不是年轻人的莽撞，而是一种经历风雨后的沉稳。

　　“好，”她说，“那我们就一起面对。”

　　凌晨两点，两人离开公司。上海的深夜很安静，街道空旷，路灯投下昏黄的光。他们手牵手走着，像两个普通的夜归人。

　　“有时候我在想，”玉晓音说，“如果当初你没有来找我，没有拉我一起创业，我现在会在哪里？”

　　“可能在某个酒店做高管，过着稳定但缺少激情的生活。”

　　“那你呢？”

　　“我？”崔俊龙想起前世那个跳楼的那天，“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玉晓音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崔俊龙，你总是说些让我听不懂的话。但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信你，都陪你。”

　　夜色中，她的眼睛像星辰一样明亮。

　　崔俊龙抱紧她，感受着怀里的温暖。这一世，他有了要保护的人，有了要守护的梦想，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

　　暗潮再起又如何？

　　只要灯塔还在，航船就不会迷失方向。

　　只要他们还在彼此身边，就没有什么能真正击垮他们。

　　深夜的风吹过，带着四月的花香。街角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像一个永不熄灭的灯塔，照亮夜归人的路。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夜，他们可以暂时放下所有的担忧和压力，在这座城市的夜色中，享受片刻的宁静。

　　因为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战斗还要继续。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