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暗箭难防 ...
-
马尔代夫项目合同签署后的第二周,“栖宿”设计集团内部出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
周二早晨九点,崔俊龙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人力资源总监赵敏脸色苍白地等在门口。
“崔总,出事了。”赵敏递过来一叠文件,“设计一部的三位资深设计师,今天早上同时提交了辞职报告。”
崔俊龙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王磊,三十岁,在公司一年半,参与了莫干山、成都等多个重要项目;陈思远,二十八岁,巴厘岛项目核心设计师之一;张薇,二十九岁,深圳项目主力设计师。
这三个人,都是“栖宿”培养起来的骨干。
“理由是什么?”崔俊龙尽量保持声音平静。
“理由写得都很官方:个人职业发展需要、家庭原因、寻求新挑战……”赵敏顿了顿,“但我私下了解到,他们都要去同一家公司——‘造境设计’,一家去年刚成立的新公司。”
“‘造境设计’?”崔俊龙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什么背景?”
“我查了工商信息,法人叫周明轩,注册资金一千万,办公地点在陆家嘴。”赵敏推了推眼镜,“但奇怪的是,这家公司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公开项目,也没有招聘信息。”
崔俊龙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徐汇区清晨的街景。梧桐树的新叶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但此刻他无心欣赏。
“他们开出什么条件?”他问。
“据陈思远私下说,”赵敏压低声音,“年薪是现在的两倍,外加项目提成和股权激励。而且对方承诺,他们过去后直接带团队,不用从基础设计做起。”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崔总,要不要我约他们谈谈?”赵敏试探着问,“也许我们可以匹配……”
“不用。”崔俊龙转过身,“如果一个设计师只是因为钱离开,那留也留不住;如果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平台,那我们应该反思为什么‘栖宿’给不了他们想要的平台。”
话虽如此,但崔俊龙心里清楚,三名核心设计师同时离职,对正在推进的七个项目都会产生影响。特别是马尔代夫项目,陈思远是水上别墅部分的主要负责人。
“赵敏,你做三件事。”崔俊龙迅速做出决策,“第一,按照正常流程办理离职手续,不要设置障碍;第二,启动紧急招聘计划,优先内部推荐;第三,安排离职面谈,了解真实原因,但不要强求。”
“明白。”
赵敏离开后,崔俊龙把玉晓音叫到办公室。玉晓音已经听说了情况,脸色同样凝重。
“我已经跟李工商量过了,”玉晓音说,“陈思远负责的马尔代夫水上别墅部分,可以让二部的刘设计师接手。刘工去年做过海南的水上屋项目,有相关经验。”
“刘工手上的广州项目呢?”
“广州项目可以推迟两周,客户那边我去沟通。”
崔俊龙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你觉得这仅仅是挖角吗?”
玉晓音沉默片刻:“三倍薪资、直接带团队、股权激励……这明显是针对性的挖角。但我更在意的是,‘造境设计’一家新公司,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挖我们的设计师?他们哪来这么多钱?”
“而且,”崔俊龙补充,“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薪资结构?怎么知道这三个人的项目贡献?怎么知道他们最近有离职意向?”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内部有人提供了信息。
“会是汪涛吗?”玉晓音问。
“不像他的风格。”崔俊龙摇头,“汪涛喜欢正面对抗,这种背后挖角的手段,更像……”
他没有说完,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前世,他见识过太多资本入局设计行业的手段——先高薪挖走核心团队,架空原公司,然后再低价收购或直接击垮。这是一种商业上常见的“斩首战术”。
中午,崔俊龙约李工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李工是公司最早的设计总监,也是三位离职设计师的直接上司。
“崔总,对不起。”李工一坐下就道歉,“是我没带好团队。”
“不是你的错。”崔俊龙点了两杯美式,“我想知道,他们离职前有什么异常吗?”
李工回忆了一会儿:“王磊上个月提过,说他父亲生病,需要钱。我帮他申请了困难补助,但可能……不够。”
“陈思远呢?”
“思远他……”李工犹豫了一下,“他私下跟我说过,觉得公司现在项目太多,设计师成了画图机器,没有时间做创意研究。他想要的那种‘慢设计’,在公司现在的发展节奏下,很难实现。”
“张薇呢?”
“张薇是结婚后想换种生活方式。她丈夫在杭州工作,她本来就想搬去杭州。‘造境设计’答应她可以在杭州居家办公,每月只回上海开会一次。”
三个设计师,三种不同的原因,但都指向同一个问题——“栖宿”在快速扩张的过程中,忽略了个体设计师的成长需求和职业规划。
咖啡送来了,崔俊龙慢慢搅动着杯中的液体。
“李工,如果我们现在调整,还来得及吗?”
“怎么调整?”
“建立设计师成长体系,划分职业通道;设立专项研究基金,支持创意探索;优化项目分配,给设计师留出学习和思考的时间。”
李工眼睛一亮:“如果能做到这些,我相信大部分设计师都会愿意留下。但是崔总,这意味着我们要减少接项目,放慢扩张速度。董事会那边……”
“董事会的工作我来做。”崔俊龙说,“设计公司的核心是人,如果留不住人,接再多项目也没用。”
当天下午,崔俊龙召开了紧急管理会议。除了核心管理层,他还邀请了五位资深设计师代表参加。
会议一开始,崔俊龙就坦诚布公:“今天早上,三位优秀的同事离开了‘栖宿’。作为创始人,我要负主要责任——公司在追求发展的过程中,忽视了设计师的成长需求和职业幸福感。”
会议室里很安静,有人惊讶,有人感动,有人怀疑。
“所以今天,我想听听大家的真实想法。”崔俊龙看着在座的设计师们,“你们为什么留在‘栖宿’?你们希望‘栖宿’变成什么样?你们对自己的职业有什么期待?”
第一个发言的是二部的刘设计师,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很直接:“崔总,我留在‘栖宿’,是因为这里真的在做设计,不是在画施工图。但问题是,我们现在项目太多了,我上个月加班一百二十个小时,连女儿生日都没赶上。”
“我同意刘工说的。”另一位女设计师接话,“我热爱设计,但我不希望生活只剩下设计。公司能不能建立更合理的项目排期制度?不要总是什么都‘紧急’、‘优先’?”
“还有就是成长问题。”一个年轻设计师鼓起勇气说,“我刚来公司一年,做的一直是辅助性工作。我很想独立负责一个小项目,但一直没有机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四十多分钟。崔俊龙认真记录着,没有打断任何人。
等所有人都说完后,他站起来。
“感谢大家的坦诚。我现在宣布几项决定。”
他打开白板,开始写:
“第一,从下个月开始,实行‘强制休息制度’——每月加班超过八十小时的项目组,必须强制调休。HR负责监督执行。”
“第二,建立‘设计师双通道发展体系’——专业技术通道和管理通道并行,每个通道都有清晰的晋升标准和薪酬匹配。”
“第三,设立‘创意孵化基金’——每年拿出公司利润的5%,支持设计师的自主研究和实验性项目。”
“第四,启动‘导师制’——每个资深设计师带两到三个新人,制定个性化的培养计划。”
“第五,优化项目分配机制——确保每个设计师每年至少能独立负责一个完整项目。”
写完这些,崔俊龙转过身:“这些措施,需要投入资金,也需要放缓项目承接速度。短期内,公司收入可能会受影响。但我认为,这是‘栖宿’必须经历的阵痛——我们要从‘项目驱动’转向‘人才驱动’。”
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然后响起了掌声。
散会后,玉晓音留在最后。等其他人都离开了,她轻声说:“这些措施,至少会让公司今年的利润减少20%。”
“我知道。”崔俊龙说,“但如果我们现在不改变,明年失去的就不只是20%的利润,可能是核心团队,是公司未来。”
“董事会那边怎么交代?特别是汪氏集团,他们只看数字。”
“我会准备一份详细的报告,说明人才战略的长期价值。”崔俊龙说,“而且,如果我们能因此打造出更强的设计团队,做出更好的项目,长期来看,回报会远大于投入。”
玉晓音点点头,但眼神里仍有担忧。
接下来的两周,“栖宿”内部进行了一系列调整。赵敏带领HR团队制定了详细的制度文件;李工重新分配了项目资源;财务部调整了预算结构。
与此同时,崔俊龙亲自约见了三位离职设计师。他没有试图挽留,只是真诚地感谢他们为公司的付出,并询问他们对公司的建议。
陈思远在最后一次见面时说:“崔总,其实我很舍不得离开。‘栖宿’是我职业生涯的起点,我在这里学到了太多。但如果留下,我能看到的未来就是不停地做项目、加班、再做项目……我想要的不止这些。”
“我理解。”崔俊龙说,“祝你前程似锦。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栖宿’的大门永远敞开。”
“谢谢崔总。”
送走陈思远,崔俊龙站在办公室窗前,久久不动。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他卷起袖子,看到那个翅膀状的印记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新生的血管在搏动。
成长总是伴随着阵痛。公司的成长如此,个人的成长亦如此。
周五下午,就在崔俊龙以为这场危机暂时告一段落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前台打电话进来,声音有些慌张:“崔总,有两位市场监管局的人来了,说要找负责人。”
崔俊龙心里一紧:“请他们到会议室,我马上来。”
在会议室里,两位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出示了证件。
“崔俊龙先生是吗?我们是徐汇区市场监管局的。我们接到举报,称‘栖宿设计集团’涉嫌在多个项目中违规使用未经认证的环保材料,并提供虚假的环保检测报告。”
其中一位执法人员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举报材料的复印件,涉及你们在深圳、成都、三亚的三个项目。”
崔俊龙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举报材料非常详细,列出了具体项目名称、使用的材料型号、采购合同编号,甚至附上了所谓的“真实检测报告”与“栖宿提供报告”的对比图。
“这些材料……”崔俊龙抬起头,“都是正规供应商提供的,我们有完整的采购记录和检测报告。”
“我们正是来核实这些情况的。”另一位执法人员说,“根据规定,我们需要调取相关项目的所有材料采购文件、检测报告、以及设计文件中关于材料使用的记录。调查期间,建议你们暂停使用涉嫌违规的材料。”
“调查需要多长时间?”
“视情况而定,一般三十个工作日内会有初步结论。”
送走执法人员,崔俊龙立即召集紧急会议。玉晓音、老陈、李工、张律师全部到场。
“举报材料里提到的三种材料,”老陈脸色铁青,“确实是我们正在使用的。但我们的检测报告都是正规机构出具的,绝对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会有两份不同的报告?”张律师问。
“只有一种可能,”玉晓音缓缓说,“有人伪造了检测报告,然后举报我们使用假报告。”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这会是谁干的?”李工问,“竞争对手?还是……”
“先不管是谁。”崔俊龙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两件事:第一,配合调查,提供所有真实材料;第二,主动联系涉及项目的客户,说明情况,争取理解。”
“如果客户要求暂停项目怎么办?”玉晓音担心地问,“特别是马尔代夫项目,刚刚启动。”
“那就暂停。”崔俊龙斩钉截铁,“在调查结果出来前,我们不能冒险。宁愿损失进度,也不能损失信誉。”
“但这样一来,”老陈算了算,“如果三个国内项目都暂停,加上马尔代夫项目延期,公司这个季度的收入可能减少40%以上。”
“那也是我们必须承受的。”崔俊龙说,“设计公司的生命线是信誉。一旦信誉受损,再多项目也救不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栖宿”进入了成立以来最艰难的时期。市场监管局的调查人员进驻公司,调阅了大量文件;三个国内项目的客户虽然表示理解,但都要求暂停施工;马尔代夫那边,悦榕集团也发来问询函,要求提供材料合规证明。
公司内部人心惶惶。有传言说公司可能面临巨额罚款,甚至被吊销设计资质。
周五晚上,崔俊龙和玉晓音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窗外是上海繁华的夜景,但此刻两人都无心欣赏。
“你觉得,这次能挺过去吗?”玉晓音轻声问。
“能。”崔俊龙说得很肯定,“因为我们没有做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但就算调查证明我们是清白的,这段时间的损失也已经造成了。客户信任、项目进度、团队士气……”
“那就重建。”崔俊龙握住她的手,“危机不会击垮我们,只会让我们更强大。重生以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强大的不是从不失败,而是每次失败后都能站起来。”
玉晓音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崔俊龙,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身体里住着一个比我成熟很多的人。”
崔俊龙笑了,这次他没有回避:“也许吧。但我能保证的是,无论经历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陪着‘栖宿’走下去。”
深夜十一点,崔俊龙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匿名账号,内容只有一句话:
“这只是开始。”
没有署名,没有更多内容,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崔俊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平静地关掉邮件,清空垃圾箱。
他知道,暗处的敌人已经出招了。
但他不害怕。
因为这一世,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有玉晓音,有团队,有对设计的信念,有重来一次的勇气。
成长的阵痛,只是强大前的洗礼。
而黎明,总会到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上海的夜,深沉而包容,见证着无数奋斗者的坚持与梦想。
崔俊龙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身影,也倒映出身后玉晓音关切的目光。
“走吧,回家。”他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调查还要继续,项目还要推进,团队还要重建。
但至少今晚,他们还可以相互依偎,在寒夜里汲取温暖。
因为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软肋,而是明知有软肋,依然选择前行。
而前行的路上,有彼此相伴,便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