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暗流涌动 ...
-
四月的上海,终于有了春天的模样。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玉兰花在枝头绽放,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温暖的光。但“栖宿”办公室里,气氛却比料峭的春寒还要凝重。
合资公司“栖宿文旅设计”的第一次董事会,定在四月十日。这不是普通的例会,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汪氏集团内部各派势力,将在这个会议室里第一次正式交锋。
崔俊龙提前三天开始准备。他让财务总监王姐整理了合资公司成立以来的所有财务报表:收入、支出、利润、现金流……每一笔都要清晰可查。让法务总监张律师准备了所有合同文件:供应商合同、客户合同、员工合同……每一个条款都要经得起推敲。让项目总监李工整理了所有项目进度报告:已完成项目的验收文件,在建项目的进度表,待启动项目的规划方案……
“我们要做到无懈可击。”崔俊龙在准备会上说,“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靶子。”
玉晓音补充:“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明确表达‘栖宿’的价值——我们带来的不只是设计能力,还有品牌价值、行业资源、创新能力。这些,用数字很难完全体现,但必须让董事们感受到。”
四月九日晚上,崔俊龙和玉晓音在办公室做最后的演练。白板上画着董事会的座位图:主席位是汪建国,左右分别是汪海、汪涛、汪洋三兄弟,再往外是集团的其他高管和独立董事。崔俊龙和玉晓音作为合资公司管理团队代表,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汪建国最关心什么?”崔俊龙问。
“利润和风险控制。”玉晓音说,“他是传统实业出身,对设计这种‘软性’的东西不太理解,更看重实实在在的回报。”
“汪海呢?”
“他是传统地产业务负责人,对文旅这种新业务持观望态度。他可能会质疑项目的投入产出比。”
“汪涛?”
“酒店业务负责人,我们的直接竞争对手。他肯定想找机会削弱合资公司,最好能换上他自己的人。”
“汪洋?”
“新兴业务负责人,合资公司的推动者。他会支持我们,但也要考虑在父亲和哥哥们之间的平衡。”
分析完对手,他们又开始演练可能的问题和回答。
“如果汪建国问,为什么深圳项目的成本超预算10%?”
“因为客户中途增加了艺术装置的高度和材质要求,我们有正式的变更单和补充协议。”
“如果汪海问,成都项目的投资回报周期为什么比预期长?”
“因为增加了文化体验项目,这是长期增值投资,能提高客户粘性和复住率。”
“如果汪涛问,供应链问题是否会影响项目进度?”
“问题已经解决,我们建立了多元化的供应链体系,有应急预案。”
一直演练到凌晨一点。窗外,上海的夜色深沉而宁静,但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明天的会议不会平静。
四月十日,上午九点,深圳,汪氏集团总部。
会议室在38层,落地窗外是深圳湾的壮丽景色。但此刻没人有心情欣赏风景。长桌前,董事们陆续入座。汪建国最后一个进来,坐在主席位,表情严肃。
“开始吧。”他简洁地说。
崔俊龙和玉晓音站起来,开始汇报。PPT做得很精炼,数据清晰,重点突出。他们介绍了合资公司成立以来的工作:完成了三个标杆项目,建立了设计团队和供应链体系,签约了五个新项目,预计全年收入五千万,利润八百万。
“投入产出比是多少?”汪海第一个提问,语气平淡但带着审视。
“目前是1:1.2。”崔俊龙回答,“但设计公司的价值不只体现在短期利润。我们带来了行业口碑、设计创新能力和品牌溢价,这些对集团向文旅产业转型有战略价值。”
“战略价值?”汪涛轻笑,“很虚的词。我只看到你们花了很多钱,在供应链上出了问题,还需要集团资源支持。”
“任何新业务都会遇到问题,关键是如何解决。”崔俊龙平静地说,“供应链问题我们已经解决,建立了区域中心和备用体系。集团的支持我们很感激,但合资公司也在为集团创造价值——深圳项目成为行业标杆,成都项目获得文化奖项,三亚项目提升了酒店品质。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回报。”
汪涛还想说什么,汪建国抬手制止了。
“小崔,我问个问题。”汪建国看着崔俊龙,“如果现在让你独立运营合资公司,没有集团支持,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很尖锐。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崔俊龙。
崔俊龙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汪总,我不认为合资公司应该‘独立’运营。合资的意义就是资源互补——‘栖宿’有设计能力和行业口碑,汪氏集团有资金实力和项目资源。如果分开,我们可能要做更多小项目才能达到现在的规模,集团可能要花更多时间才能建立设计能力。合作,是双赢。”
“但如果集团减少支持呢?”汪建国追问,“比如减少项目导入,或者降低资金投入?”
“我们会调整策略。”崔俊龙说,“减少对集团项目的依赖,开拓外部市场。但同时,合资公司的价值也会打折扣——对集团来说,失去了一个快速建立设计能力的途径;对我们来说,失去了一个重要的项目来源。这是双输。”
回答得很直接,甚至有些冒险。但崔俊龙知道,在汪建国这样的人面前,拐弯抹角反而会引起反感。
汪建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独立董事提问,问题都比较专业:知识产权保护、财务管理、风险控制、团队建设……崔俊龙和玉晓音一一回答,配合默契。
会议进行了两个半小时。结束时,汪建国宣布:“合资公司的工作基本满意,但还要看后续表现。半年后再评估。”
这算是一个中性的结果——没有大力表扬,但也没有否定。对崔俊龙来说,足够了。
散会后,汪洋走过来,低声说:“回答得不错。我父亲最讨厌别人说空话,你讲得很实在。”
“谢谢。”
“但我二哥不会罢休。”汪洋提醒,“他今天没达到目的,后面还会找机会。”
“我们准备好了。”
回到上海,团队等待在办公室。看到崔俊龙和玉晓音回来,大家都围上来。
“怎么样?”
“过关了。”崔俊龙说,“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出现了新的情况。
四月十五日,一家行业媒体发表文章,标题是《设计公司的供应链之痛:当创意遇上现实》。文章虽然没有点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在影射“栖宿”。文章列举了几个设计公司因为供应链问题导致项目失败的案例,最后总结:“设计能力固然重要,但供应链管理才是决定设计能否落地的关键。”
“这是汪涛的手笔。”玉晓音看完文章说,“他在舆论上给我们施压。”
“不止。”老陈递过来一份报告,“我们的几个供应商收到匿名邮件,说‘栖宿’资金链紧张,可能会拖欠货款。”
“造谣。”崔俊龙皱眉,“查得到来源吗?”
“查不到,用的是海外服务器。但影响已经产生了——有两家供应商要求我们提前付款。”
“给他们看我们的财务报表,证明资金充裕。如果还不行,就换供应商。”
“明白。”
供应链风波刚平息,设计部又出问题。
四月二十日,李工脸色难看地走进崔俊龙办公室。
“崔总,我们一个新项目的设计方案……被泄露了。”
“什么?”
“是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的室内设计,方案还在概念阶段,但今天我看到一家竞争对手公司发布了类似的设计,连细节都很像。”
“内部泄露还是外部窃取?”
“正在查。但参与这个项目的只有五个人,都是核心设计师。”
崔俊龙沉思。商业设计泄露,在行业里并不少见,但发生在“栖宿”还是第一次。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客户信任,甚至引发法律纠纷。
“先内部排查,不要声张。同时,重新设计方案,要比原来的更好。”
“好。”
排查进行了三天。最后锁定了嫌疑人——一个新加入的设计师,叫刘明,有在竞争对手公司工作的经历。在压力下,他承认收了钱,把设计方案卖给了前公司。
“为什么?”崔俊龙问。
“他们出价二十万,我……我家里急需用钱。”刘明低着头。
“急需用钱可以找公司借,可以预支工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刘明不说话。
“报警吧。”玉晓音说,“这是商业犯罪。”
“等等。”崔俊龙阻止了,“报警的话,事情会闹大,影响公司声誉。而且,他家里确实有困难——母亲生病,需要手术费。”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算了?”
崔俊龙看着刘明:“你被开除了。但看在你坦白和家庭困难的份上,公司不起诉你,也不追回那二十万。你走吧。”
刘明愣住了,然后跪下来:“崔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走吧。以后好自为之。”
刘明离开后,玉晓音不解:“为什么要放过他?”
“第一,起诉会牵扯很多精力,影响正常工作。第二,这件事背后可能有人指使,我们要留个线。”崔俊龙说,“而且,给人留条路,也是给自己留条路。”
“你觉得是有人指使?”
“太巧了。供应链出问题,媒体发文章,现在设计方案泄露……这一连串的事情,不像巧合。”
“汪涛?”
“可能。但我们现在没证据。”
处理完泄露事件,崔俊龙召集核心团队开会。
“各位,我们现在面临的是有组织的打压。”我说,“目的很明确:削弱合资公司,最好能换掉我们。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怎么打?”李工问。
“第一,加强内部管理,防止再出问题。设计文件要加密,权限要分级,重要资料要备份。”
“第二,拓展外部市场,减少对集团项目的依赖。我们要证明,没有集团支持,我们也能活得很好。”
“第三,建立行业同盟,争取更多支持。一个人战斗难,一群人战斗就容易得多。”
“第四,”崔俊龙顿了顿,“我们要主动出击。不能总是被动防守。”
“怎么出击?”
“汪涛最看重的是什么?是酒店业务的业绩。如果他的业务出问题,他就没精力来找我们麻烦了。”
团队成员面面相觑。这不是崔俊龙一贯的风格——他向来主张做好自己的事,不主动攻击别人。
“我不是说要耍手段。”崔俊龙看出大家的疑惑,“我是说,我们要在业务上竞争。汪涛的酒店业务也在做用品采购,我们可以去竞标,用更好的设计和品质赢他。”
“这……会不会激化矛盾?”
“矛盾已经存在了。”崔俊龙说,“既然躲不过,那就正面应对。但我们要光明正大地竞争,用实力说话。”
计划定了下来。市场部开始收集汪涛酒店业务的采购信息,设计部针对性地做方案,供应链部准备报价。
四月下旬,“栖宿”参加了汪涛旗下一个高端酒店的品牌升级项目竞标。竞争对手有三家,都是行业内的老牌公司。
竞标会上,崔俊龙亲自做演示。
“各位,我们带来的不是产品,是解决方案。”他打开PPT,“我们研究了贵酒店的目标客群、品牌定位、空间特色,设计了完整的升级方案。从大堂到客房,从餐厅到SPA,每一件用品都经过精心设计,既保持品牌一致性,又提升品质感。”
他展示了设计方案:定制化的洗漱套装,印有酒店logo的浴袍,特调的香薰,艺术化的装饰品……每一件都有设计说明和使用场景。
“最重要的是,”崔俊龙说,“我们的方案是可延续的。我们会为酒店建立用品管理系统,根据消耗情况自动补货,根据季节变化调整搭配,根据客户反馈优化设计。这不仅是采购,是长期合作。”
演示很成功。一周后,结果出来:“栖宿”中标。
汪涛亲自打电话给崔俊龙。
“崔总,好手段。”
“汪总过奖。我们只是提供了最好的方案。”
“你知道这个项目原本是我自己的人在做吗?”
“知道。但竞标是公开公平的,谁方案好谁中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有种。但这个项目你要做好,出一点问题,我都不会客气。”
“一定做好。”
挂了电话,崔俊龙站在窗前。窗外,上海的春天正浓,阳光明媚,万物生长。
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我卷起袖子,看到它变成了金色,像一把出鞘的剑。
这一世,我不再逃避冲突,不再害怕斗争。
因为我知道,有些战斗无法避免。
而我要做的,不是退缩,而是迎战。
用实力,用智慧,用正道。
这一世的我,有要保护的人,有要实现的梦想,有要坚持的原则。
所以,我必须强大。
暗流在涌动,但灯塔已经亮起。
我和“栖宿”,就是那座灯塔。
无论风浪多大,都要指引方向,照亮前路。
因为这一世,我不只是为了活着。
是为了活得有尊严,有价值,有意义。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