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是能重来》于朝

29、春寒料峭

　　二月，上海还沉浸在新年的余韵中，但料峭的春寒已经悄然降临。连绵的阴雨让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蒙里，“栖宿”办公室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长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崔俊龙站在会议室白板前，面对核心团队。白板上写满了新一年的规划：深圳滨海度假村、成都山地民宿集群、三亚海岛酒店——三个合资公司的标杆项目都将在今年上半年陆续开业，而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春节前我们完成了三个项目的收尾工作。”崔俊龙放下记号笔，“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项目开业后，我们要面临运营支持、客户反馈、后续维护等一系列问题。同时，合资公司还要承接汪氏集团新的项目。”

　　玉晓音接话：“根据合作协议，今年合资公司至少要完成十个新项目，总金额预估在五千万以上。这对我们的设计能力、供应链管理和团队协调都是巨大挑战。”

　　会议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和任务的艰巨。

　　“李工，设计部扩编进度如何？”崔俊龙问。

　　“春节前招聘了十五人，现在设计团队总共五十人，分成了五个项目组。”李工回答，“但新人的培训还需要时间，独立承担项目的能力还不够。”

　　“那就老带新。”崔俊龙说，“每个项目组必须有至少两名资深设计师带队。另外，我们要建立标准化的设计流程和品控体系，保证质量稳定。”

　　“明白。”

　　“老陈，供应链那边呢？”

　　“区域供应链中心初步建立：珠三角、长三角、西南、海南四个中心已经开始运作。”老陈推了推眼镜，“但问题也不少。比如西南中心的竹编供应商突然提价，说是原材料短缺；海南中心的硬木供应商说今年出口限制，供应可能不稳定。”

　　“一个一个问题解决。”崔俊龙说，“竹编供应商那边，你带人去当地看看，到底是真的短缺还是趁机抬价。硬木供应商那边，我联系了东南亚的渠道，可以做备用。”

　　“好。”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详细讨论了每个部门的年度计划和可能遇到的问题。散会后，崔俊龙和玉晓音回到办公室，窗外雨势渐大。

　　“今年会很忙。”玉晓音泡了两杯热茶。

　　“每年都这么说，但每年都比预想的更忙。”崔俊龙接过茶杯，“不过这次不一样。合资公司成立后，我们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小公司，而是大集团的一部分。游戏规则变了。”

　　“你担心汪氏集团内部的问题？”

　　“汪洋提醒过我，他两个哥哥可能会找麻烦。”崔俊龙看着窗外的雨，“合资公司做得好，汪洋在集团的地位就更稳固，这是他哥哥们不想看到的。”

　　“那我们怎么办？”

　　“做好自己的事。”崔俊龙说，“用成绩说话。只要项目成功，客户满意，利润可观，谁也说不出什么。”

　　玉晓音点点头，但眼神里仍有担忧。

　　二月中旬，深圳项目传来第一个好消息：滨海度假村大堂的艺术装置登上了《建筑与设计》杂志封面，标题是《海浪之舞：当艺术遇见空间》。报道详细介绍了“栖宿”的设计理念和实现过程，照片拍得极美。

　　“崔总，林总打电话来，说大堂成了网红打卡点。”李工兴奋地汇报，“很多客人专门为了看这个装置来住酒店。”

　　“好事。”崔俊龙说，“但要注意维护。那种大型装置，日常维护很重要。”

　　“已经安排了专人负责，每周检查。”

　　与此同时，成都项目的样板间也获得了行业认可。一家知名旅游网站将其评为“年度最佳设计民宿”，特别提到了“栖宿”对羌族文化的深度挖掘和现代演绎。

　　“文化顾问很满意。”王设计师在电话里说，“说我们做到了‘形神兼备’。”

　　“继续跟进，正式开业前不能放松。”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的时候，第一个真正的麻烦来了。

　　二月下旬的一天上午，老陈脸色凝重地走进崔俊龙的办公室。

　　“崔总，出事了。”

　　“什么事？”

　　“西南中心的竹编供应商……集体断供了。”

　　崔俊龙心里一沉：“集体？什么意思？”

　　“我们合作的五家竹编作坊，昨天同时通知我们，说接不了新订单了。”老陈递上文件，“理由各种各样：有的说老师傅病了，有的说原材料断了，有的干脆说不想做了。”

　　“这么巧？五家同时断供？”

　　“我也觉得不对劲。派人去当地了解，发现……”老陈压低声音，“是有人挖墙脚。出价比我们高30%，还承诺包销所有产品。”

　　“谁？”

　　“一家新成立的公司，叫‘竹艺文化’。我查了工商信息，法人是……”老陈顿了顿，“汪涛。”

　　汪涛，汪洋的二哥，汪氏集团的酒店业务负责人。

　　崔俊龙沉默了几秒。这就是汪涛的手段——从供应链下手，让合资公司的项目无法顺利进行。

　　“我们现在库存有多少？”

　　“成品和半成品加起来，够两个项目用。但后续五个项目都需要竹编产品，如果断供，影响很大。”

　　“找其他供应商呢？”

　　“竹编是手工艺，需要时间培训。临时找新人，品质无法保证。”

　　崔俊龙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条条扭曲的蛇。

　　“老陈，你亲自去一趟四川。”他说，“一家一家谈，了解他们的真实诉求。价格可以谈，条件可以谈，但供应不能断。”

　　“如果汪涛那边出价更高呢？”

　　“那就让他们算笔账。”崔俊龙转身，“我们和这些作坊合作快一年了，有稳定的订单，有完善的品控，有长期的合作前景。那家新公司能给什么？除了高价，还能给什么？手工艺人最看重的不是一时的高价，是长期的稳定。”

　　“我明白了。”

　　老陈当天下午就飞往四川。崔俊龙则开始联系其他资源。他记得莫干山的竹编老师傅提过，四川有几个徒弟手艺不错，可以联系试试。

　　同时，他给汪洋打了电话。

　　“你二哥动手了。”

　　“我知道。”汪洋声音很平静，“他最近在集团会议上多次质疑合资公司的盈利能力，说我们投入太大，回报太慢。”

　　“竹编供应商集体断供，是他干的吧？”

　　“应该是。他在酒店业务上经营多年，有很多供应商资源。挖墙脚是他的惯用手段。”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在董事会上提出这个问题。”汪洋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我父亲的态度很关键。如果他觉得这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就不会干涉。”

　　“正常的商业竞争？”崔俊龙冷笑，“这是恶意破坏。”

　　“在商言商。”汪洋说，“我建议你尽快找到解决方案，用事实说话。如果我父亲看到即使有人挖墙脚，合资公司也能正常运转，就会更信任你们的能力。”

　　“明白了。”

　　挂了电话，崔俊龙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他卷起袖子，看到它变成了暗红色，像在提醒他面临的危机。

　　这不是第一次遇到困难，但这次不一样。以前是外部竞争，现在是内部斗争。以前可以正面应对，现在要小心周旋。

　　玉晓音推门进来，看到我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说：“你先休息一会儿。”

　　“睡不着。”崔俊龙说，“供应链是命脉，如果被人掐住，再好的设计也没用。”

　　“老陈已经去处理了，你要相信他。”

　　“我相信。但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处。我们要有多手准备。”

　　“你有什么想法？”

　　“第一，加快其他区域供应链的建设，不能过度依赖西南。第二，研发可替代材料，比如竹纤维复合材料，可以部分替代传统竹编。第三，建立自己的培训基地，培养手工艺人。”

　　“这些都需要时间。”

　　“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崔俊龙站起来，“我去设计部，和李工讨论替代材料的事。”

　　设计部里，李工正带着团队研究新材料样品。看到崔俊龙，他拿起一块板材。

　　“崔总，这是最新的竹纤维复合材料。强度够，可塑性好，可以做出类似竹编的纹理，但成本只有传统竹编的60%。”

　　崔俊龙接过板材，仔细查看。材质轻盈，表面有自然的纹理，手感也不错。

　　“耐久度呢？”

　　“实验室测试通过了，但实际环境还需要验证。”

　　“先做小批量样品，用到项目里测试。”

　　“好。”

　　与此同时，老陈在四川取得了进展。经过三天艰苦谈判，五家竹编作坊中有三家同意继续合作，但要求涨价20%。另外两家坚持要转投汪涛的公司。

　　“他们说了实话。”老陈在电话里汇报，“汪涛那边不仅出价高，还答应帮他们申请非遗传承人补助，这对他们很有吸引力。”

　　“理解。”崔俊龙说，“那就先稳住这三家。另外，你联系莫干山老师傅的徒弟，看能不能在四川建立新的合作点。”

　　“已经在联系了。有个徒弟在成都开了工作室，愿意接我们的订单，但产量有限。”

　　“先接上，慢慢扩大。”

　　供应链危机暂时缓解，但崔俊龙知道，这只是开始。汪涛不会就此罢手，还会有其他手段。

　　果然，三月上旬，新的问题出现了。

　　三亚项目的客户突然提出要重新谈判合同，理由是“对部分产品的耐久度表示担忧”。

　　“这是借口。”玉晓音在客户会议后说，“他们明显受到了压力。我打听到，汪涛最近去了三亚，见了这个客户集团的几个高管。”

　　“他想干什么？”

　　“可能是想让我们在价格上让步，或者……换掉我们，用他自己的供应商。”

　　崔俊龙沉思片刻：“约客户正式谈一次。把所有的测试报告、样品、案例都带上。我们要用事实说话。”

　　正式谈判在三亚举行。崔俊龙、玉晓音带着厚厚的资料，面对客户五人的谈判团队。

　　“崔总，我们不是不认可你们的设计。”客户代表开口，“但有人反映，你们的部分产品在湿热环境下的耐久度可能有问题。我们项目投资这么大，不能冒险。”

　　“理解。”崔俊龙打开文件夹，“这是我们的材料测试报告，由第三方机构出具。所有用于三亚项目的材料，都经过了严格的盐雾测试、湿度测试、紫外线测试，全部合格。”

　　他展示了报告，数据详实，印章齐全。

　　“这是我们在其他海滨项目的案例照片，有些已经使用两年，状况良好。”

　　“还有，”玉晓音补充，“我们提供五年质保。如果有任何质量问题，我们负责维修或更换。”

　　客户代表们传看着资料，低声讨论。

　　“但价格……”另一个代表说，“有人报价比你们低15%。”

　　“价格和质量成正比。”崔俊龙说，“我们的产品不是最便宜的，但一定是最好的。而且，设计是有价值的。我们的产品不仅实用，还能提升空间品质，增加客户体验。这些，单纯的供应商给不了。”

　　谈判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客户同意维持原合同，但要求增加一些条款，比如更严格的质量标准和更快的响应时间。

　　“可以。”崔俊龙说，“我们接受。”

　　走出会议室，玉晓音长舒一口气。

　　“总算过了。”

　　“但代价不小。”崔俊龙说，“增加质保期限，提高响应标准，意味着成本增加，压力更大。”

　　“至少保住了项目。”

　　“是啊。”崔俊龙看着窗外的海，“但这只是第一关。汪涛还会有其他动作。”

　　回到上海，崔俊龙召开了紧急管理会议。
　　我看着团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埋头做事了。我们要有策略，有准备，有应对。”

　　我做了新的部署：

　　第一，成立战略发展部，专门研究市场趋势和竞争对手动态。
　　第二，建立危机应对机制，对可能的风险提前预警。
　　第三，加强与汪洋的沟通，及时了解集团内部动向。
　　第四，加快自身能力建设，减少对外部资源的依赖。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栖宿’不是靠运气走到今天的，是靠实力。”崔俊龙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能解决。”

　　团队士气重新振作。大家知道，这场战斗不仅关乎公司发展，更关乎生存。

　　三月底，深圳项目正式开业。开业典礼上，汪建国亲自出席，还有众多行业嘉宾和媒体。崔俊龙和玉晓音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设计的空间被客人使用、被媒体拍摄、被同行称赞。

　　“感觉怎么样？”玉晓音小声问。

　　“很复杂。”崔俊龙说，“有成就感，也有压力。做得越好，盯着你的人就越多。”

　　“但我们必须做好。只有做好，才有话语权。”

　　“是啊。”

　　典礼上，汪涛也来了。他主动走过来和崔俊龙握手。

　　“崔总，恭喜。项目做得不错。”

　　“谢谢汪总。”

　　“不过我听说，你们供应链有些问题？”汪涛似笑非笑，“需要帮忙吗？我在这个行业多年，有些资源。”

　　“谢谢汪总关心，问题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汪涛拍拍他的肩，“合资公司是集团的重点项目，要好好做。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一定。”

　　简单的对话，暗藏机锋。崔俊龙知道，这只是开始。

　　当晚，崔俊龙和玉晓音在酒店房间里复盘。

　　“汪涛今天的态度很奇怪。”玉晓音说，“既像是示好，又像是警告。”

　　“他在试探。”崔俊龙说，“看我们的反应，看我们的底气。”

　　“那我们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崔俊龙说，“继续做好项目，用成绩回应一切质疑。”

　　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夺目。这座年轻的城市，充满了机会，也充满了竞争。

　　崔俊龙站在窗前，手腕上的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他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挑战，但他知道，只要和玉晓音一起，和团队一起，就能闯过任何难关。

　　这一世，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这一世，他有爱人，有伙伴，有梦想。

　　春寒虽料峭，但春天总会到来。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