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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合资的序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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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上海,秋意渐深。梧桐叶开始大片地飘落,铺满了街道,踩上去沙沙作响。天气转凉,但“栖宿”办公室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热火朝天——与汪建国公司的合资事宜进入了实质性推进阶段。
周一早晨,崔俊龙站在会议室白板前,上面画着一张复杂的关系图:左侧是“栖宿设计有限公司”,右侧是“汪氏集团”,中间是新成立的合资公司“栖宿文旅设计有限公司”。
“合资公司股权结构:汪氏集团占51%,我们占49%。”崔俊龙用马克笔标注,“出资方式:汪氏集团现金出资一千五百万,我们以品牌、技术、设计团队作价一千四百七十万,另加三十万现金补齐。”
会议室里坐着核心团队:玉晓音、李工、老陈、小刘,还有新加入的法务总监张律师和财务总监王姐。
“管理架构:董事会五席,汪氏集团三席,我们两席。”崔俊龙继续说,“但设计决策委员会,我们占多数。这是谈判的核心成果——设计权在我们手里。”
“日常运营呢?”老陈问。
“合资公司设总经理,由汪氏集团推荐,我们同意。下设设计部、供应链部、市场部、财务部。设计部负责人必须是我们的人,供应链和市场可以由双方共同管理。”
玉晓音补充:“合资公司的首要任务是完成汪氏集团指定的三个标杆项目:深圳的滨海度假村、成都的山地民宿集群、三亚的海岛酒店。这三个项目必须在明年六月底前全部交付。”
“时间很紧。”李工皱眉,“三个项目在不同地域,风格要求也不同,设计工作量巨大。”
“所以要扩编设计团队。”崔俊龙说,“李工,你负责招聘,目标是三个月内将设计团队扩大到五十人。分成三个项目组,每组独立负责一个项目,但又要有统一的设计语言。”
“好。”
“老陈,供应链压力更大。三个项目同时进行,需要协调几十家工厂。你要建立区域供应链中心:珠三角、长三角、西南、海南,每个区域都要有专人负责。”
“明白。”
“小刘,市场部要配合合资公司,做好品牌宣传和客户沟通。这三个项目都是高端项目,目标客户是顶级消费群体,品牌形象一定要好。”
“没问题。”
分工明确后,团队开始行动。招聘广告发出去,面试排满了日程;供应链考察小组奔赴各地;市场部开始策划品牌活动。
但挑战接踵而至。
首先是人才竞争。十月是招聘旺季,各大设计公司都在抢人。“栖宿”虽然发展快,但毕竟还是创业公司,在薪资待遇上比不上成熟的大公司。
“崔总,今天面试的五个设计师,有三个拿到了大公司的offer,薪资比我们高30%。”李工在招聘会议上汇报。
“我们不能只靠薪资竞争。”崔俊龙说,“要讲愿景,讲机会,讲成长空间。在大公司,他们可能只是螺丝钉;在我们这里,他们可以主导重大项目,看到自己的设计变成现实。”
“可是……”
“而且,”玉晓音接过话,“我们可以给股权激励。合资公司成立后,我们会拿出5%的股权作为员工激励池,奖励核心员工。”
这个政策一出,吸引力大增。很多有抱负的年轻设计师,更看重参与感和成长空间,而不是眼前的薪资。
一周后,设计团队扩充到了三十五人。崔俊龙亲自面试了每一个新员工,确保他们不仅有能力,还有共同的价值观。
“我们做的不是普通的产品设计,是空间体验设计。”他在新员工培训会上说,“每一件产品,都要让使用者感受到美,感受到温度,感受到故事。这不是流水线作业,是创作。”
新员工们眼睛发亮。他们选择“栖宿”,就是被这种理念吸引。
设计团队就位后,三个项目同时启动。深圳项目组研究滨海度假风格,成都项目组探索山地文化,三亚项目组思考海岛风情。每天晚上,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设计讨论声此起彼伏。
供应链的挑战更大。三个项目涉及上百种产品,需要协调的工厂超过五十家。老陈带着团队跑遍了半个中国,一家家工厂考察、谈判、签约。
“崔总,竹编产品出问题了。”一天晚上,老陈打来紧急电话,“我们在四川找的那家竹编厂,突然说要涨价50%,否则不接单。”
“为什么?”
“说原材料涨价,人工也涨。但我怀疑是有人挖墙角。”
“先稳住他们。我明天飞过去。”
第二天,崔俊龙飞往成都,直接去了竹编厂。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说话很直接。
“崔总,不是我要涨价,是成本真的涨了。而且……有家公司出价比你们高很多。”
“哪家公司?”
“汪氏集团旗下的另一家供应商。”厂长说,“他们说你们合资公司迟早要用他们的供应链,不如现在就合作。”
崔俊龙心里一沉。这是内部竞争——汪氏集团内部派系在争夺合资公司的供应链控制权。
“厂长,我们合作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们的要求:品质第一,价格第二。那家公司能保证品质吗?”
“这个……他们说可以。”
“但他们没有我们的设计标准,没有我们的品控体系。”崔俊龙拿出手机,展示莫干山项目的竹编产品照片,“你看,这是我们要的品质。每一根竹篾的宽度、厚度、颜色都要一致,每一个编织图案都要精准。他们能做到吗?”
厂长看着照片,沉默了。
“厂长,我知道做生意要赚钱。这样吧:价格我们可以涨20%,但品质必须保证。而且,如果合作得好,后续还有更多订单。”
厂长想了想:“30%。”
“25%,不能再多了。而且你要签独家协议,不能再接那家公司的单。”
“好,成交。”
危机暂时解除,但崔俊龙知道,这只是开始。合资公司成立后,内部竞争、资源争夺、权力博弈……这些都是必然要面对的。
回到上海,他和玉晓音讨论这个问题。
“汪氏集团内部很复杂。”玉晓音说,“我打听过了,汪建国有三个儿子,都在集团里任职,各有各的势力。汪洋是他小儿子,负责新兴业务。这次合资,汪洋是推动者,但他两个哥哥不一定支持。”
“所以供应链这件事,可能是他哥哥们在使绊子。”
“有可能。我们要小心,不要卷入他们的内部斗争。”
“但我们已经是局中人了。”崔俊龙说,“合资公司成立,我们就是汪氏集团的一部分,想完全避开斗争不可能。”
“那怎么办?”
“保持中立,专注业务。”崔俊龙说,“我们用成绩说话。只要三个项目做成功了,谁都说不出什么。”
十一月,合资公司正式注册成立。开业典礼在深圳举行,汪建国亲自出席,行业媒体来了几十家。崔俊龙和玉晓音站在台上,与汪建国一起剪彩。
“栖宿文旅设计有限公司,今天正式成立!”汪建国致辞,“这是我们集团向文旅产业转型的重要一步。我相信,凭借‘栖宿’的设计能力和我们集团的资源,一定能打造出中国最好的文旅产品!”
掌声雷动。闪光灯闪烁。
崔俊龙看着台下的人群,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典礼后是晚宴。汪建国把崔俊龙叫到一边。
“小崔,三个项目进展如何?”
“顺利推进。深圳项目已经完成概念设计,成都项目在进行文化调研,三亚项目在做材料测试。”
“好。不过我听说,供应链有些问题?”
崔俊龙心里一紧,知道有人打了小报告。
“确实遇到一些挑战,但都解决了。我们建立了区域供应链体系,保证了质量和交期。”
“解决就好。”汪建国点头,“但我提醒你,集团内部……比较复杂。有些人可能不太支持这个合资公司,你要有心理准备。”
“谢谢汪总提醒,我们会专注业务,用成绩说话。”
“这就对了。”汪建国拍拍他的肩,“好好干,我看好你。”
晚宴上,崔俊龙见到了汪洋的两个哥哥——汪海和汪涛。汪海三十岁,负责集团的传统地产业务;汪涛二十七岁,负责酒店业务。两人都对崔俊龙很客气,但客气中带着距离。
“崔总年轻有为啊。”汪海举杯,“听说你们公司成立才一年多,就做到了这个规模。”
“运气好,遇到了好机会。”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汪涛说,“不过文旅产业水很深,你们要小心。”
“谢谢提醒。”
简单的对话,暗藏机锋。崔俊龙知道,这两个人都在观望——如果合资公司成功,他们会来分一杯羹;如果失败,他们会第一个踩上来。
晚宴结束,崔俊龙和玉晓音回到酒店。
“累吗?”玉晓音问。
“心累。”崔俊龙倒在沙发上,“大公司的政治,比想象中复杂。”
“但我们必须适应。”玉晓音坐到他身边,“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从单纯做设计,到管理公司,到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
“是啊。”崔俊龙握住她的手,“还好有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坚持不住了。”
“我也是。”玉晓音靠在他肩上,“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酒店做管培生,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是你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
我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深圳夜景。这座城市年轻、活力、充满野心,就像他们一样。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崔俊龙突然说。
“什么?”
“我收到一封邮件,是……”他顿了顿,“是袁知飞发来的。”
玉晓音身体一僵。袁知飞,崔俊龙的前女友,她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找你做什么?”
“她说看到‘栖宿’的报道,想约我见面聊聊。”崔俊龙说,“她在北京的一家设计杂志实习,想采访我们。”
“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我想先问问你的意见。”
玉晓音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见吗?”
“从商业角度,应该见。那家杂志在行业里很有影响力,如果能报道我们,对品牌有帮助。”崔俊龙说,“但从感情角度……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玉晓音笑了:“崔俊龙,我相信你。如果你觉得有必要见,就去见。我不会多想的。”
“真的?”
“真的。”玉晓音认真地说,“我们现在是合伙人,是恋人,更是彼此最信任的人。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怎么面对更大的风浪?”
崔俊龙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感动。前世的我放弃了她,这一世我要好好珍惜。
“好,那我回复她,约个时间。”
回到上海后,崔俊龙约了袁知飞视频通话。屏幕那端,袁知飞看起来成熟了许多,穿着职业装,化着淡妆。
“崔俊龙,好久不见。”她微笑。
“好久不见。听说你在北京发展得很好。”
“还行。你现在才是真的厉害,‘栖宿’在行业里很出名。”
简单的寒暄后,进入正题。袁知飞确实想采访“栖宿”,做一个深度报道。
“我们杂志下期要做‘中国设计新势力’专题,想选几家代表性的公司。‘栖宿’在民宿设计领域很独特,我们很感兴趣。”
“荣幸之至。什么时候方便?”
“下周三怎么样?我带摄影师去上海,采访你和你团队,拍些照片。”
“好。我安排。”
采访那天,袁知飞和摄影师准时到达“栖宿”办公室。崔俊龙和玉晓音一起接待她。
“这是玉晓音,我的合伙人,也是女朋友。”崔俊龙介绍得很自然。
“你好。”袁知飞和玉晓音握手,眼神复杂但礼貌。
采访进行了两个小时。袁知飞问了“栖宿”的创立过程、设计理念、商业模式、未来规划……问题很专业。崔俊龙和玉晓音一一回答,配合默契。
采访结束,袁知飞单独对崔俊龙说:“能聊几句吗?”
他们走到办公室外的阳台。
“你变了很多。”袁知飞说。
“人都会变。”
“是好的变化。”她笑了,“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为你高兴。”
“你也是,看起来很成功。”
“成功谈不上,只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袁知飞顿了顿,“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
“为什么?”
“高中的时候,我不懂事,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后来听说你过得不好,我心里一直很愧疚。”
“都过去了。”崔俊龙说,“而且我现在很好。”
“是啊,很好。”袁知飞看着办公室里的玉晓音,“她很好,你们很配。”
“谢谢。”
“那我走了。报道出来我发你。”
“好,谢谢。”
送走袁知飞,玉晓音走过来。
“聊了什么?”
“她道歉,说高中时不懂事。”
“然后呢?”
“然后祝福我们。”
玉晓音笑了:“她人还不错。”
“嗯。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们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上海的秋天很美,天空很高,云很淡。
“崔俊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前世你没有跳楼,现在会是什么样?”
“想过。”我说,“可能还在疯狂的赚钱还债,可能已经彻底被逼疯,可能……你已经离我而去。”
“那这一世,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握紧她的手,“虽然很累,很难,但很值得。因为这一世,我有了你,有了‘栖宿’,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玉晓音靠在他肩上:“我也是。这一世,因为有你,一切都不同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城市。远处,外滩的钟声隐约传来,像在提醒时间的流逝。
但他们不着急。因为他们知道,这一世的路还很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一起走,一起看,一起创造。
合资公司刚刚起步,三个项目刚刚开始,未来还有很多挑战,还有很多未知。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有彼此,有团队,有梦想,有重生带来的第二次机会。
这就够了。
足够他们面对一切,创造一切,改变一切。
秋风吹过,带着凉意,也带着希望。
崔俊龙看着远方,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这一世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我和玉晓音,是故事的主角,也是故事的作者。
我们到底会写出怎样的结局?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无论什么结局,只要有她在身边,就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爱,因为梦,因为重生,因为这一世的相遇和相守。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