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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秋日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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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上海,夏天的燥热渐渐退去,梧桐叶的边缘开始泛黄。空气中有了秋的凉意,但“栖宿”办公室里的热度却丝毫未减——新接的杭州酒店集团订单进入了紧张的执行阶段。
“崔总,杭州那边的样板间已经准备好了,酒店集团的高管明天去看。”李工在视频会议里汇报,“您要亲自过去吗?”
崔俊龙看着日程表。明天要和投资人开季度汇报会,后天要去工厂考察新的生产线,大后天……
“我去吧。”玉晓音接过话,“杭州我熟,而且酒店集团那边一直是我在对接。”
“好,那就你去。”崔俊龙点头,“注意细节,样板间要完美呈现。”
“放心。”
第二天一早,玉晓音就坐上了去杭州的高铁。车窗外,江南的秋色渐渐展开:稻田金黄,荷塘残叶,远山如黛。她拿出笔记本电脑,最后检查一遍演示材料。
“栖宿”为这家酒店集团设计的方案,是“江南雅韵”系列。提取了江南水乡的元素: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园林窗格、水墨意境……每一件产品都像一首小诗,一幅画。
玉晓音想起了设计这个系列时的日日夜夜。团队查阅了大量江南文化的资料,去了苏州园林、乌镇水乡、杭州西湖采风,画了上百张草图,才确定了最终的设计方向。
“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地域文化复制,而是现代审美与传统意境的融合。”崔俊龙在设计评审会上说,“让客人在使用产品时,能感受到江南的韵味,但又不觉得老气。”
现在,这个系列即将接受客户的检验。
到达杭州,玉晓音直接去了酒店。样板间设在酒店顶层的套房,窗外就是西湖。秋日的西湖,湖面如镜,远山含黛,美得像一幅画。
“玉总,您来了。”酒店的项目负责人张经理迎上来,“我们的高管团队十点到。”
“好的。我再最后检查一遍。”
玉晓音走进样板间。房间里,“栖宿”的产品已经布置到位:洗漱台上的青瓷洗漱套装,床上的水墨图案床品,茶几上的竹编茶具,浴室里的丝绸浴袍……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
她走到窗前,看着西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崔俊龙让她带的,说是“秘密武器”。
十点整,酒店集团的高管团队到了。六个人,有总裁、设计总监、采购总监、运营总监等。张经理一一介绍。
“各位好,我是‘栖宿’的玉晓音。”玉晓音微笑致意,“感谢各位给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为贵集团设计客房用品。”
“开始吧。”总裁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表情严肃。
玉晓音打开PPT,开始讲解。
“我们的设计理念是‘江南雅韵,现代演绎’。我们从江南文化中提取了四个核心元素:水、墨、园、竹。”
她展示了设计图:洗漱套装上水波纹的浮雕,床品上水墨渐变的图案,茶具上园林窗格的镂空,浴袍上竹叶的刺绣。
“材质上,我们选用了具有江南特色的材料:宜兴青瓷、湖州丝绸、安吉竹编、苏州刺绣。但都做了现代化处理,更符合现代人的使用习惯。”
“比如青瓷洗漱套装,我们采用了双层釉面技术,既保持了青瓷的温润质感,又增加了强度和耐污性。”
“丝绸浴袍,我们与丝绸研究院合作,研发了一种新型丝棉混纺面料,既有丝绸的光泽和亲肤感,又有棉的吸湿性和易打理性。”
讲解过程中,高管们表情认真,不时点头。
“成本呢?”采购总监问。
“这是详细的成本分析。”玉晓音递上文件,“单间客房用品总成本八百元,包括所有物品。考虑到贵集团的采购量和品牌溢价,我们可以给到七折,也就是五百六。”
“这个价格……”采购总监看向总裁。
“价格可以谈。”玉晓音说,“但我们坚持品质不能降。我们相信,好的产品能提升客户体验,增加复住率,最终带来更高的收益。”
运营总监点头:“有道理。现在酒店竞争激烈,硬件差异不大,软装和服务才是关键。”
讲解结束,高管们开始在样板间里参观。他们仔细查看每一件产品,触摸材质,观察细节。
玉晓音站在一旁,手心有些出汗。虽然对自己的设计有信心,但面对这样的决策团队,还是难免紧张。
总裁走到窗前,看着西湖。突然,他转过身:“玉总,窗边那个小盒子是什么?”
玉晓音一愣,然后想起来了。她走过去,打开盒子。
“这是我们的一个小设计——‘西湖烟雨’香薰。”她拿出一个青瓷小瓶,“灵感来自西湖的雨景。味道是荷花和雨水的混合,点燃后,房间里会有雨后西湖的气息。”
总裁接过香薰,闻了闻,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这个香薰,”总裁终于开口,“多少钱?”
“成本三十,零售可以定价一百。”
“包括在套餐里吗?”
“可以作为增值项目,也可以单独销售。”
总裁把香薰放回盒子,对其他人说:“我觉得可以。”
其他高管互相看了看,都点头。
“方案通过。”总裁对玉晓音说,“具体合同细节,让采购部和你们谈。”
玉晓音的心跳终于平复下来:“谢谢!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送走高官团队,张经理对玉晓音竖起大拇指:“厉害。我们总裁很挑剔的,很少这么干脆。”
“是产品本身好。”玉晓音谦虚地说。
“今晚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好啊。”
晚上,玉晓音和张经理在西湖边的一家餐厅吃饭。窗外就是夜色中的西湖,灯光点点,游船悠悠。
“玉总,你们‘栖宿’发展得真快。”张经理说,“我听行业里说,你们才成立一年多,就做到了这个规模。”
“运气好,遇到了好机会,也有好团队。”
“不止吧。”张经理看着她,“我见过很多创业公司,能像你们这样快速成长的,少之又少。你们一定做对了什么。”
玉晓音想了想:“也许是……我们真的热爱设计,真的想做好产品,真的相信美能改变生活。”
“这话说得真好。”张经理举杯,“敬热爱,敬美,敬改变。”
“敬合作,敬未来。”
饭后,玉晓音沿着西湖散步。秋夜的西湖很美,风很温柔。她拿出手机,给崔俊龙打电话。
“通过了?”崔俊龙第一句话就问。
“通过了。”玉晓音说,“总裁很喜欢‘西湖烟雨’香薰,说那是点睛之笔。”
“我就知道。”崔俊龙笑了,“那个香薰是我专门为西湖设计的。”
“你又没说。”
“给你个惊喜。”
我们聊了一会儿工作,然后聊到生活。
“你什么时候回来?”崔俊龙问。
“明天下午的高铁。晚上能到。”
“我去接你。”
“好。”
挂断电话,玉晓音继续散步。路过断桥时,她停下来,想起父母在这里相遇的故事。现在,她也有了自己的爱情故事——虽然曲折,但美好。
回到上海已经是晚上九点。崔俊龙在火车站接她,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
“欢迎回来。”
“谢谢。”玉晓音接过花,“怎么想到买向日葵?”
“因为它总是向着太阳,像你一样。”崔俊龙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积极向上。”
玉晓音笑了,心里很暖。
我们回到住处——现在我们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有了真正的“家”。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吃饭时,崔俊龙说,“汪洋的父亲,想见我们。”
“什么时候?”
“下周五,在深圳。他父亲的公司总部在那里。”
“为什么突然要见?”
“说是想深入了解‘栖宿’,看看有没有更深度的合作可能。”崔俊龙说,“也可能……是想看看他儿子投资的公司到底怎么样。”
“那我们要去吗?”
“去。汪洋父亲在房地产和酒店行业影响力很大,如果能建立深度合作,对‘栖宿’是好事。”
“好,那我准备材料。”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为深圳之行做准备。整理公司资料,准备演示材料,研究汪洋父亲公司的业务和战略……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周五,我们飞往深圳。汪洋来机场接我们。
“欢迎来深圳。”汪洋今天穿得很正式,“我父亲在办公室等你们。”
汪洋父亲的公司总部在福田CBD的一栋摩天大楼里。从电梯上到顶层,视野极好,能看到整个深圳的城市天际线。
汪洋的父亲汪建国在会议室等他们。四十多岁,眼神明亮有神,透露出智慧和洞察力。
“汪总好,我是崔俊龙,这是玉晓音。”崔俊龙礼貌地打招呼。
“坐。”汪建国示意,“听小洋说,你们公司做得不错。”
“还在努力。”
“不用谦虚。我看过资料,成立一年多,估值三千万,月收入过百万。这个成绩,在创业公司里是顶级的。”
“谢谢汪总认可。”
“我今天找你们来,是想谈谈合作。”汪建国开门见山,“我们公司正在转型,从传统房地产向‘房地产+’发展。其中一个方向就是文旅地产,包括高端民宿和精品酒店。”
崔俊龙和玉晓音对视一眼,知道机会来了。
“我们看好‘栖宿’的设计能力和产品理念。”汪建国继续说,“想邀请你们成为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为我们所有的文旅项目提供整体用品解决方案。”
“荣幸之至。”崔俊龙说,“不知道具体怎么合作?”
“我们会成立一个合资公司,我们控股,你们以技术和品牌入股。”汪建国说,“合资公司负责所有项目的产品设计和供应链管理。你们现有的公司继续独立运营,但优先服务于合资公司。”
这个提议很诱人,但也有风险——合资公司由对方控股,意味着控制权在对方手里。
“汪总,我们能考虑一下吗?”崔俊龙说。
“当然。给你们一周时间。”汪建国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们,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们公司在全国有上百个文旅项目,如果合作成功,‘栖宿’的规模可以扩大十倍不止。”
从办公室出来,汪洋送他们到楼下。
“怎么样?我父亲的提议不错吧?”
“很好,但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崔俊龙说。
“理解。不过机会不等人,你们尽快决定。”
回上海的路上,崔俊龙和玉晓音一直在讨论。
“你怎么看?”玉晓音问。
“机会很大,但风险也大。”崔俊龙说,“合资公司由他们控股,意味着我们的设计可能受到商业化的制约。而且,如果合作不愉快,退出会很麻烦。”
“但如果不合作,我们可能错过快速扩张的机会。”
“是啊,两难。”
回到上海,我们召开核心团队会议,讨论这个问题。
“我支持合作。”李工说,“汪建国公司的资源太强了,如果能合作,我们的设计可以落地到上百个项目,这是设计师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担心控制权问题。”老陈说,“如果他们控股,可能会为了成本牺牲品质。而且,合资公司的管理会很复杂。”
“但如果不合作,我们可能要花好几年才能达到那个规模。”小刘说,“市场竞争激烈,时间不等人。”
讨论了两个小时,意见不一。
“这样吧,”崔俊龙说,“我们先不急着做决定。玉晓音,你带团队做一个详细的合作方案,包括股权结构、管理机制、决策流程、退出机制等。我们要确保,即使合作,也要保护‘栖宿’的设计理念和品牌价值。”
“好。”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都在研究合资方案。他们咨询了律师,参考了其他公司的合资案例,做了很多推演。
一周后,我们带着方案再次飞往深圳。
“汪总,这是我们做的合作方案。”崔俊龙递上文件,“我们同意成立合资公司,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设计决策权归我们。合资公司的所有产品设计,必须由‘栖宿’的设计团队主导,合资公司可以提商业建议,但不能干涉设计创意。”
“第二,品牌独立。‘栖宿’品牌保持独立,合资公司可以使用‘栖宿’的品牌授权,但不能稀释品牌价值。”
“第三,退出机制。如果合作不愉快,任何一方可以按协议价格退出,保证公平。”
汪建国看完方案,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很精明。”
“不是精明,是保护我们最珍贵的东西——设计和品牌。”崔俊龙说,“如果这两个不能保证,合作就没有意义。”
汪建国笑了:“好,我同意。但我也要加一个条件:合资公司的前三个项目,必须由我指定。我要看到你们的能力。”
“可以。”
谈判成功。双方签署了合作意向书,正式协议将在一个月内完成。
回上海的路上,玉晓音靠在崔俊龙肩上。
“我们真的做到了。”
“嗯。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崔俊龙说,“上百个项目,意味着我们的设计能力和供应链能力要提升好几个量级。”
“不怕,我们有团队,有经验,有梦想。”
“是啊。”
飞机在夜空中飞行,窗外是闪烁的星空。崔俊龙看着窗外的景色,想起了重生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星空,但第二天他却选择了坠落。
而现在,他在飞翔。
因为他抓住了第二次机会,抓住了爱,抓住了梦想。
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我卷起袖子,看到它变成了暗金色,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
我不知道这个印记最终会带我去哪里,但我知道,无论去哪里,我都要带着她,带着“栖宿”,带着我们的爱和梦想。
因为这一世,我不是在坠落,而是在飞翔。
飞向更高的天空,飞向更远的未来,飞向更亮的星辰。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跳楼的夜晚,源于那个“如果能重来一次”的愿望,源于那个愿意陪我飞翔的女孩。
飞机落地,上海在望。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