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五月风暴 ...
-
五月的上海,初夏的气息悄然弥漫。梧桐树荫日渐浓密,街道上女孩们换上了轻薄的裙装,空气里飘荡着栀子花的清香。但对“栖宿”来说,这个五月既不浪漫也不轻松——他们迎来了一场猝不及防的风暴。
五月八日,星期一。早晨九点,崔俊龙刚走进办公室,老陈就脸色铁青地递过来一个快递信封。
“崔总,法院传票。”
崔俊龙的心猛地一沉。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起诉状副本:原告“竹韵家居有限公司”,起诉“栖宿设计有限公司”侵犯其外观设计专利权。
“他们告我们什么?”玉晓音走过来。
“说我们‘山石香薰’的外观设计抄袭了他们的产品。”崔俊龙快速浏览起诉状,“要求我们立即停止销售,赔偿经济损失五十万,公开道歉。”
“抄袭?”玉晓音瞪大眼睛,“我们的香薰是自己设计的,怎么可能是抄袭?”
“起诉状里附了对比图。”崔俊龙把文件递给她,“确实很像。”
玉晓音仔细看对比图。左边是“竹韵家居”的产品——一款山石形状的香薰,右边是“栖宿”的“山石香薰”。从形状到比例,从颜色到纹理,相似度高达80%。
“这……”玉晓音难以置信,“怎么会这么像?”
“可能是设计撞车,也可能是……”崔俊龙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团队其他人都围过来,传看着起诉状。
“我们的设计是原创的。”李工坚持,“从草图到建模,都是我们团队自己做的。”
“但对方申请专利的时间是去年十月。”老陈指着文件,“我们的设计是今年一月才完成的。时间上,他们占优。”
“可我们根本没看过他们的产品。”小刘说,“怎么会抄袭?”
“法律不看过程,看结果。”崔俊龙说,“外观设计专利侵权,主要看相似度。如果法官认为相似度太高,就可能判定侵权。”
“那怎么办?”玉晓音问。
“先找律师。”崔俊龙说,“另外,暂停‘山石香薰’的所有销售和生产。”
“可是莫干山项目用了很多,后续订单也有……”老陈说。
“全部暂停。”崔俊龙语气坚决,“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不能再生产销售。”
电话响了,是陈致远。
“崔总,我看到新闻了。”陈致远的声音很严肃,“怎么回事?”
“我们正在了解情况。目前看来,可能是设计撞车。”
“撞车?80%的相似度,你说撞车?”陈致远显然不信,“莫干山项目用了那么多香薰,如果涉及侵权,远洋地产也会受影响。”
“对不起,陈总。我们会尽快解决。”
“给你们一周时间。如果解决不了,远洋会考虑更换供应商。”陈致远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远洋地产是“栖宿”最重要的客户,如果失去他们,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崔总,有记者打电话来。”前台小姑娘怯生生地说,“问专利侵权的事。”
“一律说‘正在了解情况,暂不回应’。”崔俊龙说,“老陈,联系律师事务所,找最好的知识产权律师。李工,整理我们所有的设计文档:草图、建模文件、修改记录、邮件往来……所有能证明设计过程的东西。”
“好。”
“玉晓音,你跟我去一趟‘竹韵家居’。”崔俊龙站起来,“先礼后兵。”
“竹韵家居”在松江区的一个工业园区。崔俊龙和玉晓音到的时候,前台小姐说老板不在。
“我们知道他在。”崔俊龙说,“告诉他,我们来了。”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内线。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穿着POLO衫,戴着金丝眼镜。
“我是‘竹韵家居’的老板,王志强。”他打量着崔俊龙和玉晓音,“二位是?”
“栖宿设计,崔俊龙。这是玉晓音。”
“哦,被告啊。”王志强笑了,“来求和的?”
“来了解情况。”崔俊龙说,“王总,我们的产品是自己设计的,不可能抄袭。这其中可能有误会。”
“误会?”王志强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们的专利证书,去年十月就申请了。这是你们的样品,今年三月才出来。你说误会?”
“设计撞车的情况确实存在。”玉晓音说,“特别是自然元素的设计,很容易相似。”
“80%的相似度,你说是撞车?”王志强摇头,“法官不会信的。”
“那你想怎么样?”崔俊龙问。
“起诉状上写得很清楚: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公开道歉。”王志强说,“如果你们愿意和解,赔偿金额可以谈。”
“多少?”
“三十万。另外,‘栖宿’以后不能做任何香薰类产品。”
“不可能。”崔俊龙断然拒绝。
“那就法庭上见。”王志强站起来送客,“不过我提醒你们,这种官司打起来很费时费力。就算最后你们赢了,公司声誉也毁了。远洋地产还会跟你们合作吗?其他客户还会相信你们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崔俊龙和玉晓音对视一眼,知道这次遇到硬茬了。
回到公司,律师已经到了。姓张,四十多岁,是上海有名的知识产权律师。
“情况不太乐观。”张律师看完材料后说,“外观设计专利侵权,法官主要看视觉效果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从对比图来看,确实太像了。”
“但我们是自己设计的。”李工把厚厚一沓设计文档推过来,“从灵感来源到最终定稿,每一个步骤都有记录。”
“法庭上,这些可以作为证据。”张律师说,“但关键在于,能否证明对方的设计是公开的,你们有可能接触到。”
“我们根本没听说过‘竹韵家居’。”玉晓音说。
“对方的产品去年十一月就在淘宝上销售了。”张律师打开电脑,“虽然销量不大,但确实是公开的。法律上,这构成了‘现有设计’。如果你们不能证明在设计过程中绝对没有接触过,就很被动。”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崔俊龙问。
“败诉,停止销售,赔偿损失。”张律师说,“赔偿金额要看对方提供的损失证明,但几十万是跑不掉的。另外,如果法院认定是恶意侵权,还可能判惩罚性赔偿。”
“那最好的结果呢?”
“最好的结果是对方撤诉,或者法院认定不构成侵权。”张律师说,“但这很难。外观设计专利侵权,相似度这么高,法官倾向于保护专利权人。”
“张律师,我们该怎么做?”
“第一,立即停止所有涉嫌侵权的产品销售。第二,收集所有能证明设计独立性的证据。第三,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破绽,比如专利是否有效,申请过程有没有问题。第四,准备谈判,争取和解。”
崔俊龙点点头:“那就按您说的办。需要多少费用?”
“这种案件,律师费五万起步。如果开庭,还要增加。”
“钱不是问题。”崔俊龙说,“我们要的是公正。”
接下来的三天,“栖宿”团队进入了战斗状态。李工带领设计部整理所有设计文档,精确到每一天的修改记录;老陈带领采购部追溯所有材料的来源,证明设计的独创性;玉晓音负责对外沟通,安抚客户情绪;崔俊龙和张律师一起研究对方的专利,寻找突破口。
但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五月十日,远洋地产正式发函:在专利纠纷解决前,暂停所有合作。
五月十一日,汪洋介绍的民宿平台表示要重新评估供应商资质。
五月十二日,三个正在洽谈的订单被取消。
“墙倒众人推。”老陈叹气。
“还没倒。”崔俊龙说,“我们不能自己先垮了。”
张律师那边有了进展:“我查了‘竹韵家居’的专利,发现一个问题:他们的专利申请日是去年十月十五日,但产品在淘宝上的首次销售记录是去年十月八日。”
“这有什么问题?”玉晓音问。
“根据专利法,申请专利前,如果设计已经在国内公开使用或销售,可能会影响新颖性。”张律师说,“如果能在法庭上证明这一点,他们的专利可能被宣告无效。”
“但淘宝记录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但需要公证。”张律师说,“而且对方可能会说,淘宝上的是测试销售,不是正式销售。”
“总比没有好。”崔俊龙说,“张律师,麻烦您尽快办理公证。”
五月十三日,更大的打击来了。
一家自媒体发表了文章:《设计新星还是抄袭惯犯?起底“栖宿”背后的“借鉴”艺术》。文章列举了“栖宿”的多个产品,与国内外知名品牌进行对比,暗示“栖宿”存在系统性抄袭。
“这是污蔑!”玉晓音看着文章,气得手抖,“我们的设计都是原创的!”
“但读者不会管这些。”崔俊龙冷静地说,“这种文章,标题吸引人,内容半真半假,最容易传播。”
果然,文章迅速在朋友圈和行业群里扩散。评论区里,不明真相的网友纷纷指责“栖宿”。
“看着挺有设计感的,原来是抄的。”
“国产设计就是这样,只会模仿。”
“远洋地产也被坑了,赶紧换供应商吧。”
团队士气低落到了谷底。小刘躲在卫生间哭,李工一根接一根抽烟,老陈沉默地看着窗外。
崔俊龙把团队召集起来。
“我知道大家很难过,很委屈。”我说,“但创业就是这样,不会一帆风顺。有人嫉妒我们的成功,有人想分一杯羹,有人想踩我们上位。这些都是正常的。”
“可是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小刘红着眼睛说。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崔俊龙说,“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这里难过,而是用行动证明自己。”
“怎么证明?”
“第一,加快证据收集,尽快开庭,用法律证明清白。第二,做好自己的产品,用品质说话。第三,主动发声,回应质疑。”
我看向玉晓音:“你负责写一篇回应文章,发在公众号上。不攻击,不辩解,只是客观陈述事实:我们的设计过程,我们的理念,我们的坚持。”
“好。”
“李工,你带领设计部继续工作。专利纠纷只涉及香薰,其他产品不受影响。我们要让客户看到,我们还在正常运转。”
“明白。”
“老陈,你负责供应链。所有生产按计划进行,不要停。”
“好。”
分工后,团队重新振作起来。玉晓音花了一整夜,写了篇三千字的文章:《关于“栖宿”,关于设计,关于真相》。文章详细介绍了莫干山项目的设计过程,展示了大量设计草图和工作记录,回应了抄袭质疑。
“我们承认,‘山石香薰’的外观确实与‘竹韵家居’的产品相似。但我们绝对没有抄袭。自然元素的设计,灵感来源相同,出现相似是可能的。我们已经启动法律程序,相信法院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文章发出去后,反响两极。有人支持,有人继续质疑,但至少,“栖宿”有了自己的声音。
五月十五日,张律师拿到了淘宝销售记录的公证文件。
“现在我们有筹码了。”他说,“可以跟对方谈判。”
崔俊龙约王志强再次见面。这次,张律师也去了。
“王总,我们又见面了。”崔俊龙说。
“想通了?愿意和解了?”王志强笑着。
“我们查了一些资料。”张律师开口,“贵公司专利的申请日是去年十月十五日,但产品在淘宝上的首次销售记录是去年十月八日。根据专利法,这可能会影响专利的新颖性。”
王志强的笑容僵住了。
“如果专利被宣告无效,你们的起诉就失去了基础。”张律师继续说,“而且,你们还可能涉嫌恶意诉讼。”
“你……你们怎么证明?”
“我们已经对淘宝记录做了公证。”张律师拿出文件,“这是公证书。”
王志强接过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王总,我们不想打官司。”崔俊龙说,“我们只想好好做设计。如果您愿意撤诉,我们可以谈谈合作。”
“合作?”
“是的。‘栖宿’在设计上有优势,‘竹韵’在生产上有经验。如果我们合作,可以取长补短。”
“怎么合作?”
“我们授权‘竹韵’生产‘山石香薰’,你们支付授权费。其他产品也可以合作。”
王志强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考虑。”
“好。给您三天时间。”
三天后,王志强打来电话。
“崔总,我们愿意和解。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山石香薰’的专利归双方共有;第二,以后‘栖宿’的新产品,‘竹韵’有优先生产权。”
“可以。”崔俊龙说,“但我们也有条件:第一,公开声明这是一场误会;第二,远洋地产和其他客户的订单不能受影响。”
“成交。”
和解协议很快签署。王志强撤诉,并在行业媒体上发表声明:“经沟通,‘竹韵家居’与‘栖宿设计’达成和解。‘山石香薰’的外观设计系双方独立创作,出现相似纯属巧合。双方已就合作达成一致,共同推动设计创新。”
风暴过去了。
远洋地产恢复合作,民宿平台重新评估后决定继续合作,取消的订单又回来了。
团队欢呼雀跃,但崔俊龙很冷静。
“这次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在团队会议上说,“第一,知识产权必须重视。所有设计都要及时申请专利。第二,供应链不能单一,要有备用方案。第三,公关危机要有预案,不能被动挨打。”
“我们记住了。”大家点头。
五月下旬,一切恢复正常。“栖宿”甚至因祸得福——专利纠纷的报道和后续和解,让更多人知道了这个品牌。订单不降反增,团队又忙了起来。
但崔俊龙知道,这次危机暴露了很多问题。他决定对公司进行改革:成立法务部,负责知识产权和合同管理;建立供应链管理体系,确保供应稳定;制定危机公关预案,应对可能的风险。
玉晓音看着我忙碌的身影,既心疼又骄傲。
“你瘦了。”晚上,她给我煮了碗面。
“你也瘦了。”崔俊龙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玉晓音坐在我身边,“只要能和你一起,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上海,夜色温柔。五月的风暴已经过去,六月的阳光即将到来。
崔俊龙吃着面,看着玉晓音,心里很踏实。重生以来,我遇到了很多困难:资金、人才、供应链、竞争、法律……每一个都可能打倒我。但我都挺过来了。
因为有她,有团队,有梦想。
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我卷起袖子,看到它变成了深红色,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不知道这个印记最终会带我去哪里,但我知道,无论去哪里,我都要带着她,带着“栖宿”,带着我们的梦想。
这一世,我要好好活,好好爱,好好创造。
因为生命只有一次,但爱和梦想可以永恒。
吃完面,我们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崔俊龙,你说我们会成功吗?”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在做对的事,用对的方法,有对的人。”崔俊龙说,“而且,我们经历过风暴,知道如何面对风雨。”
玉晓音靠在我肩上,笑了。
是啊,风暴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面对风暴的勇气。
而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这份勇气。
这就够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我们有了并肩作战的彼此,有了经风历雨的团队,有了愈挫愈勇的信念。
五月风暴过去了,但“栖宿”的故事,才刚刚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