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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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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上海的气温开始回暖。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街道两旁的玉兰花次第开放,空气中弥漫着早春的气息。但对“栖宿”团队来说,最温暖的不是天气,而是莫干山项目成功带来的回响。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远洋地产的尾款到账了:设计费尾款三万,产品采购款四十五万,追加的三个项目预付款十五万。总计六十三万。
看着银行账户上的数字,崔俊龙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是“栖宿”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收入,不仅覆盖了所有成本,还有可观的利润。
“崔总,我们有钱了!”小刘兴奋地说。
“嗯。”崔俊龙点头,“但钱要花在刀刃上。”
“怎么花?”老陈问。
“第一,还清所有欠款和贷款。”崔俊龙说,“汪洋的八万,众筹的款项,还有之前借的一些小额贷款。”
“第二,扩大团队。我们需要更多设计师、更多采购、更多客服。”
“第三,升级办公室。这里太小了,需要更大的空间。”
“第四,建立库存体系。莫干山项目证明了我们的能力,后续会有更多订单,需要备货。”
“第五……”他顿了顿,“给大家发奖金。这段时间辛苦了。”
办公室里响起欢呼声。七个月的奋斗,终于看到了回报。
当天下午,崔俊龙就把汪洋的八万还了,还多还了一万作为感谢。汪洋收到转账后,打来电话:“效率挺高。”
“应该的。谢谢你雪中送炭。”
“不用谢。我只是投资了一个有潜力的项目。”汪洋说,“对了,我父亲公司的民宿平台下个月正式上线,需要供应商。你们有兴趣吗?”
“当然。”
“那约个时间详谈?”
“好。”
挂断电话,崔俊龙把这件事告诉了团队。
“汪洋那边是个大机会。”玉晓音说,“民宿平台一旦上线,会有很多民宿业主在上面采购。如果我们能成为独家或主要供应商,订单量会很大。”
“但平台方一般会压价。”老陈担心,“而且账期长。”
“所以要谈好条件。”崔俊龙说,“我们可以提供独家设计,但价格要有保障。账期不能超过三十天。”
“那什么时候谈?”
“下周三。汪洋约了他父亲公司的采购总监。”
安排好工作,崔俊龙开始处理另一件重要的事:见玉晓音的父母。
周末,我约玉晓音的父母在上海一家本帮菜馆见面。我提前半小时到,订了包间,点了几个招牌菜。
“紧张吗?”玉晓音在电话里问。
“有点。”崔俊龙承认,“比见陈致远还紧张。”
“没事,我爸妈人很好的。”
“我知道。”
玉晓音的父母准时到达。崔俊龙站起来,礼貌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崔俊龙。”
“你好你好。”玉爸爸打量着他,玉妈妈则直接得多:“小崔是吧?坐坐坐。”
点好的菜陆续上来。崔俊龙给两位长辈倒茶,举止得体。
“小崔啊,听晓音说你们创业做得不错?”玉妈妈问。
“还可以。刚完成一个项目,有些进展。”
“莫干山那个?”
“对。一个高端民宿项目,我们负责所有用品的设计和供应。”
“那个项目能赚多少钱?”玉爸爸问得直接。
崔俊龙没有隐瞒:“项目总金额七十多万,利润大概二十万。”
玉爸爸点头:“不错。你们公司现在多少人?”
“全职五人,兼职十多人。准备扩大规模。”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玉妈妈继续问。
崔俊龙一一回答:我的父亲是体制内工作,舞台灯光设计师,母亲是做餐饮服务的,家在湖北,独生子,大学在读……
“那你和晓音的事,有什么打算?”玉妈妈终于问到重点。
崔俊龙看了看玉晓音,她脸红了,但没有回避。
“叔叔阿姨,我喜欢晓音,想和她认真交往。”我说得很诚恳,“我现在还在创业阶段,可能给不了她太好的物质条件。但我会努力,给她稳定的生活和幸福的未来。”
“你拿什么保证?”玉爸爸问。
“我没有办法保证一定会成功。”崔俊龙诚实地说,“但我会尽最大努力。而且,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对晓音好,尊重她,支持她,爱她。”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玉妈妈突然笑了:“你这孩子,倒是实在。”
“妈……”玉晓音小声说。
“晓音跟你说了吧,我们一开始不同意她创业。”玉妈妈说,“觉得女孩子应该稳定。但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看到她做的那些产品,看到你们团队的干劲……我们改变想法了。”
“谢谢阿姨理解。”
“不过,”玉爸爸说,“感情是感情,事业是事业。你们一起创业,难免会有矛盾。要有心理准备。”
“我们明白。”崔俊龙说,“我们有约定:工作上的矛盾,不带进生活;生活上的矛盾,不影响工作。”
“那就好。”
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玉晓音的父母问了崔俊龙很多问题,从家庭背景到未来规划,从事业理想到感情态度。崔俊龙都诚实回答,不夸大,不隐瞒。
结束时,玉妈妈对玉晓音说:“这孩子不错,踏实,有担当。你眼光可以。”
玉晓音笑了:“谢谢妈。”
送走父母,玉晓音和崔俊龙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通过了?”崔俊龙问。
“通过了。”玉晓音挽住他的手臂,“我爸妈说,你比他们想象的成熟。”
“那是因为我比你多活了一辈子。”
“你又来了。”
“是真的。”
我们回到办公室,团队还在加班。莫干山项目的成功带来了连锁反应:有民宿业主看到项目后,主动联系我们;有设计师看到产品后,想加入团队;有投资人看到报道后,想投资……
“崔总,你看这个。”李工把电脑屏幕转向崔俊龙,“《设计》杂志想要采访我们,报道莫干山项目。”
“接。”崔俊龙说,“这是很好的品牌宣传机会。”
“还有,”老陈说,“杭州那边又有一家民宿找我们,想做定制产品。”
“先了解需求,再报价。”
电话响个不停,邮件堆满邮箱。从无人问津到门庭若市,只用了短短几天。
“这就是成功带来的回响。”崔俊龙对团队说,“但我们要保持清醒。订单多了是好事,但不能降低标准。每一单都要做好,才能建立口碑。”
“明白。”
晚上,崔俊龙和玉晓音最后离开办公室。走在夜色中,玉晓音突然说:“崔俊龙,我觉得像做梦一样。”
“什么?”
“几个月前,我们还在为资金发愁,为打样失败焦虑。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
“因为我们的努力有了回报。”
“不全是。”玉晓音看着他,“还因为你。因为你的坚持,你的眼光,你的……重生。”
“那也是因为你。”崔俊龙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他们回到崔俊龙的短租公寓——玉晓音原来的出租屋到期了,暂时搬来和他一起住。房子不大,但很温馨。玉晓音把房间布置得很舒服:绿色的植物,暖色的灯光,墙上挂着“栖宿”的设计草图。
“明天去看新办公室?”玉晓音问。
“好。我约了三处,都在创业园区。”
“我们要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嗯。要有会议室、设计室、样品间、仓库……”
“还要有茶水间,可以煮咖啡。”
“还要有休息区,加班时可以用。”
“还要有……”
我们躺在床上,聊着对未来的设想,直到深夜。
第二天,他们去看办公室。第一处在浦东,很大,但租金太高。第二处在杨浦,便宜,但交通不便。第三处在徐汇,一个新建的创业园区,八十平米,月租八千。
“这里不错。”玉晓音站在窗前,“视野好,采光好,周围环境也好。”
“就是价格有点高。”崔俊龙说。
“但值。”玉晓音说,“我们以后要接待客户,办公室要有档次。”
“好,就这里。”
签了租赁合同,付了定金。接下来是装修。他们找了简单的装修队,只做必要的改造:刷墙、铺地板、装灯、做隔断。玉晓音负责设计,崔俊龙负责监工。
一周后,新办公室初具雏形。团队一起搬家,从共享空间搬到独立办公室,每个人都兴奋得像孩子。
“这是我的位置!”小刘选了靠窗的桌子。
“我要这里,离咖啡机近。”老陈说。
“那我靠门,方便进出。”李工说。
崔俊龙和玉晓音的办公室在里间,用玻璃隔开,可以看到外面的工作区。
“像模像样了。”玉晓音站在办公室中央,“我们真的有自己的公司了。”
“嗯。”崔俊龙从背后抱住她,“我们一步步走过来的。”
办公室正式启用的那天,团队搞了个简单的仪式。崔俊龙在门口挂上了“栖宿设计有限公司”的牌子——他们注册了公司,正式从工作室升级为公司。
“来,拍照留念。”玉晓音举起手机。
团队挤在一起,对着镜头笑。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灿烂,眼睛里充满希望。
新办公室带来了新气象。团队扩充到了十个人:增加了两个设计师、一个采购助理、一个客服专员。工作流程也更规范了:周一例会,周三设计评审,周五工作总结。
订单稳定增长:莫干山项目的口碑带来了新客户,汪洋介绍的民宿平台也开始洽谈合作,《设计》杂志的报道引来了更多关注。
但崔俊龙没有因此放松。我知道,创业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给团队定了新目标:半年内,成为华东地区民宿用品第一品牌;一年内,拓展到全国市场。
“目标很大,但并非不可能。”我在团队会议上说,“我们有产品优势,有设计能力,有成功案例。只要保持专注,持续创新,一定能做到。”
团队士气高涨。莫干山项目的成功给了他们信心,新办公室给了他们归属感,清晰的目标给了他们方向。
然而,就在一切看似顺利的时候,第一个真正的危机悄然而至。
四月初的一天,老陈脸色难看地走进崔俊龙的办公室。
“崔总,出事了。”
“什么事?”
“竹编老师傅那边……被查了。”
“查什么?”
“环保。”老陈说,“他用的竹子是从保护区砍的,没有手续。现在作坊被封了,人也被带走了。”
崔俊龙的心一沉。竹编盒子是“栖宿”的明星产品,莫干山项目用了三百个,后续订单还有五百个。如果供应链断了,影响很大。
“能找其他供应商吗?”
“找了,但工艺达不到要求。老师傅的手艺是祖传的,别人做不出那个效果。”
“库存还有多少?”
“成品两百个,半成品一百个。够应付目前的订单,但后续的……”
“先稳住现有订单。”崔俊龙说,“我去莫干山一趟,看看情况。”
当天下午,崔俊龙就赶到了莫干山。老师傅的作坊果然贴了封条,门口有村民在议论。
“老师傅人呢?”崔俊龙问。
“被林业局带走了,说要罚款。”一个村民说,“他儿子去筹钱了。”
崔俊龙找到老师傅的儿子,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急得团团转。
“崔总,对不起……”他一见崔俊龙就道歉。
“先别道歉,说情况。”
“我们用的竹子,确实是从保护区边缘砍的。以前没人管,最近严查,就撞枪口上了。”老师傅的儿子说,“罚款要五万,还要补办手续。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
“罚款我帮你们付。”崔俊龙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以后必须用正规渠道的竹子;第二,保证后续订单按时完成。”
老师傅的儿子愣住了:“崔总,你……”
“竹编盒子是‘栖宿’的重要产品,不能断。”崔俊龙说,“而且老师傅帮过我们,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谢谢!谢谢崔总!”老师傅的儿子差点跪下。
崔俊龙付了罚款,办了手续,老师傅当天就被放了出来。看到崔俊龙,老人老泪纵横。
“崔总,我对不起你……”
“老师傅,没事了。”崔俊龙说,“以后按规定来就行。”
“我一定好好做,报答你。”
“不用报答,把产品做好就行。”
危机暂时解除,但崔俊龙心里清楚:供应链的脆弱性暴露无遗。如果依赖少数供应商或手工艺人,一旦出事,影响很大。
回到上海,他立刻召开团队会议。
“这次事件给我们敲了警钟。”他说,“供应链必须多元化,不能依赖单一供应商。”
“但竹编这种手工艺,很难找到替代。”老陈说。
“那就培训。”崔俊龙说,“我们在莫干山当地招募年轻人,跟老师傅学手艺。建立一个小型生产基地,既保证供应,也帮助当地就业。”
“好主意。”玉晓音说,“还可以结合旅游,做竹编体验项目,增加收入来源。”
“就这么办。”崔俊龙说,“老陈,你负责落实。李工,设计一些更简单的竹编产品,适合新手学习。”
“好。”
危机变成了转机。竹编生产基地的计划不仅解决了供应链问题,还增加了“栖宿”的社会价值——帮助乡村手工艺传承,促进当地就业。
四月下旬,《设计》杂志的报道刊发了。整整六页,详细介绍了莫干山项目和“栖宿”品牌。报道里写道:“‘栖宿’的成功证明,中国设计不只有模仿,还有创新;中国制造不只有廉价,还有品质;中国品牌不只有口号,还有灵魂。”
报道刊发后,“栖宿”的电话被打爆了。有民宿业主想合作,有设计师想加入,有投资人想约谈,甚至还有大学邀请他们去做讲座。
“崔总,我们火了。”小刘看着后台数据,“官网访问量一天增加十倍。”
“保持冷静。”崔俊龙说,“订单多了是好事,但更要保证质量。不能因为赶工而降低标准。”
“明白。”
然而,新的问题又来了:产能跟不上订单增长。
“我们现在一个月最多做五十套民宿的方案。”李工说,“但接到的咨询已经超过一百套了。”
“招人。”崔俊龙说,“设计师、采购、生产管理,都需要增加。”
“资金够吗?”
“够。”崔俊龙看了看财务报表,“莫干山项目的利润,加上新订单的预付款,可以支撑半年的扩张。”
团队又开始新一轮的招聘。这次,他们更有底气了:有成功案例,有媒体报道,有发展前景。应聘者络绎不绝,甚至有大公司的资深设计师愿意降薪加入。
“为什么想来‘栖宿’?”崔俊龙在面试时问。
“因为你们在做有意义的事。”一个从知名家居品牌跳槽来的设计师说,“在大公司,我只是螺丝钉。在这里,我可以参与创造,看到自己的设计变成产品,被客人使用。”
“欢迎加入。”
到四月底,“栖宿”团队扩充到了二十人。新办公室坐满了,又租了隔壁的一间。设计部、采购部、生产部、市场部、客服部,初具规模。
崔俊龙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繁忙的街道。从去年八月到现在,八个月时间,“栖宿”从两个人的小工作室,发展成了二十人的公司。从零收入,到月营业额几十万。从无人知晓,到行业关注。
这一切,都源于一个重生的决定,源于一个共同的梦想,源于一群人的坚持。
玉晓音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想我们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
“但都值得,不是吗?”
“值得。”崔俊龙握住她的手,“因为有你在。”
窗外,上海的春天正浓。梧桐树的新叶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玉兰花在枝头绽放,一切都充满生机。
就像“栖宿”,就像我们的爱情,就像我们的未来。
回响已经响起,而更大的乐章,正在酝酿。
这一世,我们会奏响属于自己的旋律。
这一世,我们会创造属于自己的传奇。
因为爱,因为梦,因为重生带来的第二次机会。
我们抓住了,就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