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是能重来》于朝

20、黎明的曙光

　　三月十日的清晨，莫干山笼罩在薄雾之中。第一缕阳光穿透竹林，在露水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崔俊龙站在“云栖”别墅的露台上，看着山下渐渐清晰的景色，一夜未眠的疲惫被一种奇异的清醒取代。

　　“崔总，陈总他们到了。”李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紧张。

　　崔俊龙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半。比约定的十点早了半小时。

　　“让大家最后检查一遍，十分钟后门口集合。”

　　团队迅速散开，做最后的检查：毛巾是否摆正，香薰是否点燃，浴袍是否平整，标签是否完好……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最后的评分。

　　崔俊龙走回房间，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衬衫有些皱——但他还是努力把领子拉正，用冷水洗了把脸。

　　走出别墅，陈致远的车队已经到了。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口，陈致远第一个下车，后面跟着设计总监、运营总监、财务总监，还有几位崔俊龙不认识的人——可能是投资方或重要客户。

　　“陈总，欢迎。”崔俊龙迎上去。

　　“崔总，辛苦了。”陈致远和他握手，打量了他一眼，“昨晚没睡？”

　　“安装到凌晨，没来得及休息。”

　　“精神可嘉。”陈致远点头，“那我们现在开始？”

　　“好。请跟我来。”

　　验收从“竹影”别墅开始。这是位置最靠外的一栋，也是设计难度最大的一栋。崔俊龙亲自讲解。

　　“各位，这是‘竹影’别墅。设计理念是‘人在画中’，通过大落地窗将竹林景色引入室内。我们的产品围绕竹文化展开。”

　　他打开竹编洗漱盒，展示里面的产品：“竹纤维洗漱包，竹叶图案毛巾，竹节造型牙刷，还有这个小配件——竹风铃，可以挂在窗前。”

　　陈致远拿起竹风铃，轻轻摇动，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悦耳。

　　“有意思。”一位戴眼镜的女士说——崔俊龙后来知道她是远洋地产的重要投资人之一。

　　“这个竹编盒子，”设计总监张总仔细检查，“手工很精细。边缘处理得很好，没有毛刺。”

　　“我们请了当地的老手艺人制作，每一个都是手工完成。”崔俊龙说，“虽然成本高，但保证了独特性。”

　　财务总监王总问：“这一套的成本多少？”

　　“竹编盒子四十五，洗漱包二十五，毛巾十五，牙刷五块，风铃十块。总共一百。”

　　“零售价呢？”

　　“我们给远洋的批发价是一百二，远洋可以定价两百到两百五。”

　　王总点头：“利润空间可以。”

　　“竹影”别墅验收通过。团队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还有二十九栋。

　　接下来是“山语”。崔俊龙介绍了山石香薰、麻布毛巾、木制梳子。运营总监李总特别关注实用性。

　　“这个麻布毛巾吸水怎么样？”

　　“我们做了特殊处理，吸水性强，但保持麻布的质朴感。”崔俊龙递上一条干毛巾和一条湿毛巾，“您可以对比一下。”

　　李总摸了摸：“确实不错。不会像普通麻布那样硬。”

　　“香薰的味道很特别。”那位女投资人又说话了，“是定制的吗？”

　　“是的。我们和调香师合作，专门为莫干山项目调配的松木泥土调，模仿山林的气息。”

　　“我喜欢。”她微笑，“这个可以单独卖吗？”

　　“可以。我们已经计划推出零售版。”

　　“山语”也通过了。

　　一栋接一栋，从现代简约的玻璃屋到传统中式的院落，从北欧风的木屋到日式禅意的茶室……每一栋别墅都有独特的产品方案，每一套产品都讲述不同的故事。

　　陈致远很少说话，但一直认真观察。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关键点。

　　中午，验收进行到一半。王经理安排在山腰的餐厅简单用餐。餐桌上，气氛稍微放松了一些。

　　“崔总，你们团队很专业。”设计总监张总说，“三十栋别墅，三十套方案，每套都有亮点，这不容易。”

　　“谢谢张总。主要是设计团队的努力。”

　　“我听陈总说，你们遇到了不少困难？”那位女投资人问。

　　崔俊龙点头：“资金问题、供应链问题、时间问题……但都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崔俊龙简单讲了众筹和汪洋的帮助。他没隐瞒什么——创业的艰辛没必要美化。

　　“汪洋……”陈致远若有所思，“他父亲的公司最近在民宿领域动作很大。你们合作了？”

　　“暂时还没有，只是资金支持。后续是否合作，要看这个项目的效果。”

　　“你们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吗？”女投资人继续问。

　　崔俊龙看了看玉晓音——她今天早上刚从上海赶来，此刻坐在餐桌的另一端。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有信心。”崔俊龙说，“不是因为产品完美无缺，而是因为我们用心做了。从设计到生产，从选材到包装，每一个环节我们都认真对待。我们知道民宿用品不是快消品，是体验的一部分。客人用我们的产品，感受的不只是功能，还有情感和故事。”

　　“说得好。”女投资人点头，“现在很多产品只有功能，没有灵魂。你们的产品有灵魂。”

　　午餐后，验收继续。下午的进度更快，因为上午已经建立了信任基础。到下午四点，三十栋别墅全部验收完毕。

　　团队被请到项目部的会议室。等待最终结果的时间，像等待宣判。

　　“紧张吗？”玉晓音小声问崔俊龙。

　　“紧张。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他们评判。”

　　“你觉得能通过吗？”

　　“应该能。但可能会有修改意见。”

　　十分钟后，陈致远和几位总监走进来。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重。

　　“各位，”陈致远开口，“经过一天的验收，评审委员会有了初步结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首先，总体评价：优秀。”陈致远说，“三十栋别墅，三十套方案，全部达到甚至超过预期。设计有创意，产品有质感，方案有灵魂。”

　　团队的心放下了一半。

　　“但是，”陈致远话锋一转，“有几个问题需要改进。”

　　心又提了起来。

　　“第一，部分产品的实用性还需要验证。比如丝绸浴袍改成了毛巾布，这个决策是对的，但毛巾布的耐久性如何？洗涤后会不会变形？需要实际测试。”
　　“我们已经做了洗涤测试，结果很好。”李工说，“测试报告可以发给您。”
　　“好。”

　　“第二，成本控制还可以优化。竹编盒子很精美，但四十五的成本确实偏高。如果后续大规模采购，有没有降低成本的空间？”
　　“有。”老陈回答，“手工制作成本高，但我们可以优化工艺，部分环节用半机械化，预计可以降到三十五左右。”
　　“好。”

　　“第三，售后服务。产品交付后，如果有破损或质量问题，怎么解决？”
　　“我们提供三个月免费更换服务。”崔俊龙说，“三个月后，成本价维修或更换。另外，我们正在开发产品管理系统，为民宿提供库存管理和补货建议。”
　　“这个想法不错。”运营总监李总点头，“民宿用品消耗快，管理是个痛点。”

　　陈致远看了看其他几位总监，他们都点头表示没有补充。

　　“那么，正式宣布：莫干山项目‘栖宿’产品方案，通过验收。”陈致远说，“尾款明天支付。另外，我们决定追加一个订单：远洋地产在其他城市的三个民宿项目，也想用你们的产品。”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欢呼。李工和老陈激动地拥抱，小刘跳了起来，玉晓音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崔俊龙站在那里，看着欢呼的团队，看着微笑的陈致远，看着窗外的莫干山，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七个月的挣扎，七个月的坚持，七个月的汗水，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谢谢陈总，谢谢各位。”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我相信你们。”陈致远拍拍他的肩，“好好干，‘栖宿’有前途。”

　　当晚，项目部准备了庆功宴。山里的农家菜，自酿的米酒，简单的但真诚的庆祝。团队所有人都喝了点酒，脸上洋溢着轻松和喜悦。

　　“崔总，我敬你一杯。”李工端着酒杯，“没有你，就没有这个项目。”
　　“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崔俊龙和他碰杯，“敬团队。”

　　“敬团队！”所有人举杯。

　　玉晓音坐在崔俊龙身边，小声说：“你少喝点，胃不好。”
　　“今天高兴，喝一点没事。”
　　“那你吃点菜垫垫。”

　　她给我夹了块鸡肉，又盛了碗汤。简单自然的动作，像多年的夫妻。

　　坐在对面的女投资人看到了，微笑：“崔总和玉小姐是情侣吧？”
　　玉晓音脸一红。
　　“是的。”崔俊龙大方承认，“她是我最重要的合伙人，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很般配。”女投资人举杯，“敬你们，事业爱情双丰收。”

　　宴会到九点结束。团队回招待所休息，崔俊龙和玉晓音留在最后，帮忙收拾。

　　“你也去休息吧。”玉晓音说，“这两天你几乎没睡。”
　　“睡不着。”崔俊龙说，“太兴奋了。”
　　“那我陪你走走？”

　　他们走出项目部，沿着山路慢慢走。夜晚的山林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虫鸣。天空很干净，能看到很多星星。

　　“你看，”玉晓音指着天空，“北斗七星。”
　　“嗯。”
　　“小时候，我爸爸教我认星星。他说，迷路的时候，看北斗七星就能找到方向。”
　　“你现在找到方向了吗？”
　　“找到了。”玉晓音看着他，“你就是我的方向。”

　　崔俊龙停下脚步，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眼睛很亮。

　　“玉晓音，”他说，“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不怕苦，谢谢你陪我走到现在。”
　　“该我谢你。”玉晓音说，“是你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是你让我相信梦想可以成真。”

　　我们继续走，手很自然地牵在一起。

　　“崔俊龙，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完成远洋的追加订单。然后，拓展其他客户。汪洋那边如果有合作机会，也可以谈。”
　　“那‘栖宿’呢？还继续做吗？”
　　“当然。”崔俊龙说，“莫干山只是开始。我们要把‘栖宿’做成民宿用品的标杆品牌。”
　　“好。”玉晓音握紧他的手，“我们一起。”

　　走到山顶的一个观景台，我们停下来。山下，莫干山项目的灯光星星点点，像地上的星星。

　　“真美。”玉晓音感叹。
　　“嗯。”
　　“崔俊龙，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说重生的事吗？”
　　“记得。你不相信。”
　　“现在我相信了。”玉晓音说，“因为只有重生的人，才会这么拼命，这么珍惜。”
　　“也许吧。”崔俊龙说，“但更重要的是现在，是和你在一起的现在。”
　　我们并肩站着，看着山下的灯火，看着头上的星空，看着彼此眼中的光。

　　这一夜，莫干山的月光很温柔，风很轻，心很满。

　　回到招待所已经十一点。崔俊龙送玉晓音到房间门口。
　　“晚安。”我说。
　　“晚安。”

　　她转身要进门，又回头：“崔俊龙。”
　　“嗯？”
　　“我爱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崔俊龙的心猛地一跳。前世今生，我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句话。

　　“我也爱你。”我说，“从很久以前，就爱你。”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但笑容很美。

　　关上门，崔俊龙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动。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开始发烫，他卷起袖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它变成了深红色，像一颗跳动的心。

　　我不知道这个印记最终会带我去哪里，但此刻，我感谢这个印记，感谢重生，感谢所有的一切。

　　因为这一世，我找到了她，创造了事业，改变了命运。

　　这就够了。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但我依然清醒。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七个月的画面：第一次听说莫干山项目，第一次见陈致远，第一次设计会议，第一次打样失败，第一次资金危机，第一次众筹成功，第一次安装到凌晨……

　　每一个画面，都有玉晓音。她在会议室里讲解方案，在工厂里谈判价格，在作坊里学竹编，在深夜里陪我加班……

　　她是我的光，我的力量，我的未来。

　　手机震动，是玉晓音发来的信息：“睡了吗？”
　　“还没。”
　　“我也睡不着。”
　　“那就聊会儿？”

　　我们用手机聊到凌晨一点。聊工作，聊生活，聊未来。聊什么时候见父母，聊什么时候结婚，聊以后要几个孩子……

　　“崔俊龙，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只要像你就好。”
　　“油嘴滑舌。”
　　“真心话。”

　　聊着聊着，玉晓音睡着了。崔俊龙看着手机屏幕，想象她睡着的样子，心里涌起无限的温柔。

　　这一世，我要好好爱她，好好对她，给她所有她应得的幸福。

　　放下手机，我终于闭上眼睛。梦里，我回到了前世跳楼的那一刻，但这一次，我没有坠落，而是飞了起来。飞过城市，飞过山川，飞到一个有玉晓音的地方。

　　那里阳光很好，笑容很甜，未来很长。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很温暖。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篇章，也开始了。

　　崔俊龙坐起来，看着窗外莫干山的清晨。竹林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鸟鸣清脆，空气清新。

　　手腕上的印记还在，但不再发烫。它安静地存在着，像一个见证，一个提醒。

　　提醒我重生的意义，提醒我珍惜当下，提醒我为了所爱之人，要成为更好的人。

　　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打开门，玉晓音已经站在门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笑容灿烂。

　　“早。”
　　“早。”
　　“今天做什么？”
　　“回上海，开始新的工作。”
　　“好。”

　　我们并肩走出招待所，走进莫干山的晨光里。

　　身后，是我们创造的作品。

　　面前，是我们要走的未来。

　　这一世，我们会一起走下去。

　　无论多远，无论多久。

　　因为爱，因为梦想，因为彼此。

　　黎明的曙光已经到来，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