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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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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上海的年味渐浓,街头巷尾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但对“栖宿”团队来说,春节不是休息的节日,而是与时间赛跑的关键节点。
莫干山项目的交货期限是三月十日,距离现在只有四十天。所有产品都进入批量生产阶段,但问题层出不穷。
“崔总,丝绸浴袍的工厂那边出问题了。”老陈脸色凝重地走进办公室,“他们的工人大部分要提前回家过年,生产线要停半个月。”
“半个月?”崔俊龙从电脑前抬起头,“合同上不是说春节只停三天吗?”
“说是这么说,但工人都买好了车票,拦不住。”老陈叹气,“厂长说,要么等年后,要么加急费。”
“加急费多少?”
“加50%。”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崔俊龙脸上。
“丝绸浴袍是‘云栖’别墅的核心产品,不能没有。”崔俊龙沉吟,“找备用工厂了吗?”
“找了,但时间太紧,没有工厂愿意接。”老陈说,“而且备用工厂的打样时间就要一周,更来不及。”
“崔总,”李工插话,“其实……丝绸浴袍可以改成普通浴袍。我们之前有备用方案,用高品质的毛巾布,效果也不错,成本还低一半。”
“但陈总那边会同意吗?”玉晓音担心,“‘云栖’是高端别墅,丝绸浴袍是卖点。”
“我去跟陈总沟通。”崔俊龙站起来,“老陈,你继续找备用工厂,有消息立刻通知我。李工,准备毛巾布浴袍的方案和样品,我要一起带给陈总。”
下午,崔俊龙和玉晓音带着两个方案来到远洋地产。陈致远听完情况,看着桌上的两个样品:丝绸浴袍柔软华丽,毛巾布浴袍厚实温暖。
“丝绸的确实更好看。”陈致远摸着丝绸,“但毛巾布的更实用。客人泡完澡穿上,吸水快,保暖好。”
“而且毛巾布浴袍可以带回家继续用,相当于一个伴手礼。”玉晓音补充,“我们可以在浴袍上绣‘云栖’的logo和一句诗,增加文化感。”
“什么诗?”
“云想衣裳花想容。”崔俊龙说,“这是‘云栖’名字的出处。”
陈致远笑了:“你们准备得很充分。那就改毛巾布吧,但品质不能降。”
“一定。”崔俊龙松了口气。
丝绸浴袍的问题解决了,但其他问题接踵而至。
第二天,竹编老师傅打来电话,说手受伤了,编不了盒子了。
“伤得重吗?”玉晓音在电话里问。
“手指割了个口子,缝了五针。”老师傅声音愧疚,“医生说至少要休息十天。”
“那盒子怎么办?我们只有二十天了。”
“我让我儿子继续编,但他手艺没我好,速度也慢。”老师傅说,“要不……你们减点数量?或者换别的?”
“不行,竹编盒子是‘竹影’别墅的亮点,不能少也不能换。”玉晓音想了想,“老师傅,您能不能指导,我们派人去帮忙?”
“你们会编竹编?”
“不会,但可以学。多一个人帮忙,总快一点。”
“那……也行吧。”
挂断电话,玉晓音在团队会议上说了这个情况。
“我去莫干山。”她主动请缨,“我学东西快,应该能帮上忙。”
“我也去。”崔俊龙说,“你一个人不行。”
“但这里需要你坐镇。”玉晓音说,“工厂那边、其他产品、整体协调……都需要你。”
“那谁陪你去?”
“小刘跟我去吧。”玉晓音看向助理设计师小刘,“她会设计,动手能力也强。”
小刘点头:“我可以。”
第二天,玉晓音和小刘就坐上了去莫干山的高铁。到达时已经是下午,她们直接去了竹编作坊。
作坊在村子的深处,一个简陋的平房里。老师傅的手包着纱布,但还在指导儿子和徒弟工作。地上堆满了竹篾,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香。
“老师傅,我们来了。”玉晓音打招呼。
“来了就好。”老师傅点头,“我教你们基本的编法,先从简单的学起。”
接下来的三天,玉晓音和小刘从早到晚坐在作坊里,跟着老师傅学竹编。手指被竹篾割破了好几次,腰酸背痛,但她们坚持下来了。
“玉姐,你的手流血了。”小刘看到玉晓音手指上的伤口。
“没事。”玉晓音简单包扎了一下,继续编,“时间不等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小刘问,“其实我们可以找别的替代品。”
“因为承诺。”玉晓音说,“我们答应了陈总,答应了客人,就要做到。而且……”她看着手中渐渐成形的盒子,“这是我们的作品,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小刘点点头,也继续工作。两个年轻女孩,在寒冷的作坊里,一编就是一天。晚上住在村里的农家乐,条件简陋,但累得倒头就睡。
第四天,她们已经可以编出像样的盒子了。虽然不如老师傅的精致,但也能用。产量从每天十个增加到十五个。
“照这个速度,二十天能编完三百个。”老师傅算了算,“来得及。”
“太好了。”玉晓音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上海那边又传来坏消息。
“晓音,香薰工厂出问题了。”崔俊龙在电话里的声音很急,“他们的一批原料被海关扣了,说是手续不全。香薰生产要延迟。”
“延迟多久?”
“至少一周。而且……他们可能交不了全部货。”
玉晓音的心沉了下去。山石香薰是多个别墅的标配产品,如果缺货,整个方案都不完整。
“现在怎么办?”
“我在找备用工厂,但时间太紧了。”崔俊龙说,“实在不行,只能先交部分货,缺的后续补。”
“但莫干山项目五一要开业,后续补可能来不及。”
“我知道。”崔俊龙的声音很疲惫,“我正在想办法。”
挂断电话,玉晓音站在作坊门口,看着远处的竹林。冬日的竹林依然苍翠,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音,很美,但此刻她无心欣赏。
创业以来,她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打地鼠一样,刚解决一个,又冒出一个。资金、时间、质量、供应链……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玉姐,你怎么了?”小刘走过来。
“上海那边又有问题。”玉晓音简单说了情况。
“那……我们能做什么?”
“把这里的活干好,就是最大的帮忙。”玉晓音说,“走吧,继续编。”
她们回到作坊,继续工作。但玉晓音的心已经飞回了上海,飞到了那个同样在奋斗的男人身边。
晚上,她给崔俊龙发了条信息:“别太累,注意身体。”
“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但温暖。
第二天,上海传来好消息:崔俊龙找到了一家小型的香薰工作室,愿意接急单。虽然价格高30%,但能保证在十天內完成生产。
“太好了!”玉晓音在电话里高兴地说。
“但资金又紧张了。”崔俊龙说,“加价30%,多了两万多支出。我们的预算已经超了。”
“超了多少?”
“总共超了八万。”崔俊龙叹气,“远洋地产的预付款已经花完了,还要支付工厂尾款,资金缺口很大。”
“那怎么办?”
“我在想办法贷款,但很难。”崔俊龙说,“创业公司,没有抵押,银行不给贷。”
“要不……我们众筹?”玉晓音突然想到,“在公众号上发起众筹,让喜欢我们产品的人支持我们。”
“众筹?”崔俊龙想了想,“可以试试。但时间很紧,众筹需要时间发酵。”
“试试总比不试好。”
当天晚上,崔俊龙在“栖宿”的公众号上发了一篇文章:《我们的第一个项目,需要你的支持》。文章详细介绍了莫干山项目,展示了设计图和样品照片,坦诚地说明了遇到的困难和资金需求。
“我们需要八万元,完成最后的冲刺。如果你相信我们,如果你喜欢我们的产品,请支持我们。每一份支持,都会得到回报:100元,送‘栖宿’定制明信片一套;500元,送竹编洗漱盒一个;1000元,送山石香薰一套;5000元,成为‘栖宿’荣誉会员,享所有产品8折优惠……”
文章发出去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崔俊龙和团队守在电脑前,紧张地盯着后台数据。
十分钟,阅读量100。
半小时,阅读量500。
一小时,阅读量2000,有5个人支持,金额1200元。
两小时,阅读量5000,支持人数30,金额8000元。
“有希望!”李工兴奋地说。
“但离八万还很远。”老陈说。
“继续等。”崔俊龙说,“也许会有转机。”
凌晨一点,阅读量突破一万,支持人数80,金额两万。但增长开始放缓。
“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崔俊龙说,“明天再看。”
“崔总,你也休息吧。”玉晓音在视频里说,“你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我没事。”崔俊龙说,“我再看看。”
团队陆续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崔俊龙一个人。我坐在电脑前,看着众筹页面上的数字,心里五味杂陈。
重生以来,我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以改变命运。但现在我发现,即使知道未来,即使有前世的经验,创业依然艰难。依然要面对资金压力,依然要解决突发问题,依然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我想起前世跳楼的那一刻。那时的绝望,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看不到希望。而这一世,即使没钱,我依然有希望——因为有了玉晓音,有了团队,有了“栖宿”。
这就够了。
我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响了。我惊醒,看到是汪洋的电话。
“崔俊龙,我看到你们的众筹了。”汪洋的声音很清醒,“遇到困难了?”
“嗯。”
“八万是吧?我支持你。”汪洋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不是入股,不是借钱,是合作。”汪洋说,“我父亲的公司最近投资了一个民宿平台,需要供应商。如果你们能通过莫干山项目的考验,我们可以签长期合作协议。”
“就这个条件?”
“就这个。”汪洋说,“但我要先看到莫干山项目的成果。如果做得好,我们后续可以深度合作;如果做得不好,就当我看走眼了。”
“你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我相信你能成。”汪洋说,“从高中起,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虽然有时很固执,但总能成事。”
崔俊龙沉默了。前世他和汪洋几乎没有交集,这一世却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盟友”。
“谢谢。”
“不用谢。账号发我,明天给你打八万。”
挂了电话,崔俊龙坐在黑暗中,很久没有动。汪洋的帮助出乎意料,但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我给玉晓音发了条信息:“资金问题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汪洋帮忙。”
“他?为什么?”
“说来话长。等你回来再说。”
第二天,八万到账。团队欢欣鼓舞,立即支付了工厂的尾款和加急费。生产重新步入正轨。
玉晓音和小刘在莫干山又待了一周,终于编完了所有竹编盒子。虽然手上满是伤口和老茧,但看着三百个精美的盒子整齐排列,她们觉得一切都值得。
回到上海时,已经是二月底。距离交货期限只有十天了。
办公室变成了临时仓库,堆满了各种产品。团队开始最后的质检和包装。
“检查每一个产品,不能有瑕疵。”玉晓音带着白手套,一个个检查,“标签要贴正,包装要完整,数量要准确。”
“明白。”
崔俊龙负责统筹和物流。我联系了运输公司,预订了三辆货车,三月八日出发,三月九日到达莫干山,三月十日安装调试。
“时间很紧,不能有任何延误。”我对运输公司说,“如果路上遇到问题,随时联系我。”
“放心,崔总,我们保证准时到达。”
三月五日,所有产品完成质检和包装。
三月六日,开始装车。
三月七日,三辆货车装满,整装待发。
晚上,团队在办公室开了最后的会议。
“明天货车出发,后天到达。大后天安装。”崔俊龙说,“李工、老陈、小刘跟我一起去莫干山,负责现场安装和调试。晓音留在上海,负责后续工作和客户沟通。”
“我也想去。”玉晓音说。
“上海需要有人坐镇。”崔俊龙说,“而且安装很累,你最近太辛苦了,休息一下。”
玉晓音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崔俊龙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三月八日早晨,三辆货车从上海出发。崔俊龙和团队乘坐商务车跟在后面。玉晓音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车队远去,心里默默祈祷:一切顺利。
车队驶出上海,驶上高速。崔俊龙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去年八月第一次听说莫干山项目,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个月。七个月里,他们经历了太多:设计的挣扎、打样的艰辛、资金的危机、生产的波折……
现在,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只要安装顺利,只要客户满意,只要项目成功……
“崔总,前面堵车了。”司机突然说。
崔俊龙看向前方,果然,高速公路上排起了长龙。他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
“什么情况?”
“好像是交通事故。”司机说,“我问问。”
几分钟后,司机得到消息:前方三公里处,两辆货车追尾,道路暂时封闭,预计要两小时才能疏通。
两小时。崔俊龙的心一沉。如果堵两小时,今天可能到不了莫干山,明天安装时间就紧张了。
我立刻打电话给莫干山那边的王经理。
“王经理,我们这边堵车了,可能要晚到。”
“晚多久?”
“现在不确定,至少两小时。”
“那明天安装来得及吗?”
“我们尽量赶。如果今天到得晚,我们就连夜安装。”
“好。我这边准备好人员配合你们。”
挂断电话,崔俊龙对团队说:“做好熬夜的准备。今天无论多晚到,都要开始安装。”
“明白。”
车队在高速上堵了两个半小时才疏通。到达莫干山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山里很冷,但项目部的灯还亮着,王经理在等他们。
“辛苦了。”王经理说,“工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那就开始吧。”崔俊龙说,“先从‘竹影’开始。”
三十栋别墅,分布在山上各处。团队分成三组,每组负责十栋,在工人的配合下开始安装。
山里的夜晚很黑,只有手电筒的光和别墅里的灯。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为他们加油。
崔俊龙负责协调和检查。他从一栋别墅跑到另一栋别墅,检查安装质量,解决突发问题。
凌晨三点,安装完成了三分之一。大家都累得不行,但没人说休息。
“继续。”崔俊龙说,“天亮前要完成一半。”
“好。”
凌晨五点,东方泛白,安装完成了一半。团队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休息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继续工作。
三月九日白天,安装继续。进度比预想的快,到下午六点,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今晚再熬一夜,明天上午就能全部完成。”崔俊龙说。
“崔总,你两天没睡了。”李工担心地说,“去休息一会儿吧。”
“我没事。”崔俊龙说,“等全部完成再休息。”
晚上十点,安装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只剩最后三栋别墅:“云栖”、“山语”、“竹影”。
这时,王经理突然跑过来:“崔总,‘云栖’的浴室水龙头坏了,漏水。安装浴袍和毛巾的工作要暂停。”
“什么时候能修好?”
“已经叫了维修工,但山里晚上不好找人,可能要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那就来不及了。明天十点陈致远要带客户来验收。
“我去看看。”崔俊龙说。
他来到“云栖”别墅,果然,浴室的水龙头在滴水。虽然不是大问题,但会影响安装。
“有没有备用方案?”他问王经理。
“有备用零件,但需要专业工具安装。”
“我会。”老陈突然说,“我以前干过维修。”
“那太好了。零件和工具在哪里?”
老陈用了半小时修好了水龙头。安装继续。
凌晨三点,所有安装完成。
团队站在“云栖”别墅的露台上,看着山下的点点灯光,累得说不出话,但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三十栋别墅,上百种产品,几千件物品,全部安装到位。
“我们做到了。”崔俊龙说。
“我们做到了。”团队重复。
东方,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这一夜,他们创造了奇迹。
这一世,他们改变了轨迹。
山雨欲来,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