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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意外 意料之 ...
清晨的阳光还未洒下,项阳早已起身,朝着笑礼粉汤店走去。
这几天他总是醒得很早,大概是习惯了。六点不到的街道空空荡荡,路灯还亮着,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排沉默的守卫。空气里有昨夜积攒的凉意,混着从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茉莉花香,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一路上一如既往地安静,一如既往地平凡。偶尔能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狗吠声,以及某种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像老鼠在墙根下啃噬着什么,又像风穿过枯叶时发出的叹息。
这些声音很轻,轻到只要不是刻意去听,就永远不会注意到。
项阳走在这条走过了无数遍的路上,脑子里却不像往常那样空荡荡的。昨晚回去之后,他把那袋西瓜放在了桌上,看着它发了很久的呆。项柳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邵年时最后那个“嗯”字。
那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却荡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说那样的话——什么叫“你不愿意就可以不来”?那袋西瓜都让人拎了一路了,嘴上说着“不是给你的”,可谁看不出来那就是买给谁的?
项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邵年时站在路灯下,侧脸被光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沉默了很久。那个“嗯”字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想到这里,项阳忽然坐了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去。
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所以天还没亮他就出了门,想用走路来赶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招似乎有点用——至少当那些晨间琐碎的声响灌进耳朵里的时候,他暂时想不起邵年时的脸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笑礼粉汤店附近。
然后他看见了什么?
店里的灯是亮着的。
项阳停住脚步,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橘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把门口那块骑猪的招牌照得格外滑稽。但现在他一点也笑不出来——笑礼昨晚不是说不来了吗?他早上不是应该第一个到吗?
透过后厨的帘子,他隐约能看到一道黑乎乎的身影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动作急促又慌张,像在偷什么东西。
项阳的大脑飞速运转。
笑礼汤粉店开张这几年来,前前后后被偷过不下五次。一开始偷的是收银机里的钱,后来笑礼学聪明了,每天打烊都把现金带走,结果小偷开始偷酱料——整箱整箱的霸王酱,一瓶一瓶的辣椒油,连锅碗瓢盆都不放过。笑礼气得在门口贴了张告示:“本店已安装监控,小偷请自重。”结果告示第二天就被撕了,监控第三天就被一个戴头盔的人用黑布蒙住了。
项阳有时候真想不通,为啥这些人连酱料、锅碗都要偷。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迅速蹲下来,把随身背的包轻轻放在客桌上,环顾四周,目光落到了墙角那把落了灰的扫帚上。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握住扫帚柄,手腕上青筋微微凸起。扫帚杆不长,但胜在顺手,勉强能当个趁手的武器。
后厨门口离他越来越近。
项阳捏紧手中的扫帚,心像抖动的弹簧,一上一下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屏住呼吸,怕自己的脚步声暴露行踪,每一步都踩得像猫一样轻。浑身的血液像火山爆发一样在血管里来回翻滚,耳膜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急促得像擂鼓。
他一步一步靠近拐角的门边,侧耳细听。里面有翻动塑料袋的窸窣声,还有轻微的脚步声。听动静应该只有一个人,但也不排除有同伙在望风。
项阳深呼吸一次,告诉自己——你是个男人,你怕什么?不就一个小偷吗?你一扫帚下去,保管让他哭着喊妈。
心里这么想,腿却有点软。
他走到后厨拐角处,手里的扫帚拽得死死的,指节都泛了白。他屏住呼吸,探出半个脑袋,刚要往里面张望——
后背突然传来一阵冰凉。
有什么东西拍了他一下。
项阳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一股凉意从尾椎骨蹿上天灵盖。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猛地往后一退,弓起后背,肩膀狠狠撞向身后的人。
身后那人“哎呦”一声,整个人被他撞得往旁边一歪,脚底绊到了什么,踉跄着摔倒在地。墙角摞着的簸箕和塑料筐哗啦啦散了一地,在安静的清晨里发出不小的声响。
项阳转身,举起扫帚就要往下砸——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臣洋。
此刻正四仰八叉地坐在地板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被撞痛的屁股,疼得龇牙咧嘴。看见项阳举着扫帚,他赶紧伸手去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干嘛你干嘛——是我!”
项阳手里的扫帚僵在半空中。
他的大脑花了两秒钟才把“臣洋”和“店里的人”这两个信息串联起来,然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蹲下来,一把捂住臣洋的嘴,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像蚊子在叫:“你干嘛啊?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臣洋被他捂得“呜呜”直叫,眼睛瞪得更大了,手指着项阳身后,拼命挣扎。
项阳没注意到他的指向,压低声音警告道:“店里进贼了,你安静点!”
臣洋还是不理他,用力掰开他的手,喘着热气,一喘一喘地指着他身后:“你……你后面……”
项阳一愣。
他低下头,看见了地板上的影子。
不止他和臣洋两个人的。
还有一道影子,从后厨的方向延伸过来,高大,乌黑,轮廓分明。那道影子静静地立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项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口水在喉间来回吞咽,怎么也咽不干。全身的鸡皮疙瘩被那道影子压得齐刷刷立起来,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但他还是慢慢地、慢慢地回过头。
灯光从后厨门口倾泻出来,在来人的身上镀了一层冷白的光。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身影,高挑,清瘦,腰间系着笑礼店里的围裙——就是那种印着“笑礼汤粉”四个大字的蓝色围裙,被他系在身上,竟然意外地合身。
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他深邃的眼窝里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让人看不清晰。
但项阳根本不用看脸,他看见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看见了那只手里握着的东西——一把厨房里用来砍骨头的大砍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被那人举在胸前,刀刃朝外,刀背朝着自己的方向。那个姿势不像要攻击谁,更像是拿着一个工具,正要转身去做某件事。
可项阳的脑子已经没有办法做出这么细致的分析了。
他看见那把刀的那一瞬间,腿就软了。
“啊啊啊啊——”一声惨叫从项阳嘴里迸出来,他一把抱住臣洋的大腿,把脸埋进臣洋的膝盖里,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啊啊啊——”臣洋被他掐得大腿生疼,也跟着嚎起来,“你干嘛啊你松手!疼疼疼疼疼!”
项阳死死抱着不撒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他有刀!他有刀你没看见吗!”
“我看得见!你掐的是我你别掐了啊——哎呦——”
后厨门口那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地上这两个扭成一团的少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动了。
不是挥刀砍过来,而是转过身,把刀放回了案板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接着他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关了水,拿起墙上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擦完手,他把毛巾挂回墙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灯光落在他脸上,终于照清了那张面容。
眉眼清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平静到几乎可以称得上冷淡。
邵年时。
项阳的惨叫声卡在了嗓子里。
他松开臣洋的大腿,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抖。他和邵年时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一个拉长,一个缩短,在地上交汇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你?”项阳的声音有些发飘,“你怎么在这?”
邵年时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把扫帚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转身从灶台上端过来一个大碗,碗里盛着刚煮好的粉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打工。”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打工?”项阳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不是——”
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邵年时没有看他,端着碗从他和臣洋之间走过去,步伐不紧不慢,走到前厅靠窗的那张桌子前,把碗放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筷子是他自己从筷笼里取的,调羹是他自己从消毒柜里拿的。一切都很自然,自然得像在这里干了很久一样。
臣洋这时候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揉了揉被掐紫的大腿,瞪了项阳一眼,压低声音说:“我六点多到的时候他就在了。他一直没走,昨天晚上就住在店里的。”
“住店里?”项阳皱了皱眉。
“他说他回去也没什么事,笑礼哥就把楼上那间储物间收拾了一下,让他先住着。”臣洋一边说一边活动着被撞疼的肩膀,“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煮了好几碗粉汤,说是要练练手。”
“练手?”
“对,练手。”臣洋指了指后厨的方向, “你看看灶台上,摆了五六碗,都是他煮的。 他好像还挺喜欢干这个的。”项阳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目光穿过半敞的帘子,看向后厨的灶台。果然,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碗粉汤,每一碗的卖相都差不多——粉条白净,汤底清亮,黑猪肉码得齐齐的,葱花撒得不偏不倚,像是用量杯量过一样精准。
邵年时坐在前厅的椅子上,已经拿起了筷子。他低头夹了一筷粉条,送进嘴里,慢慢咀嚼,表情认真得像在做化学实验。
察觉到项阳的视线,他抬起头,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店面对视了一瞬。
项阳先移开了目光。
他弯腰捡起刚才丢在地上的包,把它放回客桌上,然后走到后厨门口,拉开帘子走进去。果然看见了那五六碗粉汤,一碗挨着一碗,像士兵列队一样整齐。
他拿起一双筷子,每一碗都尝了一口。
粉有点煮过了,汤稍微咸了一点点,肉的火候掌握得倒是刚好。对于一个第一次正式掌勺的人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项阳放下筷子,端起其中一碗走到前厅,在邵年时对面的位置坐下来。
他把碗放下,拿起自己的筷子,没说话,低头吃了起来。
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合着你昨天刚走到家门口又跑来这了。”
“嗯。”
项阳:“......”
给你闲的。
第一次见这么积极的“牛马”。
邵年时看着他吃着粉,一会后,忽然开口:“你刚才拿着扫帚干什么?”
项阳的动作顿了一下,头都没抬:“我以为进贼了。”
“贼?”
“笑礼这店这几年老被偷,你不知道。”项阳没好气地说,“谁家大好人一大清早会在厨房里晃悠?而且还穿着一身黑,鬼鬼祟祟的。”
邵年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衣服,沉默了两秒,说:“这是睡衣。”
项阳差点被一口粉呛到。
“你穿着睡衣煮粉?”
“起得早,没来得及换。”邵年时的语气理所当然,“而且我在自己住的地方穿什么,不需要经过别人同意。”
项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臣洋这时候端着一碗粉汤凑过来,在项阳旁边坐下,探头探脑地问:“年时,你昨天晚上怎么突然决定要来住店里的?你不是说今天要再考虑考虑吗?”
邵年时垂下眼,筷子在碗里轻轻搅了搅。
过了几秒,他说:“考虑完了。”
“考虑结果呢?”臣洋追问。
邵年时抬起眼,目光越过碗沿,落在项阳身上。
“来了。”
就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长篇大论的理由,就是一个简单的结论。
项阳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低下头继续吃粉。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口粉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要是不想打工的话,明天就不用去了。”
“我只想到了自己,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所以你明天还是不用去了吧。”
他以为邵年时会就此消失。以为那句“嗯”是告别,是客气的疏远,是他们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再次断裂的证明。
可是邵年时没有走。
他不仅没走,还比项阳来得更早。穿着睡衣,在厨房里煮了五六碗粉汤,拿砍刀砍骨头的时候被人当成了贼,差点挨了扫帚。
项阳放下筷子,看着碗里飘着的葱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你昨天不是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邵年时反问。
“答应不用来了。”
“我没答应。”邵年时夹起一块黑猪肉, 慢慢嚼了咽下去,“我只说‘嗯’。”
“嗯不就是答应的意思?”
“不一定。”邵年时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嗯也可以表示‘我知道了,但我不同意’。”
项阳:“...…”
臣洋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项阳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这个人气死。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喝完,“咚”地一声把碗墩在桌上。
然后站起身,走到后厨,把那几碗邵年时煮的粉汤全部端了出来,一碗一碗地摆在餐桌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对着邵年时和臣洋说:“吃,都给我吃完。浪费粮食可耻。”
臣洋笑嘻嘻地端过一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邵年时没动,只是看着项阳忙前忙后的背影,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项阳坐下来的时候,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项阳先别开眼,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看什么看,吃你的。”
邵年时嘴角动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碗已经凉了一半的粉汤。
晨光这时候才真正铺展开来,从玻璃门外涌进来,把整间店照得亮堂堂的。门口那块骑猪的招牌在阳光里显得更加荒诞可笑,可此刻看在项阳眼里,竟也没那么碍眼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邵年时煮的粉,塞进嘴里。
粉是有点煮过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味道居然还不错。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鸟雀在电线上排成一排,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晨会。巷子里传来了第一辆摩托车突突驶过的声音,接着是早点摊拉开卷帘门的金属摩擦声——这座小县城正在一点一点地醒来。
笑礼汤粉店里,三个少年围坐在圆桌旁,低头吃着各自的粉。
没有人说话,碗筷碰响的清脆声和窗外渐起的市声混在一起,织成了一个崭新的、属于这一天的序曲。
项阳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邵年时:“你那个砍刀是打算用来干嘛的?”
邵年时面不改色:“砍骨头。笑礼哥说今天要熬新的汤底。”
项阳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砍过骨头吗?”
“没有。”
“那你拿刀的姿势还挺吓人的。”
邵年时想了想,说:“我拿笔也是这个姿势。”
项阳彻底无语了。
臣洋在旁边笑出了声,被项阳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可项阳自己也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抿直了。
他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个穿着睡衣、系着围裙、面无表情吃着粉的少年。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项阳忽然觉得,这个暑假也许不会像他想象的那样难熬。
甚至,也许,大概,可能会有点意思。
他收回目光,起身收拾碗筷,路过邵年时身边的时候,顺手把他面前那只空碗也收了。
“今天口语练什么?”他随口问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问今天吃什么一样。
邵年时抬起头,阳光落进他眼睛里,亮了一下。
“我选了一篇新的材料,吃完发给你。”
“行。”项阳端着碗往后厨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偏过头。
“哎,那个——昨天晚上,对不起啊。”
邵年时正低头擦桌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嗯。”他说。
这一次,这个“嗯”听起来轻盈了许多。
项阳转过头,嘴角弯了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端着碗走进了后厨。
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混着窗外彻底苏醒的县城传来的各种声响,汇成一片热闹的、充满烟火气的喧嚣。
在这片喧嚣里,一个人的说话声几乎听不见。
但那句话的的确确说了。
邵年时擦着桌子,嘴唇动了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什么。
如果项阳此刻还在前厅,他大概会听见——
“我也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才来的。”
可惜他不在。
不过没关系。
来日方长。
*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项阳把碗碟一只只洗净,摞在沥水架上。指尖搓过碗沿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他想起邵年时穿睡衣系围裙的样子——黑色睡衣外面套着那条印着大字广告的蓝围裙,明明不搭,可那人在厨房里煮粉的动作偏偏从容得像在弹钢琴。
还有那句“我拿笔也是这个姿势”。
项阳低头笑了一下,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走出后厨的时候,邵年时已经把桌子擦完了,正站在门口,逆着光看手机。晨光在他周身勾出一道金边,把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
“走了?”项阳问。
邵年时抬起头:“去买点东西。店里缺调料,笑礼哥让我列了单子。”
“哦。”
项阳擦着手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和邵年时的对话框,把今天要练的那篇材料的名字打了过去。
“是这个?”
邵年时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下午两点,准时。”
“知道了知道了。”项阳摆摆手,往店外走。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下次别穿睡衣来打工了,影响店容店貌。”
邵年时抬眼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那你别拿扫帚当武器,影响智商。”
项阳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击,邵年时已经转身走了。
晨风掀起他黑色睡衣的衣角,在巷口拐了个弯,就消失在了一片灿灿的阳光里。
项阳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把笑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邵年时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收到。”
项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路,走到家门口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他们就这样每天一起从南巷走到笑礼粉汤店,一起工作,一起学习,晚上一起走回南巷......
日子过得很舒适,直到那天,令人意外的是,某个人堵在南巷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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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终于可以歇一歇了,只要这几天为什么事都更 哈,但是有事情要忙的话就大概不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