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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照顾 拿人钱财, ...

  •   几百米的路程,项阳第一次觉得漫长,或许是因为多了个人一起走的缘故吧。

      晚风解开白日的黏腻,空气变得蓬松。他们走在路灯下,影子各自安静地拖在身后,偶尔交叠,又迅速分开。

      谁都没有刻意找话题,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风把邵年时的碎发吹到脸颊,他也不拨,任由那几缕发丝在眼前晃。

      项阳余光扫了一眼,忍了两个红绿灯,终于没忍住:“你头发不扎眼睛?”

      邵年时偏过头看他,路灯刚好落进他眼睛里,亮了一下。

      “还好。”

      项阳“嘁”了一声,不再说话。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家还没打烊的水果摊。橘色的灯光照着堆得冒尖的荔枝和西瓜,空气里多了一丝甜津津的味道。摊主阿姨正往竹筐上盖湿布,看见他们俩,笑呵呵地招呼:“弟弟,买个西瓜吧,今天刚从地里摘的,这个大热天吃的正好。”

      项阳本来要走过去了,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邵年时没看水果摊,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白光映在他脸上,把那点被晚风吹出来的血色都压了下去。

      项阳忽然想起一些事。

      那是邵年时退烧后的第二天早上。

      几人一起吃完早饭,邵年时拿起自己的手机与外套就往门外走。打开门,晨起的清风划过他的衣袖,如蛛网一般爬上他的脸颊,掀起鬓角的碎发。

      他站在门前仰起头,感受着晨起的第一缕暖阳。阳光透过片片叶子洒在他的脸上,他吸了口新鲜的空气,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项阳就坐在靠椅上,静静地看着他这一整套流程。

      他当时想,邵年时跨出门口后,肯定又会跨回来,惊讶地对他说:这不是我家隔壁吗?你怎么也住这?

      不出意外地出了点意外。

      邵年时刚跨出门槛,确实又跨回来了——走到项阳面前,面如湖水般平静。

      项阳面上平静,看着邵年时那张立体洁白的脸,等着他接下来惊讶的话。

      惊讶的话没等到,等到的是邵年时关于“磨合”任务的安排。

      “我们住这么近,那老刘安排的任务就好完成得多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你口语太烂了。这个暑假,前半个月你每天都要抽出三个小时练习口语,不会让你太累,做六休一。”

      顿了顿,又补充:“后半个月,我们就准备竞赛演讲稿和刷题。”

      项阳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你管这叫“不会太累”?这是把我当牛马了?

      邵年时无视他的表情,继续说:“你每天挑几个适合你目前水平的英语素材或者阅读,最好能流利地背熟。背熟后,录音发给我,我给你纠正。或者你当面读给我听,我当场纠正。”

      项阳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马上要高三了,为了提高英语成绩,他在临近期末考试的一个月里上网寻找快速提升的方法,最后得出结论:多背单词才是硬道理。于是他天天猛攻英语,单词背到想吐,上次发烧就是因为熬夜过猛——背单词给造的。

      听完邵年时那命令式的话语,他扶额苦笑:“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邵年时答得迅速而平淡,“如果你不介意在台上表演‘胡言乱语’的话。”

      “......行。”

      邵年时听到满意的回答,又坐回了他刚吃饭的位置。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开始吧。”

      “不是,这么快?”项阳刚要放下的手僵在半空,“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可以,如果你不介意——”

      “行行行。”项阳堵住他那没说完的话,满脸无奈——大概也就这张嘴愿意了,“练练练,我练还不行吗?”

      然后他就开始了被邵年时支配的日子。

      “这个音不对。”

      “重音不在这里。”

      “别拖音。”

      “不对。”

      “这个不发音。”

      “......”

      忙碌了一早上,项阳像条被驯服的狗,累得喘不上气。

      那天邵年时刚走出他家门不远,又折返回来。

      “怎么了?”项阳扶着门边,有气无力。

      邵年时看着他:“明天也是这个点。今天说的问题,你自己回去纠正。”

      “得得得。”项阳挥挥手。

      邵年时点点头,走了。

      项阳趴在门边,明明只过去了三个小时,却好像过了一个春秋。他疲惫地背身在门口坐了一会儿,刚想起身关门,身体却被一道身影罩住了。他无奈地头也不抬,有气无力地先发制人:“又怎么了,祖宗?”

      空气静了一瞬。

      没等到预想的声音,而是一道干练又略带沙哑的女声:“同学,你好。”

      项阳一愣,抬起头。

      一个女人站在面前,穿着黑色西装裙,手里拎着包。可以看得出来她还很年轻,身形体态都保养得不错,但眼底的疲惫是化了妆也盖不住的。

      项阳认出了她——邵年时的母亲。

      “你还没走?”他有些意外。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邵年时家紧闭的房门,轻声说:“可以聊聊吗?”

      项阳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项阳给坐在靠椅上的女人倒了杯水,放下水壶,在她对面坐下。

      女人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桌上,对上项阳的视线,开门见山:“同学,你很特别。”

      项阳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手背到脑后,靠回椅背。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们家年时和我不亲。”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嗓音有些哽咽,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要迸发出来,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实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有时候很多事就是这样,不能两手一起抓。在事业和对他的照顾之间,我选择了事业。”

      她顿了顿,又喝了口水:“也就造就了他这不爱与人交流的性子。他身边的朋友并不多——几乎没有朋友。”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交朋友了。”

      项阳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女人抬起头,眼底忽然燃起一丝希望,冒着星光看向他:“没想到转学后,真有点用。看得出来,我们家年时虽然和你认识不久,但关系已经不错了。”

      项阳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我们关系一般”,但脑中斗争了一番,还是选择了沉默。

      女人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语气变得认真:“你知道他为什么转学吗?”

      项阳听到这个困扰已久的问题,瞬间来了兴致,百无聊赖地睁开眼。

      女人的怒火将燃未燃,忽然一拍桌子,狠起来连自己也骂:“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竟然跟了邵岩那个死混蛋。”

      邵岩——这个名字听着很耳熟。

      “那个死混蛋,竟然能把自己的儿子教成这样,还害得自己的儿子转学——”

      “那个......”项阳感觉不能再听下去了,这个女人似乎要把自家的“丑事”一股脑全抖出来,他赶紧打住,“姜女士,我对你的家事不感兴趣。你还是说说,你找我什么事吧?”

      要是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他可能往后很难面对邵年时那张脸。

      女人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深吸一口气,转回正题:“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照顾一下邵年时。”

      项阳:“......”

      啊?我照顾他?

      “他经常不吃早饭,有时候低血糖。昨天发烧,可能就是因为天气原因加上低血糖。”女人怕他为难,又赶紧补充,“也不用你干什么,就是你有空的时候监督他吃一下饭。我每个月给你三千,算是你为我工作的报酬,可以吗?”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推到项阳面前。

      项阳看着那沓钱,沉默了一会儿。

      正好他缺钱,正好她有钱。这似乎也不是什么累活。

      “可以。”他说。

      女人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邵年时家的方向,轻声说了句“谢谢”,便离开了。

      项阳目送她走远,侧头看向邵年时家的大门。

      计划有变——他本来想休息几天再去笑礼那报道的,但经过那今天的“邵氏口语纠正”,他有点怕了。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可他还想躲邵年时几天。
      *
      拿了别人的钱就得替别人办事,不就是照顾吗?
      照顾。
      “帮我挑个甜点的。”项阳转身走回水果摊前。

      阿姨利索地挑了一个圆滚滚的西瓜,装好袋,递过来的时候多看了邵年时一眼,笑着说:“给你同学也尝尝。”

      “好。”项阳一边点点头一边付了钱,拎着袋子追上去。邵年时已经走出去几步,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项阳把袋子往他面前一递:“拿着。”

      邵年时看了一眼那袋西瓜,没接。

      “我不吃。”

      “谁说是给你的?”项阳把袋子塞进他手里,“我拎累了,你帮我拎着。”

      邵年时低头看着被硬塞到手里的西瓜。

      两个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在地上交叠成一个模糊的形状。

      巷口的老榕树在风里沙沙地响。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项阳忽然停下来。

      “你家往那边。”他朝东边扬了扬下巴。

      邵年时也停下,看了看那个方向,又看了看项阳。

      “你不是知道吗?”

      “那你怎么还不走?”项阳等了两秒,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挑了下眉:“怎么,还想让我送你到家门口?”

      邵年时没回答。他把手里那袋西瓜递回去。

      “到了。”

      项阳看着那袋西瓜,没好气地接过来:“让你拎一下,你还真就只拎一下。”

      邵年时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说再见,转身往东边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项阳站了两秒,偏过头来。

      路灯下他的侧脸线条很淡,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项阳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你要是不想打工的话,明天就不用去了。”

      邵年时的脚步顿住了。

      “我只想到了自己,没问过你愿不愿意。”项阳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所以你明天还是不用去了吧。口语的事我会安排好时间练的。”

      风吹过来,把邵年时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

      他站在灯光下,晦暗不明的光线落在他身上,看不出情绪。

      沉默了很久。

      久到项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邵年时才轻轻应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自己那昏暗的家中。

      项阳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袋西瓜。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地面上,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袋西瓜很沉,比刚才让人拎着的时候沉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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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终于可以歇一歇了,只要这几天没什么事都更 哈,但是有事情要忙的话就大概不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