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终夏》夏秋眠

7、书桌的共享区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教学楼里渐次消散，淮隐和宋萧然并肩走回宿舍，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了又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推开门时，宿舍里还留着白天的余温，两张书桌靠窗并排摆着，中间的共享区只放着盏银色台灯和半盒抽纸，像道默认的分界。

　　淮隐放下书包时，怀里揣着的漫画书没拿稳，顺着桌沿滑了下去，“啪”地一声卡在两张书桌的缝隙里。

　　书脊磕在金属桌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慌忙弯腰去捞，指尖却先碰到了宋萧然放在桌边的黑色水笔，笔杆在光滑的桌面上滚了半圈，最终停在两人平时心照不宣的“边界线”上，笔帽上的金属夹反射着窗外的微光，像个小小的标记。

　　“抱歉，我没拿稳”淮隐的手顿在半空，看着那支笔，想起早上宋萧然帮他旋正牙膏时的指尖温度，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宋萧然这时也弯下腰，伸手去捡被漫画压在下面的错题本，他的长发垂下来，发梢扫过淮隐的手背，带着点刚从外面回来的凉意，像片薄荷叶轻轻蹭过，留下转瞬即逝的触感。

　　错题本的右下角被压出了道浅痕，宋萧然用指尖反复把褶皱捋平，指腹在纸页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他抬头时，目光落在那本封皮印着机甲的漫画上，没像往常那样露出不耐的神色，只是盯着书脊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漫画往两张书桌中间挪了挪。

　　“这里有空位”宋萧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带着点刚结束晚自习的疲惫，却没了往日的冷意。他的指尖碰到漫画书脊时，停顿了两秒才收回去，仿佛在确认这个位置是否合适。

　　最终，漫画停在了共享区的正中央，左边挨着宋萧然摊开的物理错题本，右边靠着两人共用的台灯，原本空旷的共享区，第一次有了属于淮隐的东西。

　　淮隐看着那本漫画，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没说谢谢，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物理课本从桌角挪到共享区，刚好和宋萧然的错题本挨在一起，书页边缘轻轻相触，没留半分空隙。

　　他坐下时，余光瞥见宋萧然的笔尖顿了顿，原本要写在草稿纸上的公式，改成了在错题本旁标注“易错点”，字迹比平时的工整多了点温度。

　　台灯的光在桌面上投出圈暖黄的光晕，把之前那条无形的边界线彻底罩住。

　　淮隐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第一次没了拉锯的紧绷感，宋萧然翻错题本的动作放得很轻，连翻页时的纸张摩擦声，都像是在轻轻应和。

　　偶尔两人同时伸手去拿共享区的抽纸，指尖会在半空轻轻错开，谁也没说话，却都放慢了动作，像在默契地避开又悄悄靠近。

　　临睡前，淮隐起身去关台灯，手指刚碰到灯绳，就看见宋萧然的错题本还摊在共享区。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着道复杂的物理受力分析公式，旁边标了个小小的“重点”，公式下面还画了条浅浅的辅助线，和早上笔记本里“先画重力”的提示如出一辙。

　　他忽然明白，对方是故意把本子留在这的，刚好能被自己的台灯照亮，像在默许他趁着余光再琢磨琢磨，又不想把这份在意说得太明显。

　　淮隐轻轻把错题本往宋萧然那边推了推，却没推回原位，而是留了半本在共享区，像在回应对方的让步。

　　拉上床帘前，他借着窗外的月光，瞥见宋萧然的手从被窝里悄悄伸出来，指尖碰到错题本的边缘，又把本子往中间挪了挪，动作轻得像怕惊动空气里的微光。

　　黑暗中，两张床之间的半米空隙，不再是冰冷的距离。

　　淮隐躺在床上，能听见宋萧然平稳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他忽然觉得，这方小小的宿舍里，那道看不见的边界，正在被这些细碎的、没说出口的互动，一点点磨软、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