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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拿什么赔 ...

  •   枫树谷高尔夫球场,烈日灼人。

      一道道银色弧线划过天际,相继落向果岭,有的球滚了几米稳稳进洞,有的偏离轨道,隐入深草。第十五洞蓝Tee旁,周墨一身黑衣黑帽,琥珀色的变色墨镜遮住大半张脸,正与身着灰色Polo衫的丰城地产董事长赵崇杰进行着一场友谊比洞赛。

      “周总深藏不露。”周墨第二杆直接击出信天翁,赵崇杰由衷赞叹。

      “过奖,您才是高手,下一洞拿下,提前锁定胜局。”周墨回敬道。

      “多吃了几年盐,占些经验便宜罢了。”

      “周总手感写意,潇洒自如,赵总这推杆水准,没个十五二十年,练不出来您的高水准。”柳城马屁拍得啪啪响,手掌都拍红了,“两位都别谦虚了,再这样我们这些菜鸟都没活路了。”

      “说你自己就好,别带我。”乔念立在前方,白衣绿裙,如一株滴翠的稻苗。

      “玩无间道呢?一会儿装服务员,一会儿演高尔夫少女?”柳城从牙缝里哼道,“想钓金龟婿早说啊,我帮你牵线,赵总都能当你爹了,你下得去手?”看她频频瞄向周墨,又贱兮兮补刀,“望穿秋水也没用,前胸后背不分的入不了他的眼,回家多吃几口饭吧,养出点规模再来。”

      高尔夫球服修身,极显身形,周墨肩宽腿长,肌肉线条紧致流畅,赵总略显臃肿,柳城自诩练过国标舞,乔念原本不信,此刻看着那浑圆的臀部与发达的胸肌,不是怕挨骂,真想伸手捏一把。

      她自身高挑纤细,曲线不惹眼,却从不以此为憾,扫了扫柳城,反唇相讥:“养到你这样,好专门当人肉靠垫?”说着,手中球杆倏地转向,冲柳城小腿径直敲去。

      柳城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在老板面前放肆出声,只能哑巴吃黄连。

      他以为乔念是冲着赵崇杰来的,这误会可大了。

      周墨出国后,乔念并没闲着,四处搜集他的信息,这家高尔夫球场就是成果之一,方宇曾陪叔叔来打球,她在他拍的合影角落发现了周墨的身影,立刻前来咨询会员办理,并巧妙从工作人员口中套出些情报,周墨是钻石会员,但很少独自打球,只有陪客户时偶尔出现,球技“平平”。

      今日亲眼所见,她猜周墨准可能得罪了那位服务员。

      她办了会员,有空就来练球,只为在“偶遇”周墨时不显刻意,可等了两周,早过了他原定的回国日期,仍不见人影,反而阴差阳错结识了赵崇杰。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赵崇杰是营销高手,既营销产品和成功学,也营销人设,太太两年前去世,他随时随地悼念亡妻,暗示自己是个情种,这是他最亮眼的标签。尽管乔念第一天在隔壁练球时,他就投来灼热的目光,还派助手邀她同场竞技。

      “在鑫茂的答谢酒会上,我就注意到乔小姐了,本想请老宗引见,转头你却不在了。”赵崇杰年过半百,讲话拿腔拿调,带着成功人士的派头,“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算有缘。”

      “哦,有点印象,周总的秘书是不是跟您聊了很久?那人有点滑稽。”与一心转型的鑫茂不同,丰城地产深耕精装修办公楼盘,是智能家居业务的核心客户,也是君言的潜在目标。于公于私,乔念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周总真是大手笔,我还是头一回参加那么高规格的酒会。”

      “正是立威的时候,此时不张扬更待何时?不过鑫茂没外人想得那么风光。”

      “哦?”

      “华林一走,群龙无首,周墨空降,根基尚浅,又年轻,难以服众,集团不少业务,认的是‘华林’这块金字招牌,换个人未必好使,他想稳住这艘大船,攘外必先安内,这一年光整顿内部,人才流失的损失就不可估量,不然也不会收缩那么多投资了。不过嘛,也非庸才……”赵崇杰擦拭着球杆,不紧不慢地说,“别的不说,搞智能家居是步妙棋,单是华友酒店,就是个天然的展示窗口和销售基地。”

      “看来华总没选错人嘛。”

      “能谋善断,有点东西,至于多少,有待观察。”赵崇杰击球进洞,将话题转向私人领域,“你很像我太太年轻时的样子,我俩没女儿,有的话大概就是你这样的。”

      “我哪有这个福气?”乔念笑着恭维。

      她查过赵太太的照片,并不觉得哪里像,但她很早就从爸爸那儿懂得,男人寻花问柳时,总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赵崇杰对她颇有君子之风,距离保持得当,不像有些职场老油条伺机就揩油。听说她是律师,还真考虑起法务合约到期后换到君言的计划,她忍着没告诉贺慕岩,怕贺慕岩当场拍板,让她“卖身”也要拿下这笔大单。

      鉴于此,她也不点破,坦然接受邀约。

      第三次陪赵崇杰打球时,周墨露面了。

      他下午来的,说是计划有变,推迟了返程,刚下飞机就马不停蹄来找赵总切磋球技,之前赵崇杰提过,周墨有意将智能家居业务的第一笔外单签给丰城,而赵崇杰则想趁他新业务不稳狠狠压价,双方你来我往,还在无限扯皮中。

      “赵总是老大哥,今后小弟还要多仰仗。”开球后,周墨目光投向果岭的旗杆,测算着距离与风向,轻描淡写地点明了以球会友的真实意图。

      “周总,我拿你当自家小老弟,就不兜圈子了,你年轻有为,是实干家,我很看好,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丰城的智能采购一直在昊翔科技,换供货商得师出有名,你们的产品虽好,价格却也高,我若贸然更换,对公司上下都不好交代。”

      “树挪死,人挪活,价格不是不能商量。”

      “小乔,别干站着啊,玩球。”周墨几次想拉回正题,赵崇杰装傻不接腔,时不时搬出乔念插科打诨,“我老人家站久了腰受不了,你来陪周总打完后面几洞。”说话间贴过来,手把手教她调整姿势,“重心放低些……”

      为捧这位好为人师的赵总,乔念藏起五年练就的球技:“献丑了。”

      周墨抬腕看表,适时提议:“晚餐时间到了,我在云汐订了位,赵总赏个脸?”

      赵崇杰拍了拍微凸的肚腩:“恭敬不如从命,小乔一起吧,人多热闹。”

      她半推半就:“你们谈正事,我就不去了吧?”

      “电视剧看多了?又不是演谍战片。”赵崇杰把问题抛给周墨,“周总说呢?”

      “您的客人,听您安排。”

      --
      安悦酒店。

      作为高尔夫球场的配套设施,酒店服务一应俱全,顶层的“云汐”是一家米其林星级中餐厅,宾客用餐后,可移步行政酒廊浅酌续谈,或至水疗中心舒缓身心,也可直接入住客房休息。

      周墨是这里的熟客,由经理亲自接待,引领他们走向通往餐厅的专属电梯,电梯升至十二层,门一打开,豁然开朗,若有似无的香氛与轻柔的爵士乐萦绕在空中,餐厅采用全景落地窗,不设散座,全部为独立包间,并以中式山水画屏风作为间隔,既显东方韵味,也保证了每桌宾客的隐秘性。

      “周总好。”松月阁包房外,站着一位中等身材,戴金丝边眼镜的男子,年纪与周墨相仿,语调温和,举止从容,是鑫茂新上任的技术总监胡泉,刚忙完手头工作,被柳城加急调来,以备解答技术相关事宜。

      周墨为双方做了介绍,一一介绍。轮到乔念时,胡泉明显一愣:“乔念?”

      赵总笑眯眯问:“两位认识?”

      “高中同学。”见乔念神情淡漠,胡泉声音低了几分。

      “没印象了。”乔念既无旧识重逢的欣喜,也无进一步确认的兴致。

      赵总轻拍她的肩,打圆场:“这就是你不对了,贵人多忘事啊?罚酒三杯。”

      一行人步入包房时,柳城与胡泉耳语:“真是同学?拽得二五八万的。”

      “学霸嘛,总是有点高冷。”

      “你都是博士了,她还能比你更霸?”

      “她常年年级第一,极少失手,我最好也就排第三。”

      “第二是谁?”

      胡泉神色微微一暗:“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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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楼是整个球场的制高点,坐拥极佳视野,窗外18洞果岭在夕阳映照下,如铺开的绿色绒毯,尽收眼底。

      乔念去洗手间补了口红,又在长廊尽头点了支烟,薄荷味的烟雾散尽,才转身往包间走,行至在拐角处,被人一把扣住了手腕。

      “周总?”她被半拖着向前,声线不由拔高,“周墨,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一路将她拽到后门货梯前,光线陡然暗淡:“你的车到了,在楼下。”

      “我不记得叫过车。”

      “免费送你,不谢。”

      “哈。”

      周墨没戴墨镜,眼眸幽深如潭,泛着粼粼波光,她许是抽烟抽迷糊了,觉得他左眼角湿漉漉的,瞳仁黝黑闪亮,仿佛能随时凝出一滴泪来,里面盛的是含情脉脉,还是无尽哀伤?都忧郁到极致。

      太荒谬了,乔念暗自心惊,这怎么会是他?

      “迎风落泪症而已。”他看穿了她的心思。

      原来如此,那就对了,就像她曾经琢磨过的,什么样的人会单名取个“墨”字?但这字安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墨黑的发,墨黑的眼,挺括的亚光黑衬衫也是墨黑,几乎要融进身后的浓影里,聚成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携着凛冽的压迫感。

      乔念从不信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设定,笃信能量守恒,一个人外表越是冷寂,内里必定暗流汹涌,正如周墨在赵总面前,身姿笔挺如松,姿态却终逊一筹,他是急切的那方。

      她不想被这座冰山冻伤,生出了几分想要探探山下火源的顽意,轻轻一吹,薄荷味的烟息缭绕在两人之间:“这么急着赶我走?你该不会以为,赵总不接你的生意话茬,是因为我吧?”

      “你没那个份量,但会碍手碍脚。”他另有安排,因她只得临时换人。

      “就算是吧,我也是赵总请来的客人,你以什么身份赶我走?你需要客户,我就不需要?不告而别,赵总这条线就断了,损失谁来赔?”她借势软软地往他怀里贴,声音糯得像融化的糖,“周总,你拿什么赔人家嘛?”

      “你的法律是在哪儿修的?Soho?”

      “对那儿很熟嘛,是常去光顾,还是……被人光顾过?嗯……”周墨指节骤然发力,碾过她细白的腕骨,乔念吃痛抽气,那声又娇又媚的低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她气声含笑道,“放松,堂堂的董事长,不是楼下跑堂的,总该有点绅士风度。”

      “你错了,服务人员最讲究绅士风度,你说的这类人有没有?很快会亲身体验。”

      她仰起脸,眼底星光闪耀,鼻尖几近蹭到他的下颌:“怎么个体验法,说来听听?”

      “小乔怎么去那么久?周总人呢?都去哪儿了?”赵总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情形若被撞到,纵有八张嘴也说不清。

      周墨目光一凛,疾速推开右前方的储物室,闪身而入,并顺势将乔念拽了进来,储物间狭小逼仄,不足一平米,堆着废弃的海绵垫和纸箱,没有门锁,他伸腿抵门,膝盖不偏不倚地卡进乔念腿间。乔念本就失了重心,被这力道一带,几乎是半骑半坐在了他大腿上,一声惊呼未及出口,周墨为防止动静外泄,抬手捂住了她的唇,另只手掌住她挣动的后脑,将她的脸重重按向胸膛。

      储物室没有灯,只有昏暗中两具模糊的轮廓。

      门外,赵总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与此间仅一寸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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