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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你是他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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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外面的声音完全消去,周墨松开了手。
“你他妈的……”乔念怒气冲冲。
这人的胸口是石头做的吗?看着不及柳城壮硕,却硌得她脸颊生疼,先捂嘴,再胸袭,差点活活憋死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妆白补了,发型废了,还有更可气的,那条横亘在她腿间的长腿居然纹丝不动,西裤布料下紧绷的肌肉硬邦邦地垫在她臀下。
“臭腿拿开。”乔念没好气地说。
“往哪儿拿?”他身后是个旧饮水机,空间所剩无几。
她只好动手推开他的腿,一点一点往后挪,边挪边用中英文夹杂着低声咒骂。
周墨对她的脏话充耳不闻,大约是自知理亏。
“再有下次,我剁了你的狗爪子。”乔念将门拉开一条缝,大口透气。
“你确定不走?”
“我会走,在我想走的时候。”
“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种话以后省省吧,我不是柳城。”她沉了沉气,问出那个盘旋在脑中已久的问题,“为什么不肯和曲明月和解,逼她撕破脸?”
“无可奉告。”周墨的语气冷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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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更衣室。
周墨站在洗手台前,吸顶灯投下暖黄的光,壁挂镜中,他衣服的右侧胸口赫然映着一个由粉底勾画的半张人脸,在光洁的衣料上无可遁形,左手掌心残留着两道薄薄的唇彩痕迹,一看便是伶牙俐齿的唇形,以及……一丝余温。
方才她试图咬他,湿热的触感还未散去。
“老大,衣服。”
柳城毕恭毕敬地递上纸袋,里面装着同款衬衣,他接着周墨脱下的旧衬衣,目光钉在那个醒目的印记上,从周墨离开包间到通知送衣服,中间隔了大半个钟头,足够发生许多“合理”的故事。就是下半张脸被一道掌痕覆盖了,不然他或许能猜出是哪个“幸运儿”,而且这奇特的位置……究竟是怎么印上去的?
周墨换上衣服,捕捉到柳城那副“我看透了又没完全看透”的浮想联翩神色,手臂轻扬,不轻不重地给了柳城一肘子:“龌龊。”
柳城揉着胳膊:“还以为铁树开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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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月阁包房内,杯盏交错。
桌上摆满了各色招牌菜,服务生仍安静有序地呈着新品,菜品以新派粤菜为主,融法式摆盘技术,样样形如艺术品。
柳城执起公筷,为赵崇杰夹了块东星斑:“这道鱼的火候,比城里那些徒有虚名的餐厅强得多,赵总请用,正如合作,找对地方,事半功倍。”
赵崇杰颔首:“鲜度是根本,调味是灵魂,好食材也得遇上内行掌勺人才行,否则是暴殄天物。”
“赵总说得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受益匪浅,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赵崇杰用湿毛巾拭了拭手,仍延续着高尔夫球场那番话术,用乔念来转移话题:“丫头,和牛肉感如何?”
“天花板级别。”乔念吹捧道。
“我胃不好,不宜饮酒,你代我敬各位一杯,谢谢周总的款待。”
乔念吃人嘴软,只得举杯:“我酒量浅,只喝一口,大家不介意吧?”
“别的随你,代我这杯,得干了。”赵崇杰语气如常,却字字不容推拒。
柳城举杯的手悬在半空,看向周墨,未作声。
胡泉鼓足勇气为乔念解围:“女士量力而行吧。”
赵崇杰再次强调:“还是那句,别的都好说,敬周总这杯不能失礼。”
这招着实老辣,明着是推她出来挡酒,实则在将周墨的军,周墨坦然受之,是逼迫女人陪酒,有失风度,周墨顺坡下驴,是默许了赵崇杰不必对他以礼相待,气势压他一头。
其实乔念的酒量一点儿不浅,别说几杯红酒,半斤白酒也放不倒她,但这里不是娱乐场所,严肃场合,她必须保持绝对清醒,不能多喝。
正迟疑间,周墨已伸手托住她的杯底,微倾杯身,将半杯酒匀入自己杯中,对赵崇杰和颜悦色道:“赵总称我一声弟弟,我代他饮半杯。”
说罢,一饮而尽。
“周总雅量。”赵崇杰转而望向斜对面的胡泉,“美女帅哥的青春,故事最多,乔念当年在学校是风云人物吧,是不是追求者众多?”
“我高中毕业都十一年了,谁还总提学生时代那点成绩?除非是现在混得不怎么样。”乔念抿唇轻笑,不着痕迹地截住话头,“论精彩过往,各位前辈才是我该请教的,不如多给我讲讲?”
赵崇杰受用地笑了笑,随即侃侃谈起丰城地产的发家史。
这顿价值数万元的盛宴,终究成了他的个人秀场。
周墨全程微笑以对,似是早已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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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刚过八点半,经理介绍说十点整,酒店前的小广场有一年一度的音乐喷泉秀,届时诚邀大家前去打卡这场夏日盛宴。
离喷泉秀还有些时间,周墨邀请赵崇杰去行政酒廊坐坐,赵崇杰仍想带上乔念,她婉拒了,一来不想彻底得罪周墨,二来也想给赵崇杰传递一个信号,她只是他的客人,不是助理或秘书,不必时刻跟随。她已打定主意,看完喷泉秀,不管有没有机会再与周墨单独交谈,都要先行离开。
距离产生美,段位不同,不宜过分亲近。
不过她态度依然恭敬,一口一个“赵总”,解释说打球运动量太大,实在没力气再去别处,只想回房休息一会儿。
“好好休息,等会儿见。”赵崇杰善解人意道。
房间是柳城提前订好的,她去前台取了房卡,走进电梯,刷卡按下八楼。
电梯门即将关上时,胡泉走了进来,没刷卡,静静站在一旁。
“胡总监也住八楼?”目光仍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我不住,一会儿就走。”胡泉话中有话,并不说破。
乔念也不自作多情地认为与自己有关,沉默以对。
“乔念,”电梯升到四楼时,胡泉忽然开口,“你要不要……去看看江周?”
乔念耳膜一震,瞪向他。
“他没被扔掉,是被藏起来了,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胡泉辨不出她眼中的情绪是愤怒还是震惊,抑或二者皆有,他擅自又添了一层“思念”,大胆说道,“是林慧,他初中时的同桌,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林慧带走了他,去年把他安置在了……”
“胡泉!”乔念那抹情绪转为清晰的怒意,“我们的交情,还没到叙旧的程度。”
胡泉被堵了回去,无从反驳。
的确,高中时的乔念,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皓月,如今依然如此。
她父亲乔民生是外贸公司的大老板,学校的图书馆、体育场、实验室和各类教学器材,很多都是他捐资修建或购置的,还设立了民生奖学金,在全体师生心里,乃至全区全市,都有着极高的声望。乔念不仅家境优渥,生得玉貌花容,成绩也出类拔萃,自然有眼高于顶的清傲资本,从不与谁深交。
平时和江周话多一些,毕竟关系特殊。
江周是乔家的养子,她名义上的哥哥。
据胡泉所知,江周的亲生父母是做爆竹生意的,在他七岁时,被一场双响炮竹事故夺走了生命,一起去世的,还有江周的爷爷和一位小工,家里因此欠了很多债,亲戚们都不敢收留他,江周成了孤儿,流落街头。
第二年的中秋节,他爷爷昔日的战友乔爷爷找到了他,将他带回了家,江周父母的事不光彩,乔民生曾强烈反对,还把他送去福利院,但后来未能成行,也许是拗不过乔爷爷,还是将他留了下来,让他做了乔念的哥哥。
乔念夏至生辰,江周大她一个月。
胡泉从没听她喊过江周“哥”,常呼来喝去随意消遣,江周待她却实打实,替她背书包、做值日、跑腿,陪着上下学,兼着书童和保镖。
“你这哪是哥哥,家奴还差不多。”胡泉替他不平,“她仗势欺人。”
江周乐呵呵地笑:“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哪来的小丫头?他们是同龄人。
那么孤标傲世的一个人,遇到她,就没了原则。
时过境迁,江周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只有乔念这个妹妹了,他一定很想见她,胡泉带着自己都为察觉的诚恳道:“乔念,去看看他吧,他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我不是他的亲人。”
“你是他妹妹。”
“我不是,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保持边界。”她满脸的憎恶,头也不回地跨出了电梯,避瘟疫般逃开。
胡泉悻悻按下楼层,回到大堂,正巧遇见柳城送赵总进电梯,他同两人打过招呼,结束了今天的应酬,本打算回家,却在无意间瞄到了赵总手中房卡的尾号时,心头一惊,怎么和乔念的那么像?都是8楼,尾号为6。
也许是多疑了,他竭力说服自己,8楼有806、816、826,还有836……同一层几十间房,没什么稀奇的。
可疑虑一旦升起,再难压下。
下到地下二层车库后,他毅然折返,冲到前台道:“我是鑫茂集团的,麻烦帮我查一下赵崇杰先生和乔念小姐的房间号,可能订重了。”
服务员要求提供预订人的手机号和证件信息,预定人是柳城,胡泉报得出手机号,报不出身份证号,只能放弃,转身走进楼梯间,徒步爬上八楼。
柳城在安全出口抽烟,看到气喘吁吁的胡泉,打趣道:“胡总监还不回家,搁这儿做功呢?不想走就去水疗中心玩玩,多订间房的事儿。”
“柳秘书,乔念住哪间房?”胡泉开门见山。
“你这……追人家呢?太直接了吧?”
“周总对丰城志在必得,但你们不能拿她当礼物送人。”
“胡总监,注意你的言辞。”柳城被他这话震得不轻,还好周墨不在,不然这家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敛起笑容,目露厉色,“简直不可理喻,什么叫送?人是我请来的,还是我绑来的?她是赵总那边的人,你搞清主次,读书读傻了,话都不会说!”
“她是赵总那边的人,还是赵总的人?这两者区别大了,你确定没故作糊涂,安排他们住一起?”见柳城神色微变,胡泉急声道,“她是我同学,我最好朋友的妹妹……”他强压怒火,“她到底住哪间?”
“听我句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小心帮倒忙。”
“你不了解她,更惹不起。”
“她再牛掰,不一样要出来混饭吃,巴结大老板?刚才对着赵总笑得多殷勤,你瞎啊看不见?人家理都不理,你还热脸贴冷腚,都多少年没见了,我不了解,你就了解?说不定她求之不得呢……”
“嘭”的一声,胡泉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柳城脸上。
柳城捂着血流如注的鼻梁道:“操!你他妈打我?还他妈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