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放过他》醉三好

3、第三章 压疼了

　　乔念回到座位时，周墨已经登台。

　　正如宗顺发所言，在最重要的时刻，他不负众望地亮相了，阐述了答谢会的主旨，强调深化厂商合作的重要性，接着追忆华林所作出的卓越贡献，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她的敬意，承诺将秉承她的遗志，推动集团持续良性发展，台风沉稳从容，言辞简洁有力，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发言。

　　在激昂的背景音乐中，活动进入了重头戏，智能家居新品展示。

　　难怪周墨鲜有照片流出，且不说出于产品保密考虑，工作人员会委婉提醒“请勿拍照”，单是他在台上时那股强大气场，就足以让人忘记举起手机，等大家回过神来，他已将舞台交给主持人，悄然退场。

　　智能家居在当下已不算新奇，基础功能在多数成熟产品中已成为标配，当前竞争的关键在于差异化特色，鑫茂推出的新品宣称与海内外顶级艺术家合作，迎合年轻群体的时尚追求，致力于打造家居界的潮流单品。同时设有“返璞归真”系列，通过技术升级全面提升安全等级，并大幅简化应用程序，兼顾老人与孩子的使用需求。此外，还与国内一流机器人研发公司达成战略合作，所有用户均可凭购买凭证，预约一款专属陪伴机器人，时间不限，可两年后兑现，也可五年十年后交付，长久陪伴，未来可期。

　　产品介绍环节穿插了抽奖互动，丰厚奖品将现场气氛推向一波小高潮。

　　乔念兴致索然，又在煎熬中度过了一个小时，终于解放双腿，随其他嘉宾一道，被主办方引至二楼，那里有歌舞表演，中西式俱全的自助餐，数不尽的红酒与养眼的服务生，一切都为社交时刻精心服务。

　　周墨再度不知所踪，柳城倒如一只花蝴蝶，周旋在一拨拨嘉宾间。

　　乔念好奇道：“周总不会低调到提前退场了吧？”

　　宗顺发望向三楼：“要见他，得有特别入场券。”

　　尽管律师行业也会按业务类型将客户分级，就如餐馆也分大堂和包间，但如此直白的区别对待，仍让她有些咋舌：“这么做不会得罪人吗？”

　　“能上楼的都是鑫茂十几年的老客户，交易额动辄上亿，自然要被当作财神爷供着，上个月他们换掉的那批供货商，有些交易还未启动，本不在答谢名单内，但仍被一视同仁地请来了，商机不只是为自己创造，也给了大家平等的交流机会，谁还会有意见？”宗顺发发现目标客户后，对她说道，“乔律师请随意，我找吴总聊几句。”

　　乔念放下酒杯，出门转向楼梯间，正欲上三楼，被守在那儿的男服务生拦了下来。

　　“上去应个急，这层都满了。”她娇声笑道，“小哥哥，行个方便嘛。”

　　对方被她的笑容晃得眼神一恍，刚要松口，柳城从不远处朝这边喊话：“别一看到美女就犯迷糊，出息！”

　　乔念当即退开，百无聊赖地沿走廊逛了一圈，在经过后厨转角时，与一名端红酒的女服务员擦身而过，身子一歪撞上对方，托盘里的几杯红酒七歪八倒，泼了她一身。

　　“哎呀，您的衣服！”服务生惊慌失措，连声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衣服不值几个钱，就是脏成这样不好见人了，唉，我跟朋友夸下海口，说今天一定能跟各位大佬合影，这下回去可要被人笑话了。”她睁圆眼睛，一派天真地问，“能不能借我一套你们的衣服？我就当玩个cosplay，随便拍几张创意留念，我给你一万块，够吗？”

　　“是我弄脏了您的衣服，哪能再要您的钱？”乔念一掷千金的做派像个贪玩的“富二代”，女服务员看傻子似的看着她，循循善诱，“衣服我可以帮您拿一套，但您得答应我，拍几张就回来，千万别乱跑，尤其是三楼，得罪了柳秘书，我工作可能不保。”她看了眼乔念的脏衣服，忧心忡忡，“您等会儿怎么回去啊？”

　　“我车里有备用的。”

　　“那就好。”

　　乔念报上尺码，女服务员很快从仓库取来一套员工服交给她，就去忙了。她换好衣服，拆散发型，梳成女服务员们统一的丸子头，随即走进茶水区，泡好一壶龙井，配了两份果盘放进托盘，大步迈入员工通道的电梯，直奔三楼。

　　三楼展厅别有洞天，入口处是一座画廊，墙上悬挂几幅画作，主题关乎心理学与梦魇，每幅画面都扭曲诡谲，在淡蓝色灯光映照下令人不寒而栗，但乔念并不畏惧，走马观花地浏览每幅画，内心评价：不入流。

　　绕过一道花墙，里面藏着一个倒凹形的房间，三面合围，形成一个深陷进去的私密区域，门中央垂着一挂复古珠帘，帘上缀满各式易拉罐裁成的薄片，像某种行为艺术装置，门左侧是一张大理石桌，桌上摆着茶酒，水果与点心，一支檀香静燃着，清香袅袅。

　　四周环绕着一道人工小溪，潺潺水声与地下传来的轻音乐交融，曼妙低回。

　　房内两男一女正慢条斯理地说着话，乔念虽未细听答谢会内容，但过目不忘是她的强项，认出那是招商局的曾万年副局长和鑫茂的两位董事。

　　她轻手放下茶，留意着对话。

　　曾副局问：“一定要这么做吗？”

　　女董事答：“集团过去尾大不掉，发展受阻，剥离重资产，转向轻资产运营，是周总定下的大方向,今后出钱买地搞建设交给合作伙伴，我们的核心任务是输出鑫茂特色的品牌设计和管理能力，靠专业服务获取持续的管理费与收益分成。”

　　“影视，新能源车和金融……这些都是华林总的心血啊，说撤就撤？”

　　男董事无奈地笑：“一朝天子一朝臣嘛，领导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乔沁从中听出了一丝急于变现的迫切，但对方声音压得太低，偶尔听不真切，她下意识想靠得更近些，刚挪动脚步，手腕忽地被人从身后扣住，肩头一紧，整个人被带到了外侧的花墙边。她惊得魂不附体，差点挥出那把刚从餐桌上顺来的不锈钢水果叉，在看清是周墨的瞬间，偷偷将叉子藏到了身后。

　　“压疼了。”她眉头微蹙道，看周墨面露疑惑，她垂下眼睫，意有所指地瞟向他仍紧握自己，且横压在她胸前的小臂上，“胸，你压到我胸了。”

　　钳制应声而松。

　　花墙冰凉，隔着单薄的工装渗进脊背，乔念往前挪了挪，直直撞向周墨胸口。

　　周墨一把将她推回去，他高出她整整一头，在幽淡的光线下，像一头嗅觉敏锐的狼，目光紧紧绞住她，嗓音低哑，但气息干净清冽：“谁准你进来的？”

　　“我来送茶。”

　　“这里未经呼叫，不得擅自进入。”

　　“我刚来不久，听同事说，服务得好能拿小费。”

　　“部门主管是谁？”

　　“王敬山。”她早有准备，对答如流，“我是餐饮二部的，叫……”

　　“行了。”周墨没让她说完，低头缓缓逼近，辨识着她身上的生人气息，下巴几乎贴在她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边，“福宝大道24号？”

　　“男朋友送的，不认识牌子。”她装出笨拙的羞怯，“周总……刚才听到您那番话，我特别激动，华总慧眼识人，选了您接班，您一定能带领集团再创辉煌。”

　　“再创？集团哪时不辉煌了？”

　　“我说错话了。”

　　“出去。”她刚转身，又被他叫停，“东西留下。”

　　乔念将水果叉轻轻放回桌上，退出时，听见他拨通电话说：“给她点小费。”

　　本以为蒙混过关了，不料刚出展厅，就被柳城拦住了去路。

　　“都说人靠衣，马靠鞍，我看今天得反过来说，衣服得靠身材衬，六十分的工装，碰上个八十……七十五分的身段，勉强入眼。””柳城戏谑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回落到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外派的临时工，借十个胆子也不敢凑到周总身边递酒，说说吧，谁派你来的？”

　　“嗯，是衣服得靠身材衬。”乔念只顺着上半句道，“就像你这身阿玛尼，不知道的，会以为是地铁口十元一件大甩卖抢来的。”

　　柳城鼻子要气歪了：“有没有审美？老子学国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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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城将乔念带到二楼贵宾厅，屏退左右，隔着一张长桌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两台电脑，右边屏幕上是君言官网上乔念的个人信息页，左边循环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中乔念撞向服务员，骗取工作服的片段。

　　乔念狂炫着水果和黑森林蛋糕，仿若无事人：“有酒吗？口干。”

　　柳城朝门口招手，服务生送来一杯咖啡。

　　乔念接过咖啡：“蛋糕奶油不新鲜了。”

　　“怪谁？新鲜的时候你不吃，偏去玩COS。”柳城斜睨着她，“你们做律师的脸皮……心理素质这块，很过硬啊。”

　　“承蒙夸奖。”

　　“律师懂行，那就好办了，三楼是集团内部闭门会议区域，入口有专人核验邀请函，外人不得入内，乔律师通过伪装手段潜入核心区，已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我们需要检查您的通讯设备，以确保信息未外泄，这是法律允许的合理自助行为。你是跟我私下解决，还是想让警察叔叔来帮你回忆所有细节？”

　　秘密会议遭外人闯入，传出去同样有损集团声誉，在未造成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报警，无异于自曝其短，乔念晾他不会，破罐子破摔状：“报呗。”

　　柳城起身过来，居高临下道：“你在国外再厉害，回到国内，事业也得从零开始，别案子没办几件，名声先搞坏了，律政圈子就这么大，何必自断后路？”

　　“追个偶像，算不得自断后路吧？”

　　“偶像？”

　　“你们周总啊，可我运气不好，名片没送出去……心碎啊。”

　　“这招是不是太老套了？想大事化小？”

　　“你在质疑你们周总的个人魅力？”

　　“扯远了，你不是他的菜。”

　　“他好你这口？口味有点重啊。”

　　“油嘴滑舌。”

　　“爱信不信。”

　　乔念把玩着手机，指尖在相册删除键上悬停，柳城见状劈手便夺，一拉一扯间，手机脱手掉落，看乔念脸上浮起狡黠的笑，柳城顿感不妙，捡起手机才发现屏碎裂了。

　　“故意损毁财物，并暴力阻挠我报警。”她小嘴一抹，开始普法，“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另参照第四十条，你涉嫌非法限制人身自由，可处十日以上……”

　　“玩阴的就爽快点，想怎样吧？”

　　“让周墨亲自来给我道歉。”

　　“法律条文背得滚瓜烂熟，人情世故是一窍不通啊，我一个小秘书，前脚走，后脚就有人顶上，让集团老总为了我向你道歉？真敢想！况且就算要道歉，也轮不到他，该道歉的另有其人。”他不再纠结她的身份，讪讪地笑，“这事归根结底，得怪老宗，要不是他，你一个无关人员大门都进不来，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柳城慢悠悠踱回座位。

　　“老宗这人糊涂，见了女人就没了原则，来者不拒，这回倒好，直接往商业酒会带，听说宗太太人辣气更辣，河东狮见了都得喊声大姐，依乔律师看，是请周总来呢，还是让宗太太跑一趟？毕竟是她老公带你来的，照顾不周，也该道个歉。”

　　“扯平吧。”

　　“饭钱就不收了，算我个人请的，我这人心软，路边遇到乞丐，也会撒几个铜板。”

　　“别为难不该为难的人，否则我还会再来蹭饭，另外，我的手机价值六万五，维修发票我会让助理寄给你本人。”

　　柳城瞳孔一震：“讹人啊你？”

　　她抽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朝监控的方向浅笑道：“周先生，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