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哈,少爷 ...
-
这场遗产侵吞案她必然要接,大风大浪出大鱼,输了,输的是最牛的律师团队,赢了,能踩着一众垫脚石更上一层,所谓名利,不就是用名气换钱吗?说到钱,她回国伊始就看中未来城的一套房子,一时兴起付了首付,积蓄见底,装修与月供尚有巨大缺口。
做律师打官司,打的从来不是事实,而是似是而非的那点“非”,在此之前,不能盲动,她需要摸清这个“非”的边界,这是与曲明月谈判的筹码,与周墨较量的资本,故而以退为进,推后了答复时间。
网上周墨的消息虚虚实实,但百闻不如一见,她让秦关代为预约见面,毫不意外被拒了,对方态度明确,有公务聊,先联系公司相关部门,公务之外……他们之间没有私交。
正路行不通,只能另辟蹊径。
她打了师哥也是君言控股合伙人贺慕岩的电话,将曲明月来访一事浓缩成三条四十五秒的语音,分为事实概要、法律焦点与风险收益,确保他两分钟内掌握全部动向。
贺慕岩日前在广州出差,筹备分所设立,接到她的电话时,是凌晨两点半,这么晚来电,还只是谈工作,他在那头苦笑:“投胎都没你这么急,多少尊重一下我的性别,师哥我正当年,是需要女人慰藉的年纪。”
抱怨完,还是为她顺利疏通了关系。
---
周六傍晚,华灯初上,整座城市被霓虹点缀,如同一座流光溢彩的城堡,酷热随日落稍退,空气仍有些闷湿,稍走动就沁出汗来,时代艺术中心门前,禁停的区域临时移开了路障,为赴宴宾客辟出专用通道。
中心共有三层展厅,平日用于各类艺术展览,今晚由鑫茂集团包场,将举办一场近六百人的答谢晚宴,受邀者均为客户与供应商成员,鑫茂往年酒会多设于其自营商场,去年进军智能家居领域后,此类活动便移师艺术展馆,以此彰显品牌格调。
六点半,乔念以特助身份,随幕墙公司总经理宗顺发抵达。
艺术中心一楼签到台处,十二名双语接待分列两侧,有序迎宾,为每位嘉宾发放纪念品套装,内含一张三千元的鑫茂商场购物通卡,一张价值千元的音视频设备兑换券,一个以集团图标为概念的自制布偶玩具,以及一本集团手册,左下角印有二维码,扫码签到后,系统自动推送会场导览图。
他们在第三排落座,全息投影以时间轴形式演绎企业历程时,答谢会随之进入冗长的议程环节,从年度回顾片到优秀合作伙伴表彰,共六个流程,持续近两小时,或许是为体恤不能用餐的嘉宾,每张座位都备有一盒红帽子曲奇饼干与一包混合盐焗坚果。
乔念尝了块曲奇,口感酥绵,不愧是大公司,细节周到。
从落座起,她就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身影,始终未见周墨踪迹,倒是他的秘书柳城端坐于首排,不时与人有说有笑,柳城长相不算出众,但丰腰翘臀,又偏爱稍紧身的服饰,配上油光可鉴的招牌子弹头发型,活脱脱骚包的偶像明星,非常抢眼。
柳城在媒体上曝光的频率远高于周墨,叫人想不记住都难。
乔念悄声问宗顺发:“周总总这么神龙见首不见尾吗?”
宗顺发是个二百斤的胖子,笑起来憨态可掬,言语间却有着商人洞察人性的精明:“业内都说他是华林的隐形替身,精神接班人,和初来乍到时相比,业务口碑两级反转,新老交替之际,内外风雨飘摇,但只要华林精神不死,稳定就压倒一切。”他略作停顿,意味深长地笑,“等尘埃落定,再看呢。”
“那就一直隐身?”
“他会在最重要的时刻登场。”宗顺发答得含蓄。
第二环节是高层主题演讲,率先登台的是一位来自市招商局的领导,一番风格鲜明的体制内价值宣讲,枯燥乏味,听得乔念如坐针毡,还要应付周边男士接连不断索要联系方式的打扰,索性起身离席,踱步至二楼的露天阳台。
夏夜静谧,繁星低垂。
她在造型别致的卡通凳上坐下,从包里取出一只金色防风打火机,轻轻按下,青红色火苗窜起,映亮她微不耐的脸,薄荷味的苏烟沉香入口清凉,却压不去心头浓重的燥意。
此时,秦关接连发来几条消息,成了打破了沉闷的及时雨。
内容真伪混杂,不一而足。
「周墨早年随华林在国外主营房产、农场与矿产生意,活动范围多在东南亚,六年前不知何故离开单干,自主经营华人酒店业务,爆红的世界连锁华友酒店就是他一手打造的,从最初金边的一家不起眼的民宿,逐步扩展至全球几十个国家,巅峰时期旗下几万家分店。没有那笔横财,人也富得流油,是福不是祸,横财躲不过啊。」
「上任仅三个月,将副董事长张明凯踢出局,胡曾是华林最得力的助手,五个月,董事局调整,涉中层裁员风暴骤起,有人聚众抗议,指责他架空华林旧部,他秘密调停,事态次日即平息;第八个月,强势开辟智能家居新战场,今夜也是一场新品分享会;而就在上个月,鑫茂供应商名单一夜颠覆,共有22家原合作方被拉黑。」
「乔律,见到真人没?是不是真那么有型?」
乔念快速滑过,这些信息无非是精英人士的标准履历,有看头的“猛料”在后面。
「这位哥混过赌场叠码仔,在高级会所当过坐台少爷,别看一副禁欲系男神的样子,背地里手段相当了得,华林以前男人堆里打滚,这些年清心寡欲,都说是为秘密情人收了山,要我说,是有人不想她雨露均沾,想要专享独宠。」
「他们在清迈搞矿的时候跟当地帮派火并,周墨两把军用匕首,左右开弓,砍翻对面二十几个!韩国电影《新世界》看过没?电梯战神再现。」
「周墨同时陪过七个姐姐,哈哈哈,一夜七次郎竟不是极限。」
从商业谍战跳到地摊文学,质量急转直下,已无再听的必要,乔念欲退出聊天框,不慎误触了外放,最后一条语音里秦关眉飞色舞的吃瓜腔调顷刻荡开。
她赶忙按熄屏幕,环顾四周见无人在旁,刚缓口气,忽听见绿植墙后有人道:“言过其实了,我没那么厉害。”嗓音低沉,有种十年老烟枪都熏不出的暗哑质感,放在午夜电台,没准能俘获大批粉丝。
周墨?
居然被当场抓包,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此刻不是搭话的好时机,但机会转瞬即逝,乔念来不及多想,绕过绿植墙,走向传出声音的那排桌椅,可面前空空荡荡,不见人影,桌上的烟灰缸里散落着几颗尚有余温的烟蒂,是产于曼谷的万宝路。
他何时来的,几时走的,她一概不知,但前后不过一分钟,一个大活人,总不会飞天遁地,乔念迅速扫视四周,发现南边有一座旋转楼梯,位于二三楼的夹层,向上通往三楼,向下则通向一楼的偏厅,是除正门之外唯二的出口。
她快步跟了过去,下至中途,被一扇玻璃门拦住,再往下需要门禁权限。
周墨站在一楼楼梯倒数第二级台阶上,与一位衣着考究的女人低声交谈,相隔四五米,乔念得以看清他的面容,比照片中更英挺,照旧一身黑,黑衬衣,黑西裤,黑皮鞋,袖口随意卷至肘间,小臂是接近东南亚人的古铜色。
显而易见的,这种肤色,不能称之为“小白脸”。
女人约莫三十来岁,笑语嫣然地递上名片:“周总,以后请多关照。”
“本该礼尚往来,但我没带名片,见谅。”
“这还不简单?”女人笑着朝他摊开手。
周墨从裤兜中取出一支黑色萧伯纳钢笔,竟真在对方手心写了一串号码,写字用的左手,是个左撇子。
笔尖划过掌心有些发痒,女人笑得花枝乱颤,耐心等他写完,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翩然离去。
女人刚走,又来了第二位,一个淡妆浅抹的女孩,二十出头。
女孩脸颊泛红地说道:“您好,我……我是……”
“你父亲是兴宏建筑的麦总,我见过你的毕业照,外语大学优秀毕业生。”比起刚才那位,周墨对小妹妹的语气温柔了一些,尽管也说不上多热情。
“我爸就爱瞎显摆,那个……我在自家公司实习,还没印名片。”女孩羞赥地低头,语速因慌急而增快,“我……很想认识周先生。”
女孩将紧攥的粉红色心形卡片放进周墨手中,没等答复,一溜烟跑开了。
短短十五分钟里,周墨便收了八张名片,六女两男,一半是为合作,另一半冲着他的人,乔念禁不住腹诽,无论那些香艳的江湖传说多么甚嚣尘上,依然有人如飞蛾扑火,执意奔向那份迷人而危险的吸引力。
第六位女士离开后,柳城寻来:“该上台了。”顺手递过一份简历,“新技术总监的候选人,技术委员会和跨部门的业务线那边都已面过,就等你了,你明天不是飞澳洲吗?老陈急着要人,非让我请你务必过目,明早给他个回话。”
“回复老陈,我没意见。”
柳城难以置信:“简历都没看,就这么过了?不能因为他是交大的博士,就一路开绿灯吧?高分低能的人可不少,不是我说,你对高学历的滤镜也太重了……”
“没有你这个反面教材,我会看见个学历高的就头脑发热?”
“我学历是不高,你不也半斤八两嘛……”柳城小声嘀咕,瞥见周墨脸色转沉,赶紧赔笑,“我这就去回复。”
“丰城赵崇杰的那张留着,其他的作废。”周墨把那叠名片塞给柳城,走进偏厅。
柳城捏起那张粉红色名片,摇了摇头,“这得碎了多少人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