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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汉天游成神日(六) 9 ...

  •   王羲禾肉身丢了,顾沉砚生平见到一只男鬼大哭,只有干嚎,没有眼泪,这只鬼还长得可怜动人。

      他眼皮微抬,神色淡然,“我之前给你的符纸呢?”
      “符纸?在逍遥宗时你给那个吗?带着是带着,但是在我肉身上……”

      顾沉砚单手掐诀,指尖生出一只青色蝴蝶,那蝴蝶抖了抖翅膀,一晃便飞到了窗前,像是幽幽一团鬼火。
      “跟着它,只要符纸还在身上就能找到肉身。你去吧,我要在此守着白辰石。”

      王羲禾感激涕零看了眼顾沉砚,随后化作一团鬼火飞出窗外,于是一小一大两团青炎在冷清空旷的街上飘着,青光照过四五个胡同,终于在一住户前,青蝶忽而消失了。

      “难不成是这处?”
      王羲禾正想着,门内传出细语,声音极低像是在人耳边说悄悄话一般,他听不清楚,变回原身,隐了身形,一个迈步,穿过木门来到屋内。

      这一看倒是让他吃了一惊,屋内说话的竟是他第一天进城遇见的三个地痞溜子,此外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姑娘,那姑娘掌着灯,昏黄的灯光印出她脸上长长一道疤痕,那疤痕从左额头斜穿过来直到右下巴,如同一条蜈蚣狰狞扭曲攀附在她脸上。

      姑娘低着头唯唯诺诺站着,眼睛却是定定看着床上的人,似是入迷了一般,而床上躺着的便是王羲禾肉身。

      “妹子,拿刀来。”

      地痞头子轻喊了一声,姑娘没反应,陈远光尖着嗓子喊道:“喂,小木,小木,看入迷了?”

      叫小木的姑娘胡乱应了几声才反应过来,对着地痞头子道:“哥,你刚才喊我了?”

      地痞头子看着她不仅不恼,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自责,轻声又说了一遍:“嗯,去拿刀来。”

      小木抬起脸,睁大的眼睛扯着那道疤,像是被惊了的蜈蚣抖了一下,王羲禾这才看清蜈蚣下的那张脸清美异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微动,“拿刀干吗?”

      “当然是把他舌头割了。”

      小木手一抖,灯光摇曳,王羲禾也抖了一下,这孙子割他的舌头干嘛!

      许是见小木还站着,陈远光直接掏出腰间的匕首递过去,“大哥,用我这个。”

      “你那玩意儿哪有菜刀好使,一刀下去就解决了。”

      小木和王羲禾又颤了颤,这龟孙子真不是东西,光听他描述王羲禾都觉得自己舌头疼。

      陈远光拍了拍小木肩膀,“你和我说在哪,我去拿,等会你也不要看。”
      小木依旧未动,像个木头人般,只有一双黑眸在灯光下颤着。

      地痞头子叹了一口气,对陈远光使了个眼色,陈元光从小木手中拿过油灯,默默走向屋子另一边。

      没一会儿陈元光又提着油灯回来,手中多了把剪刀,小木看到剪刀后猛地冲了过去,一把将剪刀夺了回去,低着头又缩在一边。

      陈远光似乎没想到她会来抢,怔愣着看向他大哥,那地痞头子语重心长道:“妹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圣人都得是哑巴,咱要是不献祭圣人,望月城不知还会死多少人。”

      小木微微抬头,握着剪刀的手不知何时松了,只听叮当一声,剪刀落在地上,王羲禾眼疾手快在小木张嘴之时飞进了她的身体。

      小木的眼睛亮了几分,带着几分王羲禾的痞气,“让人哑巴又不一定非得要割舌头。”她说着从袖口中摸出一纸包,“这里面是毒哑人的药。”

      小木说完地痞头子忽地抱头痛哭起来,“妹子,你别怪哥,哥要是不划了你的脸,你就要死,傻孩子你还给自己准备哑药,你就说脸重要还是命重要……”

      “没想到自己真蒙对了。”王羲禾想着,眼睛冷了几分,对着陈远光道:“端杯水来,我给他喂哑药。”

      陈远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麻溜地端水过来,王羲禾将药溶进去,扶起自己的肉身将药灌了进去。

      地痞头子也不哭了抹了把泪站起来,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肥彪打了个哈欠,“大哥,我瞌睡了。”

      “睡睡睡,就知道睡,都滚回家吧。”嚷嚷完,地痞头子又转头温柔地对小木道:“妹子,你也去睡吧。我在这儿看着。”

      王羲禾喂完药,抬头轻轻一笑道:“你去睡吧,我看着他,我不瞌睡。”

      王羲禾可舍不得自己的肉身被这汉子看一夜,他说完便见地痞头子打了个哈欠,搓着手来回踱了几步,似是在犹豫。

      旁边的陈远光拉了地痞头子一把道:“走吧,大哥,有啥不放心的。那酒老李的药酒天王老子喝了都得睡个十天半月。”

      地痞头子一笑,道了声好,又看了眼小木才走出门。

      王羲禾看着几人走远,随即抽了鬼身,小木瞬间倒在床边。

      一夜过去,秦淮睡了个极舒畅的觉。

      昨夜他在月下站了许久并未见望月神夜游,想来此事便如此解决了,一桩事了,又得了些许道行,因此觉睡得极稳,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早早结了房钱,肩上挎着青布袋,就要往后山方向去。

      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望月城,只是路过此地,瞧见几分黑气笼罩,又恰好所过之地——望月后山被重兵把守,事出蹊跷,便在此地停留一时。

      说到底除妖不是他的强项,捉鬼才是。
      没想到真遇见鬼了,反而鬼没除成,除了个妖。

      路过县衙,他不禁驻足了片刻,森严的墙内静谧一片,只有附近挑担摆菜支摊的杂音。
      旁边的茶老板刚抹完了一遍桌子,见他停在那便打了声招呼,“道长,这么早就要走了啊,再有两天就是大典了哟。”

      听到问候秦淮回头一笑,“不等了,还有事。”

      望月后山有一条小路,通往四石城,那条小路距望月神像五里,夜间起障,日中时才散尽,因而无士兵把守,专供人过后山用。

      那日秦淮遇见王羲禾前,便是在向茶老板问路,是以茶老板见他便知他要走。
      “要我说道长喝碗茶再走吧,此时过后山的那条小路瘴气还没散净呢。”

      “多谢好意,不过无碍。”

      秦淮胸前抱着他那把桃木剑,与茶老板谈笑风生间忽听见吱呀声响,身后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大门开尽时,从衙差身后走出一人来,秦淮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那人正是昨晚被他杀掉的楼知县。

      怎么回事?他分明杀了那妖。

      他缓缓抬头向后山看去,只见一缕缕黑烟升起,身后再次传来哭泣之声,漫天的纸钱飞舞,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化作四字——“圣人已定”,所有的人忽地停住,合掌举过头顶,抬头面朝后山,双眼紧闭,嘴中祈喊道:
      “求望月神护佑。”
      “求望月神护佑。”
      “求望月神护佑。”

      声音落,金光散,世界陷入一片寂静,连空气都带着虔诚一般,面前的楼知县定定地看着他,缓缓露出慈悲的笑。

      秦淮有种自己陷入某个异教中的感觉,整座城都是望月神的教徒,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所有人都在注视自己一般,可他四下看去,所有人却又恢复了日常,像是刚才什么也未发生一般,继续做着手头的事情。
      再转头时面前的楼知县已不见身影,县衙大门紧闭,似乎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这件事不简单,得回去,得回去找王羲禾,秦淮想着转身向王羲禾落脚的客栈跑去。

      青布袋嗒嗒的在身后一起一落,街上人越来越多,热风掠过粘腻的汗液,就在快要到达时,顾沉砚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中,他急忙喊道:“顾道友!”

      顾沉砚身影一动,转身看着他,面色冰冷却定定地看着他,似是有事找他一般。

      果然,刚离了近了,二人竟问了相同的话:
      “羲禾道友去哪了?”
      “你把王羲禾弄哪去了?”

      二人一怔,顾沉砚先反应过来,“王羲禾不见了,如果不是你,那便不知他去哪了。”

      “昨夜你也看到了,我打不过他的……”

      秦淮还未说完,便听到顾沉砚道:“总有办法。”
      他声音冰冷沉着,让人听起来像是降罪之音,秦淮面色一怔,“你什么意思?”

      “昨夜他回来后便说肉身不见了,之后他出门寻找便再也没回来。”

      “我不知道,鬼还有肉身吗?昨晚我们分别之后他说要去后山看看,之后我便再未见过他。我不是那种什么鬼都要超度的人,况且我还没有超度他的能力,把我祖师搬来都不一定能超度他。”

      顾沉砚眉微挑,适才的冰冷感缓缓褪去,只是还是那副拒人千里的神色,“我信你,所以你找他何事?”

      他说完便在街上走着,似是漫无目的的闲逛,秦淮不知他要去那,可总归有事情要说,因此便跟上他的步伐道:“我昨夜去杀楼知县了。一个结丹的□□精,我分明杀死了他还取了内丹,可今日我在县衙门口又见到了楼知县。我本以为楼知县便是望月神,现在看来他可能并不是,真正的望月神说不定躲藏在后山中,我想问问羲禾道友在后山发现什么没。还有这件事或许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顾沉砚轻轻一笑道:“你是说刚才那一幕?”
      秦淮凑近问道:“你也看到了?”

      顾沉砚没有回话,却是看着上空,轻轻道:“弑神嘛,杀掉信仰肯定比杀死一只妖怪难。”

      秦淮一愣,他看到顾沉砚说话时嘴角微微扬起,幅度很小,但他的确看见了,弑神这句话在他嘴里就像是在说什么一件有趣的事一般。可这话说出来却不狂妄,倒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他做不到的。因此即使年长于他,秦淮却脱口问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

      “等?”

      “弑神总需要些仪式。”

      秦淮眉微皱,许久才道:“我没时间等,实不相瞒我只是路过此地,七月十五我有别的事要做。”

      “无碍,你去做你的事便可,这里的情况我已经和宗门禀告过了。”

      秦淮一惊,他好像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了,转念他便想起昨夜顾沉砚背上的那个血人,想是那人知道什么,相通此事他便松了口气道:“也好,除妖不是我的强项,那这里便交给顾道友了。只是羲禾道友怎么办?”

      顾沉砚脚步一滞,“你担心他?”

      秦淮失笑道:“看来兜率宫的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凡事总有个例嘛,我说了我不是什么鬼都超度的。”

      “哦?”顾沉砚转身过来,深潭般的双眼微微一弯,又转过身向前走道:“王羲禾说这座城除了他一只鬼也没有。而望月城人说此地是座阴城,那秦道长认为这里的阴魂都去哪里了呢?”

      秦淮的笑容僵在脸上,而顾沉砚的话只停顿了一瞬,似乎不打算听他辩解便又继续道:“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秦道长要做的事能是什么呢?”

      秦淮彻底哑口无言,最后只能苦笑一声,这年头,和人相处都不比和一只鬼相处容易,他此刻倒还真想念起王羲禾来,而他也的确在意他的安危,不过想想也无大碍,顾沉砚说这么一大堆无非就是想说这里对王羲禾威胁最大的便是他和兜率宫的人。
      不过他倒也真没打算对王羲禾怎么样,昨夜也只是试探而已,可顾沉砚显然不信他,他再说无用,便抱了拳道:“那望月城便麻烦顾道友了,在下先撤了。”

      顾沉砚嗯了一声,秦淮走之前还是忍不住道:“我不会对王羲禾怎么样,也不会将他的存在告诉兜率宫的人。除非他为祸人间。”

      见顾沉砚头也会不回,秦淮叹了口气,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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