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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汉天游成神日(五) 王羲禾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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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羲禾道:“鬼嘛,都是有弱点的……狱中有……有克我的东西,总之我在外面接应你,你进去救他,小红会带你过去的。”
顾沉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懒得与他过多掰扯,应了声好。
二人回到客栈,顾沉砚径直回了房中,王羲禾鬼魂穿墙进去见他又在打坐修炼,心道这人真是上进,沈落衡天天嚷着要飞升也没如此勤于修炼。不好打扰顾沉砚,又实在无聊,他便跑去街上溜达,事实上他是直奔到酒坊。
人有五感,但鬼却只有听视二感,缺失嗅、味、触三感。
做人的时候,王羲禾体弱,总看朋友喝酒自己却沾不了一滴。
做鬼后,能沾酒了却尝不出滋味,好在有沈落衡,他附在他身上也能尝出滋味。
自沈落衡离开他便再未喝过一点酒,那日路过酒坊,他的馋虫瞬间被勾了出来。
也不知如今自己修出身体后能否尝出酒味,但他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喝茶都喝不出个滋味,他想着万一这个他最喜欢的东西能够给他激出来味觉呢。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一口气买了五坛酒,那酒坊老板还特意从后院挖出一坛三十年的琥珀光酒给他倒了一壶,说此酒最烈,能一杯能醉倒一头牛。
这比喻听得有些别扭,王羲禾没在意,他急着尝尝酒的滋味,便提了酒回客栈。可结果是五坛酒另加一壶琥珀光他都没尝出滋味来,身体也没有温热的反应,果然他依旧是鬼,到现在他都想不通平白生出这副身体有何用。
鬼不鬼,人不人,僵尸不僵尸。
最终酒没尝出滋味,酒虫倒是给他勾出来了,他按捺不住想上人身上尝尝酒味的想法,但他亦不愿随便上人身上。
凡人食五谷,要么丑要么脏,修士最是干净,现下唯一的人选便是顾沉砚。
先不说他答应不答应,他能从屋子里出来都是个问题,就这一下午,王羲禾魂魄进进出出好几次他房间,都只见顾沉砚专心修炼,一动不动,他是指望不上了,王羲禾叹了口气,将酒收了起来只等入夜。
小二在走廊喊过最后一声“夜间切不可外出”后,王羲禾忽听咚咚几声,顾沉砚敲响了墙,王羲禾鬼魂脱离肉身穿墙而过,便见顾沉砚持着剑站在窗边。
王羲禾瞧了一眼外边的天,月黑风高,是个适合做好事的夜晚。
他嘶嘶两声,小红的身影出现在窗边,两只绿眸发出微微幽光,盯着顾沉砚瞧了许久。
不知为何王羲禾总觉得小红看顾沉砚的眼神不对劲,是一种贪恋,像是狗见了骨头般,如果小红是狗,此刻它可能不是吐着信子,而是流着哈喇子。
正当他这么想时,顾沉砚忽然开口,“真是和主人一个德行。”
那声音极轻,几乎闻不可闻,但是王羲禾清楚地听到“一个德行”四个字,他试探问道:“你说什么?”
顾沉砚忽地身子一僵,“没,我没说话,你听错了吧。”
王羲禾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可他刚要开口,却见顾沉砚转身看着他道:“你要以鬼魂的形态过去吗?为什么不用肉身?”
王羲禾知道他是怕被秦淮看到,只是今晚难免会有打斗,虽然这具□□没什么大用,但他却极其珍惜,生怕有损,可他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来,只好道:“这样方便行事,放心秦淮斗不过我的。只是我很好奇,我没有现形,你怎么看见的我?而且还知道我没有用肉身。”
顾沉砚道:“可能我濒死过进入地府,我看你倒也不完全,只是虚虚一个轮廓,想是你鬼魂姿态罢。”
王羲禾一怔,“濒死”二字他竟说的如此轻巧,他们之间存在的那段空白,他是如何度过呢,想来也是不容易吧,而他自己却在坟头睡大觉,然后内疚后悔在此刻只能化作一声轻笑。
他现了形,郑重又似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站在他面前,双眼微光闪烁,“现下呢,还是虚影吗?”
顾沉砚亦是一怔,眉头轻皱,没理他,却是转头飞身出窗外。
小红吐着信子,王羲禾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一路到牢狱处,二人也未见秦淮,也不知道他白日说的要杀了楼知县是真是假。
王羲禾在外把风,顾沉砚随小红进去,没一会,王羲禾便见空中有一人影向这边飞来,随后在前面五十米远处落了下来,那个位置正是知县住处,想是秦淮来杀楼知县了。
果然不稍片刻,王羲禾便听到一阵打斗声,打斗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突然一声惨叫,一切归于平静。
王羲禾看着那个方向,却不见秦淮飞出来,也不知一人一妖谁赢谁败时,小红嘶嘶爬了出来,后面跟着顾沉砚,他背着白辰石,一身白衣沾满血迹。
白辰石此刻也不能称的上人,整个人微弱不堪,像块沾满了血的抹布耷拉在顾沉砚的背上,脚下不断有血滴落,也不知他经历了何种拷打折磨。
救治白辰石要紧,而秦淮那边又彻底没了动静,王羲禾看了一眼小红道:“你先带白辰石和小红回去,我刚才看秦淮去杀娄知县了,但现在没了动静,我去瞧瞧。”
小红很听话地爬上顾沉砚的身子,挂在他的脖子上,倒像是戴了条红珊瑚项链,顾沉砚看了眼王羲禾并未说什么,但王羲禾读出了他眼神的意思,好似无语,好似嘲讽——你个鬼担心一个道士?
王羲禾不知该怎么回应,好在顾沉砚看了一眼他便飞身而起,就在他飞到空中的一刻,另一边的秦淮也飞了起来。
二人对视一眼,随即秦淮抽剑飞身而来,掠过顾沉砚朝着下方的王羲禾刺去,顾沉砚反应过来时,秦淮的剑已在距王羲禾胸口一寸之处停住。
秦淮额头青筋暴起,似乎有一道巨大的阻力隔在剑与王羲禾之间,只见王羲禾随意地笑着,眼眸泛起微微红光,就在秦淮注意到那抹红光时,巨大的鬼气将他掀飞,秦淮猛地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王羲禾慢悠悠飘到他跟前,白皙的手捡起秦淮衣角,帮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随后隔着那片衣角,嵌住他的下巴,将一颗丹药扔进了他嘴中。
秦淮瞳孔一震,王羲禾松开他,微微一笑,倾城绝绝,“放心,不是毒药,是疗伤的丹药罢了。”
秦淮怔住,先是不解又似乎察觉到什么,随即就地打坐运起功来。
兜率宫的道士对外说是超度鬼魂驱鬼的,其实是一群对鬼气敏感之人,擅长炼化鬼气提升修为,鬼气被吸收自然就成了人眼中的净化过程。刚才王羲禾那一波鬼气深入心肺,浓郁十足,而那颗丹药入口即化瞬间让他体内真气激荡,纷纷吞噬起嵌入体内的鬼气来。
在空中的顾沉砚,见此一幕脸却极冷,一转身便带着白辰石飞走了。
王羲禾守在秦淮旁边,足足等了一刻钟,才等到他睁开眼,这一睁眼,修为竟直接上了一层,但秦淮那张正气的脸上却是不忿,不甘。
得了便宜还卖乖,王羲禾轻笑一声道:“我助你筑基期圆满,你还有什么不甘?不然你也打我一掌?还是说你在气你打不过我?”
秦淮站起身来,对王羲禾就是恭敬一拜,“你打我,我还要谢谢你,光这一点就让人很不爽。”
王羲禾一脸慵懒,“我这不是为省事吗,怕你不知我们之间的差距一直纠缠我不休,现下明白了吧。”
秦淮深吸一口气,释然一般笑道:“明白了。”
“很好,我就知你是个爽快人。那我们还是朋友?”
“你厉害,你说了算。”
王羲禾大笑,好久没有人夸他厉害了,他自我沉浸了一会,又听秦淮问他,“你刚才释放了几成鬼气?”
“就那丁点鬼气还几成?你们兜率宫的人见识这么短?”。
秦淮睁大了眼,随即垂下头来,再抬头时表情已恢复了平静,“原来你早都看出来了,其实我一开始并不太确定你是鬼,白日里你身上一点鬼气也没有,只是我的直觉让我觉得你不是常人。刚才我出来也只是感受到了微弱的鬼气。你知道吗,我感受鬼气的能力是我们宫门最强的,若是换做我们宫内的其他弟子,或许并不会察觉你是鬼魂。”
秦淮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王羲禾却并不是太想听,他倒没想到秦淮竟是个如此话多的人,他不想在此浪费太多口舌便也不理他的话只是笑笑问道:“楼知县死了吗?”
秦淮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金色的珠子,“这是他的妖丹。”
王羲禾看着妖丹,总觉得不对劲,他一个筑基期的修士竟然杀死了一个结丹的妖怪,未免有些过于简单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杀的太容易了?”秦淮似乎猜到他的所想,继续道:“金蟾属金,火克金,于是白日里我找师祖借了一缕真火。”
王羲禾摇头,“不止如此,整件事解决得都有些过于轻巧了。”
秦淮道:“望月神不是会夜游吗,昨日子时我听到的铃铛声响,所以我们只需回去等待,如果没有铃铛声响,说明楼知县就是所谓的望月神;如果有铃铛声响,便说明望月神还在。真到此时,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此话也有几番道理,可王羲禾依旧觉得奇怪,便点头道:“嗯,你先回去吧,我去后山再看看。”
秦淮抬头瞧了眼星辰月位,手指掐算了几下道:“快到子时了,我便留在城中观察,你小心一些。”说完他忽地笑出声来,“最后一句当我没说。”
王羲禾回了他一笑,慢悠悠向后山飘去。
街道空无一人,王羲禾独自一鬼飘着,当真有几分孤魂野鬼的味道,他又沉浸在孤独中,暗自神伤之时,小红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王羲禾面前。
“嘶嘶,嘶嘶嘶。”
“什么?你确定?”
“嘶嘶。”
王羲禾抓着小红光速一般飞回到客栈,速度之快,只见空中留下一道红色残影。
一进屋,紧闭的房门,干净的桌子,床上空空荡荡,哪还有自己的肉身!
他冲到隔壁屋子,一根手指不停指着自己的房间,半天才道:“顾沉砚,我肉身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