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云汉天游成神日(四) 7 ...

  •   “关我何事?”

      这句话的确刺痛了王羲禾,但他最擅长的便是脸皮厚,在顾沉砚转身后,依旧跟在身后,而他们身后还有几个隐藏的视线。

      顾沉砚倒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着。

      王羲禾吃准了这点,毕竟街道热闹,人多眼杂,顾沉砚顾及脸面,自不会这个赖皮多浪费口舌或是大动手脚。

      顾沉砚在一家卖糖画的小摊前停下,摊主是一位老人,褶皱的手正用糖水勾勒着青蛙的图案,摊前不少孩子轻呼嬉笑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糖画。

      顾沉砚看着摊上插着的各种动物性状的糖画,忽而开头道:“老人家,我要一个。”

      老人头也未抬,含笑道:“客官要什么形状的?”

      顾沉砚:“随便,您看着画即可。”

      老人将棍子按在画好的糖化上,递给面前一个精瘦黝黑的女孩子手上,女孩子腕间戴着金镯,胸前戴着金锁,甜甜道了声谢。只听老人道:“客官稍后,前面还有两位小顾客。”

      顾沉砚只道不急。

      老人一手舀糖水在板子上勾勒道:“客官不是本地人吧,等会我给您画个金蟾吧,这可是我们望月城的吉祥之物。”
      正在吃糖的小女孩也扬起脸道:“哥哥,就是我手里的这个。金蟾金蟾,蹲踞青苔。”
      旁边的几个小孩也一起和声来。
      “金蟾金蟾,蹲踞青苔,
      口衔宝钱,月光里来。
      不食烟火,不惹尘埃,
      守着泉眼,福气自开。
      金蟾金蟾,三足稳稳,
      背驮北斗,聚宝成盆。
      吐纳金银,财源滚滚,
      家有金蟾,富足长存”
      金蟾金蟾,踞守门檐,
      眸光炯炯,护佑平安。
      邪祟不侵,灾厄远迁,
      夜露轻沾,阖家安眠。
      小孩子唱完相视一下哄然而笑,老人跟着笑道:“如何?客官要来个金蟾吗?”

      顾沉砚点头应好,王羲禾想起昨晚那一地的□□,只觉恶心,便插嘴道:“还是要小兔的形状吧。”

      顾沉砚瞥了他一眼,瞧他蹙着眉,便知他在想什么,遂又改口道:“那就兔子吧。”

      老人笑呵呵道好。

      顾沉砚又问道:“歌谣里说金蟾月光里来,你们有在晚上见过吗?或是夜里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老人手一抖,糖水多倒出几滴,好在老人技艺高超,几笔下去便又拯救了回来,随后他笑道:“自然没有。”

      王羲禾探头过来,“声音也没听见过?”

      老人依旧低着头,摇摇头,连道:“没有没有。”

      小女孩拉了拉王羲禾的衣袖,一双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看着他,“哥哥,夜半听到声音是会死人的。”

      王羲禾刚想问为什么,老人随即抬头喝道:“小艾,别乱说。”

      小艾撇撇嘴,委屈地低头舔了舔手中的糖画。

      老人叹了口气道:“这是我们望月城的规矩,晚上禁止外出。我们这儿是座阴城,本来都过活不下去,人逃的逃,死的死,几乎只剩一座空城了。后来望月神降临,庇佑城中人烟兴旺。城中的阴魂得阳气生,也越发躁动,常常夜间游荡锁人性命。”

      “望月神大人夜间要沐月光修炼,无瑕顾及我们,赐我们每户一金蟾佑平安,但那阴魂在夜间会以各种声音引诱人外出将人杀害,因此我们县令便下令命我们夜间切不可外出,也不可醒来,不论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外出,并且赐我们安眠香用。”

      说话间老人已做成两个糖画,孩子们接了糖画一哄而散,只有小艾还待在原地盯着王羲禾腰间坠着的白玉葫芦,刚跑开的小男孩在远处停下喊她,“小艾,快走啦。”

      小艾应了一声对王羲禾道:“哥哥,金蟾是吉祥物,小艾的金锁金镯子就是我们家的金蟾带来的。小艾可以用金镯子和你换那块白葫芦吗?”

      王羲禾蹲下身来,“当然可以”。他将坠子摘下递给小艾,又将手伸给小艾,小艾麦色的脸泛起羞红,只是她的镯子对于王羲禾来说太小了,想了一会她又将镯子戴回手中,摘下脖子间的金锁放在王羲禾手中,道:“哥哥,这是长命锁,你这般好看,还是长命百岁好。”说完她便害羞着跑远了。

      “长命百岁……”王羲禾喃喃着站起来,望着小艾跑远的身影。

      长命百岁,这句话曾有个人也对他讲过,那个人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结果王羲禾还是不争气地死了。

      不过做鬼又怎么不算活着呢?

      他轻笑一声,握住手中的长命锁。

      顾沉砚在背后喊了他一声,将手中的兔子糖画递给他,又一脸冷淡地朝前走去。

      王羲禾再次怔住,随即又笑着跟了上去。

      一路上顾沉砚又问了几人有没有在夜间见过什么东西,所有人都摇头否认,只说自己夜间睡眠良好。
      就连昨夜那一地的白骨血迹都不见了。

      顾沉砚忽地停住身子,转头问向王羲禾道:“你是鬼,所以昨晚你有见到你的同伴吗?”

      “这城里除了我,一只鬼都没有。”刚说着,忽然传来一阵哭声,王羲禾看着前方,只见从两边胡同口各运出两抬棺材,在长街上汇合。

      十六个大汉抬着四具棺材,前后各有二人举着白色的召魂幡。

      城中的人只看了一眼便各自行着手头中的事,似乎见怪不怪,习惯了一般。

      顾沉砚看见旁边一个行人正不耐烦看着那棺材,便问他道:“城中是经常死人吗?”

      那行人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道:“一段时间便会有,好言难劝该死鬼,死的都是不听劝的。”

      顾沉砚问道:“那这棺材是要去哪?”

      “自然是葬到望月山,求望月神庇佑了。”行人说罢,便甩着衣袖走了。

      王羲禾向顾沉砚走了几步道:“我去确认一下,还麻烦哥哥看好我的身体。”他说着将手中的兔子糖画递给顾沉砚,随即身体倒在了顾沉砚的身上,顾沉砚连忙扶住,旁边刚好有一茶棚,茶棚老板看到此却笑道:“这小伙子看着好看,身体却这么弱,说倒下就倒下,快来避避暑吧。”

      顾沉砚无奈扶着王羲禾的身体在茶棚坐下,而王羲禾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顾沉砚咳嗽了一声,脸上神色愈发冷峻不耐烦。

      这边王羲禾鬼魂出了□□向四口棺材里一个个探了个遍,每个棺材里都只有一个人头,那人头正好是昨夜□□簇拥着的。

      他飞回□□,又靠在顾沉砚肩膀上感受了一会才抬起头来,在他耳边轻声道:“是昨夜的那四人,而且昨夜也并未见到他们的鬼魂。”

      顾沉砚嗯了一声,将糖画递给王羲禾,起身走出茶棚。

      谁知刚出去便遇见闻声而来的秦淮,秦淮看了一眼他们二人,眯了眯眼睛问道:“二位这是?”

      顾沉砚跟着送葬队伍,并未理秦淮,反而王羲禾凑上前去道:“一起去呀,望月山。”

      秦淮似乎没想到王羲禾会主动靠近自己搭话,脸上一怔,随即又反应过来,笑着道了声好,三人随着送葬队伍往后山走去。

      望月城后山,原先也不叫望月山,随城名改了名字。

      望月城人说,那是望月神所居之地。

      从城中往后山走会先经过一片密林,也得亏这树木多,三人远远躲在树木之后也未曾被发现。

      还未到山脚之下,便见无数重兵,一道道关卡拦截,在那关卡的尽头一座巨大的女神石像立在山前,石像后是飞流直下的瀑布,远远便听到了水流激荡之声。

      那士兵见送葬队伍,纷纷开道让路,顾沉砚还要前行,却被秦淮一把拦住,只听他道:“昨日我走到第一道关卡就被拦住了,他们只允许城内人和死人进去,今日再去恐怕打草惊蛇。”

      说到“死人”时二人均看了眼王羲禾,王羲禾眉一挑,心道你俩直接点名道姓得了,都看破了还不说破,难不成要等他这个鬼主动承认?

      他刚想自告奋勇,却听顾沉砚道:“晚上再来,白日这么多人在,肯定都隐藏起来了,就算进去了也查不出什么来。而且根据昨夜情况来看,那望月神估计只在夜间活动。”

      秦淮点头道:“如果这些士兵不是人的话,夜间也好行动。”

      顾沉砚紧紧盯着瀑布,送葬队伍在那里将头颅扔进水里,竟又抬着棺材往回走,他转身道:“走吧,回城里。”

      王羲禾笑嘻嘻跟上去,时不时看着顾沉砚,他总觉得顾沉砚虽然面冷但却一直在护着他,昨夜让他走也是怕他被秦淮抓住,今日他要在秦淮面前承认身份时,他也在替自己说话,虽然他并不怕秦淮,但在顾沉砚面前装装弱也未尝不是好事。
      他一生擅长两件事。

      一是厚脸皮。

      二是示弱。

      他正开心着,秦淮碰了他一下道:“你手中的糖都被晒化了,还不吃吗?”

      王羲禾一看,果然有几滴糖液不知何时已滴落在手上,凝固成硬块,他暗道不好,另一只手召唤出一白玉匣,白玉清透冒着寒气,在秦淮惊愕的眼神下将糖画放入了玉匣之中。

      “你……你,我没看错的话,这是稀有的寒山玉吧。”秦淮声音有几分颤抖,惹得顾沉砚也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便看见那糖画躺在玉匣之中。

      王羲禾见他回头,求夸般地看向顾沉砚:“我哥哥送的礼物嘛,自当要用最好东西保护。”

      顾沉砚眼睛一跳,全身打了个冷颤,他咬牙道:“糖画是用来吃的。”

      秦淮也应和道:“是啊,糖画是用来吃的,你知道多少人为了一指甲盖大的寒山玉折损于极寒之地,你这么一大块玉,还做成了匣盒,还雕刻了如此繁杂的花纹,你用来存糖画?你这是暴殄天物!”

      王羲禾收起玉匣,摇摇头,一副你二人什么都不懂的表情。

      顾沉砚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忽然道:“秦道长今日可查到什么信息?”

      秦淮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道:“昨夜我留了一只□□活口,跟着它却到了县衙,我亲眼看见它跳进了县令的房间,随后那个县令直接吞掉了□□,他不是人。”

      王羲禾想了想那个画面,又想到昨夜小红在他身上吞□□的场景,蹙眉道:“这真不是人能干出的事,他还抓人献祭,当真不是人。”

      秦淮笑道:“是的,他也是只□□怪。你们可知城里有首关于金蟾的歌谣?”

      王羲禾点头刚想说话,却被顾沉砚瞪了一眼,只听顾沉砚道:“知道,刚才在糖画摊前听小孩子唱了,所以秦道长是何见解?”

      “我猜那个歌谣中的金蟾就是县令,所有的传说神谕都是那楼县令传出来的,我想真正的楼县令早死了,也或许从一开始这个楼县令就不是人,望月神以及阴魂的故事不过是他编造出来统治民心行害人之事的幌子。你们知道吗,这座城所有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有些死气,他用放置在每家每户的金蟾来吸人的精魄,不知二位道友如何看待?”

      王羲禾蹙眉,总觉这其中有违和之感,却又说不上来,他看向顾沉砚,顾沉砚微微眯眼,眯眼的弧度几乎不可察,随后笑道:“秦道长说的有理,或许便像秦道长说的一样。”

      秦淮正色道:“今晚我要去杀了楼县令,等不到云汉天游大典了,我心中隐隐觉得这个大典会死很多人。”

      此时送葬队伍刚好经过他们三人,他们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只听哭声一片。

      待送葬队伍过去,秦淮问道:“你们有何打算?”

      顾沉砚道:“晚上我要来后山调查。”

      秦淮点头,“也好,后山像是那□□精的据点,如果我在县衙没找到楼县令,说不定它会在此,届时还望顾道友拦住它。”

      顾沉砚应好,三人向城中走去,待入了城秦淮与他们二人分别,王羲禾看日头高悬,撑开了伞,一片阴影罩住他与顾沉砚,顾沉砚向外迈了一步离开他的伞。

      王羲禾微微一笑,对顾沉砚道:“我发现你这个人不坦诚,不承认自己内心,也不轻易袒露自己的想法。”

      顾沉砚身子一怔,他以为王羲禾看穿了自己的内心,却听他继续道:“你明明觉得秦淮说的不对,你却不告知自己的想法。”

      顾沉砚身子一松,冷笑道:“坦诚?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做了几百年的鬼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会,不会隐藏自己,把自己直白的公布与众无异于自杀,你那个叫沈落衡的朋友也像你这么单纯吗?”

      王羲禾道:“那个秦道长看着挺正直的,他将自己的想法行动都告诉了你。”

      顾沉砚:“按理说你是鬼,他是收鬼的,你替一个收鬼的讲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成鬼的,世上有恶鬼贪鬼厉鬼饿死鬼,没有一个好的,怎么出了一个你这般无知单纯还喜欢做好事的好鬼?”

      王羲禾僵住,一时不知道顾沉砚是在骂他还是夸他,但他确定的是顾沉砚不开心了,他急忙转话题道:“今夜我们先去救白辰石吧。白辰石果然在里面,那个到逍遥宗求救的女子冷书香便是今年的圣人,白辰石救了她逃出去,但是自己被抓了,他们每日都在逼问他冷书香的下落。”

      顾沉砚:“你如何知道的?”

      “昨晚我把小红放出去了,它在狱中看到的。”

      “今早你说要去救他需要我帮忙,你个千年鬼需要我帮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云汉天游成神日(四)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