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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汉天游成神日(三) 与我何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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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羲禾穿墙飘出窗外,只见城中不知何时起了雾,大雾弥漫,灰蒙蒙一片。
叮铃,叮铃……
两声铃响后,又一声惨叫响起,这次是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方向与铃铛声响处一致。
他瞥了眼顾沉砚的窗户,见他窗户紧闭,便向铃铛声响处飞去,没飞几里便隐约见雾中有一高大身影,高至房顶,身影后有两排人影。
叮铃。
又一声铃响,这次声音中夹杂了其它声音。
是蛙鸣。
这种东西不应该在田中多吗?怎么城中会有?
王羲禾正想着,突然腰间一紧,一根绳子捆住了他,随后一道拉力将他向上方拽去,他一屁股坐在房顶之上,而他旁边正蹲着顾沉砚。
顾沉砚对他比了噤声的手势,眼睛却一直盯着街道,王羲禾看着他的侧颜,心中顿时激荡万千。
鬼,乃生前执念过强由魂魄转变而成,鬼形态一般不为人所见,但是可以释放鬼气现形,可是他没现形,顾沉砚却能看见他,这种事只有沈落衡能做到,他还说他不是沈落衡,谁信?
只是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铃铛声越来越近,不过须臾,雾中的身影在他们下方现了身,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面孔,女面清纯,眉目紧闭,中间一颗红痣,唇中含着一颗金色铃铛,铃铛一步一响;头顶月光柔和环绕,慈悲佛相,似神似仙。
这是望月神?
王羲禾蹙着眉,总觉一股违和之感,为何神身上的煞气如此重?为何神游行却出现惨叫声?他向神身后的两排身影看去,待看清雾中身影,他直倒吸一口气,胃中一阵翻涌。
神身后的身影哪是人?分明是密密麻麻一群蟾蜍,一个挤着一个簇拥着形成人形,人形的最上方是一颗颗七窍流血的人头,二男二女共四人。
会有这么恶心的神吗?王羲禾想着,忽见正行走的身影忽然停住了脚步,适才一直响的铃铛声也停了下来,王羲禾看过去,只见望月神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抬着头看着他们,黄色眼眸黑色竖瞳,带着笑意,柔而悲悯。
那绝不是人能有的眼睛。
有趣,这“神”倒真是有趣。王羲禾站起身来,直视着那双眼睛,却发现自己的鬼气一点也释放不出来,他低头看着身上的绳子,才发现困住自己的绳子竟是他最熟悉的东西,那是沈落衡的缚仙绳。
缚仙绳最初名为缚鬼绳,是沈落衡炼了十年失败了上千次最终得到法器,专用来捆王羲禾。而王羲禾不喜此名,闹了数月才劝动沈落衡改了这名字。
缚仙绳,缚鬼束行,绕身隐气,一是用来管束他这个行为轻浮的鬼,二是用做隐鬼入气,免得道士发现他。
如今这绳子在顾沉砚手中,他怎么能不认为他不是沈落衡?
王羲禾抑不住兴奋地看向顾沉砚,心中掠过万千想法。
顾沉砚冷脸回看过来,眉头紧蹙,一脸不耐烦,向王羲禾使了个向下的眼色。
王羲禾看过去,只见那两列数十人身上的蟾蜍从身上泻下向他们爬来,血淋淋的头颅下方是一具具阴森白骨,待蟾蜍离去,白骨碎倒在地,发出一阵清脆声响,而最上方的头颅向四面八方滚去,在月色下滚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诡异至极。
这场面,王羲禾这个鬼见了都觉得全身汗毛竖起。
“点点清,点点灵,点点有神,急急如律令。”
一道正气十足的声音他们身后响起,紧接着王羲禾看见空中无数道黄符化作鹰隼直冲而下,蟾蜍瞬间四散而逃。
他顺着黄符的来源看去,果然在上空中看见了秦淮。
此时顾沉研的剑也从鞘中飞出直逼望月神,望月神看着飞来的剑只是笑着。
像是看着弱小的子民。
像是怜悯。
像是在嘲笑自不量力。
飞剑直逼望月神眉心,就在剑刺中的一刻,望月神的身形砰地炸开,化作无数碎光向月亮飞去。
地上的蟾蜍被吃得七七八八。
秦淮落在砖瓦之上,笑着看向顾沉砚,“顾道友厉害,怎么不见白日里那位道友?”
顾沉砚收回剑,将手中的绳一紧,王羲禾被拉着靠近顾沉,他的阳气侵袭过来,王羲禾只觉冰冷的身子似乎有了温度一般,与此同时秦淮向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顾沉砚道:“我与他不熟,不过秦道长才是厉害,兜率宫不仅捉鬼,还捉起妖来,实在厉害!”
秦淮面上一怔,随即正色道:“没想到被顾道友看出来了,我也不绕弯子,最烦的便是绕弯子,装了一天了。你既然知我是兜率宫的,还望听我一句劝,离你那位朋友远一些,他恐怕不是人。”
顾沉砚道:“多谢告知,还是那句话,我与他不熟,今后也不会有何交集,秦道长自便。”
秦淮笑笑转而道:“刚才这一出,顾道友怎么看?”
“不怎么看,大半夜扰民,既已解决,我便回去补觉了。”言罢顾沉砚飞身而去。
顾沉砚拽着王羲禾从窗而入,入了屋内顾沉砚也不松开绳子,而是拉着绳子的一端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阴沉的笑,“不知你是蠢还是勇?那个秦淮是兜率宫的,他们宗门以度鬼修道,你是上赶着送修为去了?”
“我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宗门,睡了两百年世间变化竟这么大吗?”王羲禾低着头站着,忽而抬起头,眼中噙满喜悦:“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王羲禾说着坐在顾沉砚旁边,“讲真,你真的不是在骗我吗?”
“骗你什么?”
“骗我你的身世,沈落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们做了几百年的朋友,早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要瞒着我好不,我不想……”
他话还未说完顾沉砚便打住了他:“够了,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是你的那位朋友,我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我生平最讨厌的便是被当作别人,或者被说像谁谁,我容忍你一次两次是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不要以为我今天救了你就是对你好,只是报恩罢了,如今你我恩情两清,就不必再有交集了。”
王羲禾僵在原地,眼前的人熟悉而又陌生,他语气平淡似是不会起波澜的死水,又似是飘了数日的静谧大雪,不论那种他都觉得难受至极,沈落衡从不会对他这样,可他越是如此,王羲禾越发觉得这其中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最后他将一切吞下,喉头滚动,喃喃道:“我不再提他了。”
“你走吧,此事也不该你管。
说罢顾沉砚收回绳子,走到床上坐下,打起坐来。
王羲禾呆在原地半晌。
人生气了要怎么哄?
想他出生至死再至几百年的鬼,似乎从未哄过人,向来是别人哄他。
王羲禾还想挣扎一下,却听看顾沉砚已然入定,叹了一口气穿墙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一回去便看到小红盘旋在他的胸口上,细小的身躯正费劲吞着一只癞蛤蟆。
“你……你不要在我身上吃饭啊!”
王羲禾白着一张脸,瞳孔地震,不可置信。
小红吞了一半回过头来见他如此,又将□□吐了出来,从他身上下来,身子盘在地上,两颗绿豆眼委屈地望着他。
王羲禾看着他吐出来的□□全身裹着黏液,喜欢洁净的他直接崩溃,“啊啊啊啊啊……你为什么又要吐出来!”
小红一个激灵,又爬回去咬着□□将其拖到地上,随后又眼巴巴望着他。
看着□□身上的黏液从自己身上蔓延到地上,王羲禾认命了,他垂头,似是脱了力一般,“吃吧,吃吧。”
小红没有吃,而是爬到他脚下,吐着信子,嘶嘶几声。
“你找到他了?”
“嘶嘶嘶嘶嘶,嘶嘶。”
“冷书香?”王羲禾喃喃道,随即忽地一笑,“你立大功了,快吃你的□□去吧。”
见王羲禾心情好了,小红想个狗腿子一般,甩着尾巴去又去吞□□。
第二日,顾沉砚打开门,便见一身华丽的王羲禾站在门前,不同往日的蓝白淡雅,金缕红衣,腰间坠着金玉叮啷响,唯独左耳间挂了一串蓝宝石坠着的流苏。
这身打扮在别人身上会被嘲笑像是开屏的孔雀,可配上他的相貌只会让人觉他本就是这般。
顾沉砚眼眸凝住了一瞬,接着面如覆冰,从他身边经过下楼而去。
王羲禾跟在他后面,哄笑着道:“昨日是我不对,你就是你,我再也不说你是他了。”
顾沉砚走到楼下,拉住小二问道:“昨晚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小二恭笑道:“哪有声音,安静的很,客官晚上若是睡不着点上安眠香就好了。”
顾沉砚点头走出客栈,王羲禾跟在后面继续道:“我找到他了,我知道发生什么了,但我进不去那个地方,需要你的帮助。”
见顾沉不理,王羲禾又问道:“你要去哪?”
他还是没反应,王羲禾威胁道:“你不帮我,我就去找秦淮了。”
顾沉砚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加快了步伐。
“我不去,我不去,骗你的,求求你帮我,我们不是来这儿救人吗?”
顾沉砚停下回过头来:“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王羲禾身子一怔,喃喃道:“我无处可去。”
“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