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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汉天游成神日(二) 望月 ...

  •   “哥哥,你爱喝酒吗?”

      王羲禾说罢便要走进店内,却被顾沉砚一把拉住,剑鞘卷着他的衣袖勾着他退了几步。

      他幽幽站定,只听顾沉砚道:“干正事要紧。”

      “好好,正事要紧。”

      顾沉砚收回剑,王羲禾擦了下嘴角的口水道:“哥哥,你爱喝酒吗?”
      “不爱,也不喝。”

      “可惜了。”王羲禾恋恋不舍看了眼酒坊,跟上顾沉砚的步伐。

      “我已经有四百多年没喝过酒了。鬼没有味觉,没有知觉,亦没有痛觉,尝不出酒的滋味。不过沈落衡很爱喝酒,我附在他身上,便能尝出酒的滋味,那感觉当真是如飘如渺,清水云河,梦中天上。”

      “可惜我不是你的沈落衡。”

      冷淡淡的声音传来,这是不开心了,王羲禾连忙打笑道:“好好,你不是。”

      除却相貌,顾沉砚的确和沈落衡有些地方不一样,比如喝酒这件事上,顾沉砚不喝酒,而沈落衡爱喝。但若说他是酒鬼亦谈不上,他爱酒却从未喝醉过,只是浅尝而止,因此自己刚才那番话的确也有几分夸张。

      不过也没错多少,沈落衡每次喝的少,却喝的都是绝酿,他总能找到陈年老酿或是极品酒酿,什么龙髓引,什么桂花万寿酿,清心玉萃桃花酿,因此说他跟着他沾了不少口福倒也没错。

      除却喝酒这点,顾沉砚的性子与沈落衡也不大一样。顾沉砚似乎对谁都冷冷的,一副禁欲的样子,而沈落衡却是对谁都是面上温和,一副千年老狐狸的样子,坏心思全藏在心底,他这样的人面上看着一点都不似是修无情道的人,论起来倒是顾沉砚更像。

      思及此,他忽地一怔,转头问道:“哥哥,你修的是无情道吗?”

      “不是。”

      “真的?”

      顾沉砚身形止住,未理他的询问,一双眼瞧着上方,冷冷道了声“到了”。

      王羲禾瞥了一眼他所视之物,那是块巨大黑色牌匾,镶着金边,上刻着“望月城县衙”五个大字,金铸成的字黄灿灿,晃得人眼疼。只听顾沉砚冷哼一声,像是嗤笑什么,显然思绪已飘离了这个话题。

      王羲禾挡在顾沉砚身前,盯着他的双眼,“你当真修的不是无情道?”

      顾沉砚将他扒开到一边,“你再问一句,我便考虑修无情道。”

      “别别别,修那玩意儿干嘛,禁情禁欲的,好不束缚。”

      是的,禁情禁欲好不束缚,大哥说过,人就要活的肆意潇洒。千年前的回忆突然闪过,王羲禾有些不适应,摇摇头将思绪打乱,见顾沉砚未理他,他也不在意,只要顾沉砚不修无情道便好。

      “只要不修无情道就好”他在心中反复回味了几遍这句话,只觉欣喜,像是乏味的生活又有了盼头般,眼睛都亮了几分,许久才回过神来向四周看去。

      这里明显比其他地方热闹了几分,附近有不少茶棚摊子,而县衙威严庄重立在对面,高墙拦着,门口两座威严石狮子,周身镶着金边,就连口中的两颗珠子都是金球,王羲禾一下子想起客栈中那满口金牙的大汉。

      “真奢侈高调”王羲禾心中想道,突然感觉手中的伞在躁动,嘶嘶摩擦的微弱声音传来。

      顾沉砚看过来,皱着眉头问道:“你伞里的是什么东西?”

      “小红。”

      “嗯?”

      “那天你从天上掉下来时要吃掉你的蛇妖,我给它取名叫小红”

      顾沉砚眼睛微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瘆人的笑意:“这个蛇不会是你养的吧。”

      王羲禾急忙道:“不是,不是,怎么会?我可是孤家寡人了几百年。就之前我从你那回来后,看见它盘在我的坟头上,也不知被谁欺负了,修为损失了一大半,看它可怜便喂他喝了点血,谁知就被赖上了。”

      “最好是这样。”顾沉砚又看了一会牌匾才道:“跟着我们的尾巴走了,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说罢他径直走到茶棚坐下,茶老板立马给他倒茶过来。

      王羲禾在他旁边坐下,只听顾沉砚问向茶老板:“请问望月城附近是有金矿吗?我和朋友游历至此,见城中许多金物,因此好奇。”

      那茶老板笑笑道:“公子猜的不错,金子可是我们这儿的特色。”

      “怪不得这么繁华热闹。”王羲禾将伞放在凳子上,茶老板笑着回应又转身去给其他客人倒茶,他刚一转身,凳子上的伞柄处一抹红影迅速闪过,小红顺着王羲禾的外衣钻进袖子中,随后缠在胳膊上不动了。

      王羲禾甩了甩胳膊,没将小红甩掉,便任由着它缠着,想来天气燥热,这条蛇受不住来找他纳凉了。

      此时茶老板给他人续完茶转过身来,对他们又道:“过几天就是我们城中的云汉天游大典,那时候更繁华热闹,两位公子或许还能拿到望月神的金子。”

      王羲禾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我最喜欢热闹,什么是云汉天游大典啊?还有望月神是你们这儿特有的神吗,我似乎从来没听过这位神的传说呢。”

      “老板续茶。”身后声音响亮,中气十足,王羲禾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身着道袍的男子坐在身后,那男人相貌周正,发髻高束,几缕发丝垂下,可一身正气又不会让人觉得他随意轻浮。

      那男人见王羲禾看着他,咧嘴一笑竟直接端着茶杯站起身来,“在下秦淮,可否介意拼个座?我也好奇这大典。”

      王羲禾倒无所谓,他看向顾沉砚只见他正意味深长地盯着秦淮,许久才伸出手作了个请。

      茶老板见秦淮坐下才道:“望月神是我们城中守护神,之前我们这儿还不叫望月城,曾经这儿不过是一穷乡僻壤的小镇子罢了。是我们的楼县令有一日做梦,梦见一仙子从月亮上飞升而下,称自己名为望月。我们县令在梦中连忙跪下,望月神说她在上界见此地民生困苦,实在于心不忍,因此现身于他梦中,为告诉他城后山瀑布旁有一金矿。”

      “月上仙人却叫望月……”王羲禾嘟囔道,他刚想说“好生奇怪”,却被顾沉砚打断道:“那云汉天游大典应该也与此有关吧?”

      茶老板点头,“望月神说她此举有悖天理,此后不便再现身,但她有意想守护这方生民,因此需要每两年选一人作为圣人祭神得其神谕,以保金矿长存。七月十五,月正圆时望月神力量最盛,她可借助月光降下神力给圣人。”

      秦淮忽地一笑,看向茶老板道:“七月十五,鬼门大开,这可不是个好日子啊。”

      那茶老板回笑道:“一方地一方因果,客官继续听我道。”说着茶老板指着县衙上方,“瞧见那座山了没?那是我们的后山,一直瘴气密布,传说曾经有数万士兵打仗路过此地,在此扎营休息,结果一夜间所有士兵都消失了,只留下空荡的营地。后来便经常有人在夜间遇见游荡的士兵魂魄。望月神也说我们城之所以穷困是因为此地阴魂太多,不利于万物生长,因此七月十五时我们更应该行祭祀,万人游行,圣人立于金船之上,金为阳,人亦为阳,行使气动,皆为驱魂克阴之术,游行尽头之时望月神便会降一缕神魂于圣人身上,掷万金于民,驱邪佑人,万千金子就如天上星辰,游曳人间,这便是云汉天游大典。”

      茶老板话刚说完,茶棚里便有人喊道:“老板,上茶”,茶老板连忙应了声过去。

      “一掷万金,好豪气的神。”

      王羲禾嘀咕了一句,半晌没人回应,他抬头却见秦淮正微微笑着看自己,而顾沉砚却是看着秦淮。

      这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他正要问为什么互相盯着,顾沉砚却开口道:“金克阴,秦道长,这金子当真这么厉害?”

      秦淮看向他只是一笑道:“我还真不知这金子有如此之用,如果真有用我就把我这把木头换成金剑,这里盛产金子,筑把金剑应该也不难。”

      王羲禾突然想起陈远光那把浮夸的金匕首,不忍笑了一声道:“道长的气质还是适合木剑。”

      秦淮笑笑,还想对王羲禾说什么,顾沉砚却忽然又道:“也不知这望月神是男是女。”

      这一打断,秦淮只好回道:“我去后山了,那里有座神像,是女像”,他望着后山的方向,似乎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似地继续道:“你们也不用去看了,那里日夜重兵把守,寻常人不得靠近。”

      说罢秦淮看向二人道:“看二位气质不凡,不知该如何称呼?”

      他问的是二人的姓名,可最后却是直盯着王羲禾,王羲禾笑着报了自己的名,又介绍了顾沉砚。

      此时茶老板又转了回来,对三人道:“看三位是外乡人,所以告知一下,晚上千万不要出门,不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管。”

      终于要说到关键了,王羲禾心道,眼睛亮亮地看向茶老板:“为何?”

      茶老板答道:“都说了嘛,我们这片地方阴气极重,现如今七月可是鬼月,正是阴魂强盛的时候,晚上出门容易撞鬼,更甚者会死人的!只有大典完成后圣人得了神力才能镇压。”

      听到此王羲禾忽地看向顾沉砚道:“我最怕鬼,晚上我们可以一个屋子吗?”

      顾沉砚没理他,但脸却明显黑了起来,气冷忽冷,连茶老板都后退了一步,王羲禾怕茶老板被吓走又急忙嬉笑道:“上一任的圣人呢?她不是会保护你们吗?”

      “圣人毕竟是人,承受了神力后身体会越来越衰弱,所以圣人两年一换,被换掉的圣人会在大典之日随望月神归去,受望月神庇佑。”

      还真是一位怜爱世人的神,王羲禾心中感叹完又问道:“那圣人又是如何挑选的?”

      “要配望月神自然是选城中相貌最美之人。”

      王羲禾一笑,这神竟和自己一样,也是个看脸的。

      沉默许久的顾沉砚忽地问道:“无所谓男女?”

      茶老板道:“无所谓,但一般是女性,毕竟望月神是女神。”

      “他这样的相貌能否做圣人?”

      顾沉砚望向王羲禾,王羲禾嬉笑地回看他,茶老板不好意思瞧了眼二人,又急忙收回眼神,连忙笑道:“自然能,几位都是仙人之资,别说望月城,京城里或许都没有可与几位公子相较的。”说罢他不敢再待下去,只道还要给别的客人续茶赶忙离开了。

      等茶老板走远,顾沉砚才道:“听到没,你可以做圣人。”

      王羲禾笑盈盈看着他道:“所以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对吗?”

      许是王羲禾脸皮过于厚实,旁边的秦淮最先看不下去,咳嗽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放在王羲禾面前道:“刚才听羲禾小友说怕鬼,在下刚好从事这行,这张驱邪符给你护身。”

      王羲禾看了一眼驱邪符,发现那是张五雷驱邪符,贴在鬼身上便能引出雷动。被天雷击中,小鬼灰飞烟灭,大鬼重伤数月。不过自从他长出了肉身,这些符便对他不管用了。

      王羲禾接过符咒,对秦淮道:“真是谢谢秦淮兄,感激不尽”,说罢他将符咒塞进袖口,缠在腕间的小红动了一下,张着嘴便将符咒吞了下去。

      顾沉砚一直看着王羲禾,见他收下符咒,将银钱放在桌上道:“走吧,我累了。”说着他又对秦淮点了个头,“告辞。”身子便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王羲禾笑着对秦淮告辞拿起伞便追了上去,一路上竟是无话,也不知顾沉砚突然怎么了,脸愈发的冷,让他这个鬼都想发抖,到了客栈他也终究没好意思提出同住一间房,最终各自回了房间。

      直到入夜王羲禾都没见顾沉砚出房门,他将脑袋贴在墙壁上许久,听不到隔壁有一丝动静,却听外面小二在走廊上吆喝,“各位客官,屋中有安眠香,有夜壶,夜间切不可外出。”

      几声吆喝之后,王羲禾便听到关门上栓之声,随后外面一下子暗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向窗户边将窗户开了条小缝,腕上的红蛇便顺着缝隙爬了出去。

      暗夜无光,游蛇的身体没入暗处,王羲禾收回视线,和衣卧床,心中有些许兴奋,想着这一天的经历,便觉得好似回到从前与沈落衡相伴的时光,只是这次他在隔壁,不在自己身边。

      沈落衡,自私自利,从不会另出一分钱为他这个鬼开一间房,不舍得,也没必要,因为鬼不需要睡觉,鬼在夜色下兴奋。

      修真界有不少修士养灵宠,签订契约,灵兽相伴主人左右,主人修炼顾不上灵宠的时候会给它准备一些玩具以供灵宠解闷,比如夜明珠,比如会动的傀儡。

      有时候王羲禾会觉得自己便是沈落衡养的灵宠。

      白天跟在他身边,夜晚他睡着了,自己便得了自由在周边,在月色下,在空荡的街头游荡。沈落衡怕他无聊,也寻获不少稀奇玩意,制作不少傀儡,只是那些东西寿命终究熬不过他这只鬼,在沈落衡离开后的漫长岁月里化作尘土消失了。

      王羲禾还记得沈落衡给他的玩意儿中他最喜欢的是风筝。

      风筝是他儿时就想拥有的物品,他拿着风筝夜夜放飞,直到有一夜他在街上放风筝。

      空荡的街头风筝矮矮地飘着,吓到了迎面过来的更夫,更夫大喊一声又吓到了放风筝的王羲禾,王羲禾拉着风筝向前飞,更夫满脸恐惧追着他,边追边喊“鬼呀”,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也不知更夫是怕还是不怕,边尿边追了他十几条街,扰得全城都醒了过来。

      当夜沈落衡便收走了风筝,也为他解了惑。

      为什么那更夫追他追个不停?因为王羲禾放风筝,风筝在王羲禾身后,王羲禾看见更夫下意识地往风筝反方向跑,经过更夫身边,而更夫只是见到风筝向自己靠近,所以转头便跑,他不是追着王羲禾,而是想逃离风筝的靠近。

      回忆许久王羲禾还真犯起困来,闭上眼没多久人便睡了过去。直到一声惨叫响起,王羲禾惊醒,小红还没回来,隔壁一阵窸窣声响起,想必顾沉砚也被惊醒起来。

      王羲禾细听着,周围异常静谧,只有几声蛙鸣传来,好似刚才的惨叫声从未发生,若不是隔壁顾沉砚醒来,他倒真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又过了半晌,王羲禾的魂魄从□□脱离,刚要出去看看发生何事时,远处忽地响起一声铃铛声响。

      叮铃,叮铃。

      清脆声响,一声一响,向他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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