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云汉天游成神日(七) 这皮囊好看 ...
-
等?
顾沉砚才不会等。
那番说辞不过为支走秦淮。
腥臭,腥臭,还是腥臭……这里到处都是腥臭味一片,他可不会在如此腥臭的地方再等上几天。
顾沉砚在一处偏僻地方戴上一张假面,换做一副商人模样,向城门口走去,刚到那里浓烈的腥臭味瞬间扑面而来,除了后山,便是此处腥臭味最甚。
这个时候他忽地羡慕起某只鬼来,一个没有嗅觉,一个嗅觉灵敏得扰人。
一阵风吹来,腥臭味更加浓烈起来,顾沉砚轻咳了一声向城角走去,那里搭了一座草棚,草棚一角堆着大片大片的草垛,足有一人高,旁边放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看起来像是供人休息的。
桌前的一把椅子上坐着一教书先生模样的人,先生两撇胡子,随着打瞌睡的脑袋一上一下。
顾沉砚看了眼日头,那日头还未高悬,只落在城墙一边。他走到桌前,食指轻叩桌面,那先生陡然转醒,睁大眼睛瞧了他好一会儿,许是见他面生,随后又歪头向上眯着眼又瞧了瞧。顾沉砚咳嗽一声,面上严肃,冰冷道:“望月神至上,金日金月法相随。”
那先生一个激灵,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不等身形稳住连忙站起,“大人这边请。”
顾沉砚随着他走到草垛后方,只见那先生摆了个请的手势。顾沉砚看着草垛,胡子先生看着顾沉砚。
空气凝滞了片刻,那先生伸手作请,“大人请。”
顾沉砚微微眯眼看向他,眼神冷峻喝道:“回你的位置去。”
那先生急忙笑道:“大人,这是规矩,您忘了?”
顾沉砚冷哼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随即铺天盖地的黑暗和腥臭袭来,周围的热闹瞬间消失,旁边那胡子先生也没了身影。
在他还未适应黑暗之时,忽然有软软的东西掉落在肩头,随后不断有东西掉落在他身上,附在他身上,那质感像充了气的软肉,一块一块,将他淹没。
顾沉砚没动,任由那东西围着自己,他知道那是蟾蜍,所谓的望月神的考验。很快那肉块又忽地散去,眨眼间消失不见,此时他也适应了洞中的黑暗。
潮湿,崎岖,狭窄,坑坑洼洼的山壁,他似乎在山洞中,向深处走去,山洞越来越宽,从一开始的恰好能容纳一人,渐渐宽到能并驱两辆马车,而两边山壁上的油灯也越来越密集。
约走了一里地顾沉砚忽瞧见一人迎面而来,那人对他友好一笑道:“你也是来瞧圣人吧。今年的圣人真是绝色,望月神定会满意。”
他语气欣喜自然,仿佛像是邻里间的寒暄,顾沉砚微微一笑,点了头继续向前走。越向深处走,遇见的人越多,每个人面上均洋溢着幸福的笑,见到顾沉砚也是笑着与其点头,气氛友好温馨,像是大家都是亲人一般,只是在这潮湿昏黄的洞中,多少有些诡异。
许是快走到了中心,顾沉砚隐约听到一片人声,似是在念咒语,暗哑的和声回荡在洞中,仿佛是从深渊中升起的低语。
一股不详的预感在顾沉砚心中浮起,就在此时他刚好转过一个弯,眼前忽地宽阔起来,先前低语在此刻也清晰起来,只见尽头停放着一艘金色的巨船,船上坐着一位少女,少女容貌绝艳,白纱金饰,如神女一般。
在金船前还有一座金色高台,高台上躺着一个人,明明是不见天日的洞中,上方却有一束光打下,照在高台上的人身上,光围着人展现出一个极美的轮廓,虽看不清人的样子,却能看到那人肤色极白。
在高台前方无数人围坐在一起,有男有女,他们打着坐,口中念念有词。
就在顾沉砚旁边有一男子此时刚好起身,瞧见他先是蹙眉,看了他好几眼,人都走远了又转身回来,围着他打量了一圈,许久才道:“新来的?”
顾沉砚微微点头。
“我就说你面生,不像城中人。你怎么敢的,取城外人的皮囊?”顾沉砚还未答话,那人又自答道:“该不会新搬来的人吧,你下手真快。这副皮囊真好看。”
顾沉砚微微笑着回应,眼前的人,三十岁的样子,厚嘴唇,蒜头鼻,一双明亮的大眼似曾相识,许是城中的人,他过路时遇见过。再看打坐的那些人,不少人他都在城中见过,酒坊的老板,客栈的小二,还有那夜死去的四人。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怪所变,白辰石如此告诉他。
就在今日天还未刚亮时白辰石便清醒了过来,他将望月城的一切告诉了他,并告诉了他这个地方以及如何进入这个地方,而此处正是圣人所居之处。
船上所坐之人便是现任圣人,也是白辰石的姐姐,准确来说也是□□怪。
两年前,白辰石的姐姐被选为圣人,在大典游行之后被望月神在月光下赐予神力,而所谓的赐予神力便是活生生剥下人皮,再一口将其吞下。
所以现今船上所坐之人应该就是望月神。
很不幸的是,白辰石的爱人,也就是被同门救回逍遥宗的女人冷书香被选为了今年的圣人。白辰石带着她逃跑,最后为了掩护她逃走,白辰石被抓,在大牢中日日被严刑逼供冷书香的下落。
顾沉砚望向高台上的人,冷书香已被救走,那此时高台上的人又是谁呢?
“看见高台上的准圣人了吧。”男人突然开口道。
“嗯,只是看不清面容,也不知是谁。”顾沉砚回道。
那人忽地狐疑的看了眼顾沉砚,随后道:“等会便知了,再有半刻祈念便结束了,来吧,一起坐下为望月神祈念。”
顾沉砚又看了眼船上的圣人,那少女虽气质不俗,但却不像是白辰石口中的望月神,相比于别人说的,顾沉砚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有意再勘察下情况,因此应了那人的提议坐下去。
刚坐下去顾沉砚便意识到他并不知道他们口中念的是什么,见旁边人还在看他,他只好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却并不发声。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眼后没多久,人群中许多人睁开了眼,连同顾沉砚旁边的男子,他们缓缓扭过头看向他,注视着他,像是在看敌人一般。
顾沉砚感觉气氛有一瞬间的怪,他睁开眼,众人打着坐,低语声声。
半刻后,低语声戛然而止,随后陆陆续续有人站起向外走去,刚才与他搭话的男人也站起身来对他道:“人走的差不多了,走吧,去看看今年的圣人。”
顾沉砚点头,起身朝高台走去,圣光坠下,昏暗的中片隅光亮下是王羲禾的面容。
顾沉砚只惊讶了一瞬,随即便觉得他在此才合乎情理,只是不知道他的鬼魂是在这具□□上还是在哪。
“这皮囊好看吧?”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紧紧盯着王羲禾的□□,眼中闪烁着贪婪。
顾沉砚没回应,眼睛又在人群中扫视。王羲禾这么爱惜自己的这具□□,又怎会离太远呢?
只是看了一圈儿下来。没找到王羲禾,倒是看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人影。那个人影此时也看着他,脸上挂着微笑,见他看过来,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向他,嘴唇一张一合,拼出三个字:“抓住他!”
说话人正是白辰石,那个告知自己这里一切的白辰石,那个受重伤此刻本应躺在客栈的白辰石。
顾沉砚回忆起昨晚,他救出白辰石时在他身上闻到一股腥臭味,他当时只是起疑了一瞬,只当是在牢狱中待久的原因,现下看来白辰石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可微,只是为了把他引来这个地方,未免大费周折了些。
不过时间不允许他细想,白辰石的声音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到顾沉砚身上,一直站在旁边的男人也要伸手抓他,他一个偏身躲过伸向自己的手,翻身而起,越过朝他奔涌而来的人群,直逼白辰石的方向而去。
只是人还在空中,上方瞬间落下无数□□,顾沉砚在空中旋身避开,剑段划出青色流光,剑风大开,密密麻麻的□□和人顺着流光飞出去。
不等顾沉砚站稳,一股腥风袭来,只见一根如房柱般粗的粉色肉团袭来,顾沉砚弯身从肉团下方穿过,剑换左手由背后斜向上刺出,随后一个转身推出,那肉团被长剑稳稳盯在石壁上,剑身穿透肉团,只留一端银色剑柄在外。
顾沉砚站定这才看清那肉团竟是白辰石的舌头,而舌头之上布满绿色黏液,腐烂腥臭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即使是昏暗的洞中,也能隐约看见一股股黑烟从剑柄处冒出,不消片刻,只听叮当一声,剑柄落在地上,脆响声回荡在洞中。
铁击石之声如此清晰,原先□□的叫声全都没了,似乎陷入沉寂一般,顾沉砚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船上,只见那圣人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双目紧闭,一手作观音手印状,一手持铃,轻轻一摇,铃音轻颤。
原来刚才的脆响声早已不是剑柄落地的回音。
叮——
铃铛又响了一声,随后一声闷响,顾沉砚倒在了地上,在他用真气护体前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