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意外的运费 意外的 ...
-
方舟号离开赤海的辐射区，重新驶入枯萎林带的边缘。
车内多了几箱沉甸甸的“快递”——来自“海妲”补给点A的高能电池和稀有合金在货舱里码放整齐，那套便携式海水淡化元素提取装置更是被赵安宁当成了宝贝，直接连接上了方舟号的次级能源系统，开始吭哧吭哧地产出还算干净的淡水和提取一些基础元素。
驾驶舱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机械运转的味道，赵安宁心情不错。
这趟“长途”虽然惊险，但收益远超预期。
她甚至开始盘算，等把方舟号根据新蓝图升级一番，是不是可以试试开拓更远距离的运输线路，比如跨越大洋的业务。
【前方三十公里，即将经过旧城废墟外围，所在贫民窟区域。】系统的提示音打断了她的畅想。
“哦？快到了？”赵安宁看了看地图，“那就顺便绕过去看一眼，看看咱们的墨老师和他的学生们怎么样了。顺便……”她摸了摸下巴，“看看能不能再咨询点本地情报，比如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油水……咳，我是说，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这种专业物流服务的机会。”
方舟号调整方向，朝着记忆中的那片废墟驶去。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赵安宁眉头渐渐皱起。
贫民窟似乎比她上次离开时更热闹了。
不是说人多了，而是那种混乱即使隔着厚厚的装甲板似乎也能透进来。窝棚更加破烂，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垃圾焚烧和疾病混合的臭味。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更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成年人，以及一些明显是新出现的衣着相对整齐但神色警惕的陌生面孔在边缘游荡。
而墨守拙那个简陋的学堂所在的小广场附近现在更是挤满了人，大部分是妇女和孩子，他们蜷缩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墨守拙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正忙前忙后，分发着所剩无几的食物和水，安抚着哭泣的孩子。
几个衣衫褴褛但眼神凶狠的人围着他，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赵安宁让方舟号在远处停下，没有贸然靠近。她调出高倍率摄像头的画面，放大观察。
“……墨先生，行行好，再给点吃的吧，孩子快不行了……”
“墨先生，那些人说今天再不交够‘保护费’，就要把我们赶出去，把小孩抓走！”
“墨先生，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北边不归日营地的人打过来了，我们地也没了，只能跑到这里……”
哀求声、哭诉声、争吵声隐约传来。
墨守拙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他试图维持秩序：“大家别急，食物真的不多了……那边我会再去沟通……新来的朋友，请先到那边登记一下，我们尽量安排……”
但他一个人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多绝望的声浪中。
这时，那几个围着墨守拙的凶狠男人中，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头目模样的家伙，不耐烦地推了墨守拙一把：“姓墨的你少他爹废话！这个月的物资到底什么时候交齐？我们可没耐心再等了，拿不出东西，就拿人来抵，我看这几个早晚要死的小崽子，卖到非法矿坑或者奴隶场也能值几个钱。”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几个警惕的看着他的孩子。
墨守拙脸色一变，挡在孩子们面前，尽管他身形单薄，但眼神却毫不退让：“死疤子，祸不及孩童，我会想办法，但孩子你不能动。”
“你想办法？就靠你教这几个小崽子写那些没用的字？”王疤子嗤笑，伸手就要去抓墨守拙身后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老子今天就要带人走，看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能怎样。”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小女孩的瞬间——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王疤子伸出的那只手的手背上，突兀地多了一个血洞。一枚钢珠深深嵌入骨肉，鲜血直流。
“啊——！”王疤子惨叫一声，捂着手倒退几步。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方舟号那庞大充满压迫感的钢铁身躯，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驶近，停在广场边缘。
侧面的一个射击孔缓缓关闭。
舱门打开，赵安宁跳了下来，左手晃了晃手上简陋的木质弹弓，另一只手里还随意地抛玩着几颗同样的钢珠。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扫过王疤子几人时，无意像是看几块路边的石头。
墨守拙看到是她，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像是没预料到她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赵……赵女士。”
赵安宁没理会他，径直走到捂着手惨叫的王疤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烂命不想要了，可以直说。”
王疤子又痛又怕，看着赵安宁身后的重武，再看看她手里寒光闪闪的钢珠，嚣张气焰瞬间熄灭，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谁？这是我们和这片贫民窟的事……”
“现在是我的事了。”赵安宁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滚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这个小地方我先占了。这里以前的事我管不着。但是以后，这里没有地头蛇这个说法，我要把它发展成社会主义大家庭实行共产主义制度，听懂了吗？”
王疤子后面有人还想说什么，赵安宁手上勾着弹弓的皮筋一拉，又一颗钢珠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后面的残垣上，深深嵌入，墙体裂开大片裂纹。
这一小帮人都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说，连滚爬爬地带着手下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赵安宁。
赵安宁这才转身，扫视了一圈，似乎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沉默的注视，稍微有点点难以言说的尴尬。
于是看向墨守拙，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我才走了几天，这里就乱成这样？”
墨守拙苦笑，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走后不久，北边几个小聚点爆发冲突，不少人逃难过来。人一多，资源就更紧张，那群傻子趁机加码盘剥。我……我也是勉力维持，实在愧对大家。”他看向那些新来的难民和孩子们，眼中满是自责。
赵安宁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破败肮脏。有婴孩蜷缩在母亲怀里毫不担惊受怕的咿呀笑。这景象，没多好看。
她本来只是打算路过，看一眼，或许从墨守拙这里打听点消息就走。但现在……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通过通讯器，对基地发出了信息：“方舟基地，我是赵安宁。临时变更计划，归期未定，不必等待。基地事务全权交由决事层联合处理，防御等级维持最高。完毕。”
发送完毕，她看向墨守拙，又看了看那些眼巴巴望着她的难民和孩子，心里那个模糊的想法渐渐清晰。
帮她肯定是要帮的，至少不能看着这些人，尤其是那些孩子，在这里等死或者被卖去当奴隶。
但怎么帮？直接发食物？那是饮鸩止渴。把人都接回老楼基地且不说基地容量有限，贸然接收这么多来历不明又成分复杂的人口，本身就是巨大的风险，王婶子怕不是要拿着锅铲追杀她几千里。
她需要一个更周全的办法。
索性本来就没有避着人的打算，也不需要单独找地方洽谈，有话便在此刻说完。
“墨先生，”赵安宁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你这里，缺的不仅仅是食物和药品，对吧？”
墨守拙点头：“最缺的是安全保障，稳定的水源，长期的粮食来源。”
“也是。生机太贵，我暂时给不起。”赵安宁说得直接，“但前面几样，或许可以谈谈生意。”
“生意？”
“对，生意。”赵安宁指了指自己的方舟，“看到那辆车了吗？废土上最快的车。我可以提供短期的武力庇护，驱赶苍蝇。我还可以提供净水设备，解决一部分饮水问题。我甚至可以提供一些工作机会——帮我收集这附近的情报，比如哪里有废弃但可能有价值的资源点，哪个势力最近有什么动作，或者……哪里有合适的运输任务委托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青壮年：“有把子力气，愿意跟着我跑腿，搬运东西站岗放哨的，每天管两顿饱饭，表现好的，额外有报酬，可以是食物，也可以是武器或者其他有用的东西。”
人群骚动起来，尤其是那些青壮年，眼中燃起了光芒。管饱饭还有报酬，这在废土是难得的安全保障。
“但是，”赵安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这里的规矩很简单：听指挥，守纪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拿的别拿。偷奸耍滑吃里扒外的……”她看了一眼王疤子逃跑的方向，“后果自负。另外，我给的好处不是免费拿的。”
她看向墨守拙：“墨老师你是这里的……嗯，管事人。作为接受我庇护的酬劳，我需要你和你的人尽全力帮我搜集附近一切有价值的情报，并且，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必要的协助，比如向导，翻译还有一些本地关系的疏通。同时，维持好这里的秩序，我不希望我的临时据点内部出乱子。能做到吗？”
墨守拙看着赵安宁，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赵安宁提供的不是施舍，而是一种很现实的交换：用劳动，情报和一定程度的人身依附，换取生存的机会。
这很不黑了。
“能。”墨守拙重重地点头，“我代表大家，感谢赵女士的援手。规矩我们懂，情报和协助，我们一定尽力。”
“很好。”赵安宁点头，随即开始具体安排，“首先，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建立简易防御工事和警戒哨。青壮年分组，接受基础训练和任务分配。老人、妇女和孩子，负责后勤和内部整理。墨先生，你统计一下人数和特长。方舟会提供一批基础工具和少量武器。”
她雷厉风行，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
很快，原本绝望混乱的人群被组织起来，开始像蚂蚁一样群体忙碌起来。
赵安宁则回到方舟，开始调取附近区域的地图和信息。
“方舟，以这里为临时坐标，扫描半径一百公里内所有可识别的人类聚居点，资源点和交通要道，标记潜在冲突区域和已知势力范围。”
【正在扫描……数据更新中。发现小型聚居点七处，中型聚集地两处，废弃工业设施三处，已知劫掠者活动区域五处。检测到多条商队通行路线。】系统迅速反馈。
赵安宁看着地图上新增的密密麻麻的标记，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
“看来这一带还挺繁忙，有商队就有物流需求；有势力，就有货物流动；有废弃设施，就有无主之物。”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们的业务开拓，正好可以在这里拓展一下分站。”
她所谓的拓展自然不是开慈善物流。
她的运费可能会根据货物的价值和路线的危险程度以及雇主的情况……灵活浮动。
比如，如果某个聚居点急需药品，而她又恰好知道某个废弃医院的位置，那么这趟急救和承包运输的费用，可能就不只是粮食和日用生活物资那么简单了。又或者，如果两个势力正在交战，那么向其中一方出借方舟的火力进行武装护航或者别的不可明言直说外加项目，收费自然也要对得起风险。
她无意压榨这些挣扎求生的普通人，甚至会给墨守拙这里一个相对优惠的庇护价格，用情报和适当的劳力支付。但对于那些有油水可捞的目标，她的计价器可能会跳得比谁都快。
这就是她赵安宁的自创哲学：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拉一把快要沉没的人；但方向盘和油门，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并且，油箱和弹仓，永远不能空，毕竟有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这个有准备的人必须且只能是她。
她看了一眼车外正在墨守拙指挥下，开始用废旧材料搭建房屋的人们，又看了看地图上的标记。
“先把这里稳住，然后……”赵安宁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始接单。”
未名的临时分站和在她看来黑心的运营模式也将很快在这片区域传开。
应该不是什么好名声吧。她左想想右想想还是觉得不对。算了，管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