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赤红深海的句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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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浑浊、暗红。
这是赵安宁闯入水下设施后的第一感受。海水灌入的轰鸣在身后渐渐被厚重的金属结构隔绝，只剩下水流自身的嘶嘶声和自己循环呼吸器平稳的□□声。
应急灯发出幽绿或惨白的光，照亮了充满水雾和漂浮碎片的通道。
她迅速打量四周。
通道宽阔，显然是主要干道之一，墙壁是某种银灰色的合金，布满了粗细不一的管线和发光的能量纹路，风格与旧时代常见设施不同，更流线。
一些管线甚至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
【已进入设施内部，信号受屏蔽严重，维持最低限度生命体征与定位信标传输。】系统的声音在耳麦中变得断续模糊，【警告：后方多个高速目标接近，包括人形与大型生物信号。】
赵安宁没有回头，紧握射钉枪，沿着通道向前疾游。
身后的追兵很快，但她赌的是对方对这设施的熟悉程度，以及她手中那张简陋但关键的“地图”——“墨鱼”撞击前扫描到的部分结构，加上她自己的方向感。
通道有许多岔路。
她选择能量流动更密集，管线更粗大的方向。
直觉和金属圆盘隐约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指引着她。
圆盘似乎在进入这里后，变得活跃了一些。
“别让她进入核心区！”长发女人的声音通过某种水下扩音装置传来，带着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在通道内回荡。
前方通道突然收紧，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正在缓缓关闭，门缝已经不足半米。
赵安宁眼神一厉，猛地加速，在闸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侧身前扑而入。
坚固的潜水服背部与合金边缘擦出刺耳声响和火花。
轰！闸门在她身后彻底关闭，将追兵暂时隔绝。但也意味着她没有了退路。
门后是一个相对较小的舱室，中央是一个类似操作台的结构，周围有几个关闭的舱门。
操作台上方，悬浮着一个约人头大小，不断变幻着蓝色光流的立体影像，影像中心是一个复杂的类似基因双螺旋结构的标志。
一个温和但毫无感情起伏的合成女声在舱室内响起，直接传入她的脑海：“检测到未授权生物闯入‘传承大厅’预备间。正在进行生命特征扫描……扫描完成。”
“检测到高浓度环境辐射适应性基因表达……检测到神经接驳适配性高于阈值……检测到……”
合成音顿了一下。
“……检测到‘卡拉顿密钥’微弱共鸣信号。身份验证程序……重新校准。”
“欢迎，预备继承者。您比预定接收时间……延迟了七十四年零八个月。‘海妲’的传承，等待您的开启。”
赵安宁愣住了。卡拉顿密钥？是指她身上这个金属圆盘。
继承者，预定接收，七十四年？
信息量有点大。
“你是谁？‘海妲’是什么？谁是预定继承者？”赵安宁快速问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些关闭的舱门后，说不定藏着什么。
“我是‘传承大厅’辅助人工智能，代号‘潮汐’。‘海妲’是本设施及‘方洲’系列计划的主要设计者与精神领袖，旧时代最杰出的海洋生态与基因工程学家。”合成音回答，“预定继承者，为通过基因适配性筛选，并持有‘卡拉顿密钥’引导信标的个体。根据最后记录，您的基因图谱与‘方洲零号’驾驶员预留模板匹配度99.87%。密钥信号确认。”
方洲零号？是指她的方舟号？
“外面的‘海妲之子’是怎么回事？他们想抓我。”赵安宁追问。
“数据缺失。末日后，通讯断绝。最后接收到的外部信息片段显示，有自称‘海妲之子’的组织试图联络本设施，声称延续‘海妲’女士的遗志，但未通过基础逻辑与伦理协议验证，接入请求被拒绝。他们尝试过物理入侵，均被防御系统击退。”潮汐人工智能平静地说，“根据他们的行为模式分析，其目的更接近掠夺‘海妲’遗产技术与资源，而非真正继承其理念。他们似乎掌握部分外围技术，并试图绕过核心权限。”
赵安宁明白了。
原来“海妲之子”是一群觊觎遗产的鬣狗，而非真正的继承人。他们搞不定这里的核心权限，所以想抓她这个“钥匙”来开门。
“我能得到什么？又要付出什么？”赵安宁直接问出核心。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世上尤其如此。
“您有权接收‘海妲’女士留下的部分遗产，包括：‘方洲’系列完整技术蓝图，含零号机升级方案及后续型号设计图，海洋生态修复基础数据库与样本库，以及本设施的部分物资储备。”潮汐回答，“作为交换，您需承诺，在能力范围内，延续‘海妲’女士致力于修复海洋生态，平衡人类与自然关系的终极目标。本人工智能将持续观察您的行为。”
一个承诺，换一堆可能改变废土格局的技术和资源？听起来很划算，但也绑上了一个长期责任。
“如果我不答应呢？”赵安宁试探。
“您将无法获得核心数据访问权限。您可以安全离开，本系统将启动设施自毁程序，防止遗产落入‘海妲之子’等组织手中。”潮汐的语气毫无波澜，却说着最决绝的话。
赵安宁飞快地权衡。修复海洋生态？听起来像是旧时代精英们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
但那些技术蓝图和物资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她本来就对海洋好奇，方舟号也需要升级。
至于那个承诺……先活下去，拿到东西再说。
未来如何，谁又能完全预料？
“我答应。”赵安宁沉声道，“我会尽力。”
“承诺记录。开始数据传输与物资标记。”
操作台上的立体影像光芒大盛，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闪过。同时，赵安宁感到贴身存放的金属圆盘轻微震动，似乎与什么完成了某种链接。
【警告：外部防御体系正被‘海妲之子’力量暴力破解。预计核心区外围屏障将在十五分钟后失效。】潮汐提示。
“物资在哪里？我怎么拿走？”赵安宁问。
“部分便于携带的高价值样本与数据存储单元已标记，位于隔壁储备库。大型物资与设备坐标已传输至您的‘方舟零号’。建议您尽快撤离。本系统将启动设施最终防御协议，拖延时间，并随后启动有限自毁，摧毁不可转移的核心部分。”潮汐说，“‘卡拉顿密钥’将指引您的‘方舟’接收信号。”
隔壁舱门滑开。里面是几个密封的银色箱子，以及一些浸泡在透明液体中的古怪样本。
赵安宁不再犹豫，迅速游过去，将那些箱子绑在身上——出乎意料的轻便，显然材料特殊。样本罐则小心地固定好。
“祝您好运，预备继承者。愿潮汐指引您的前路。”潮汐说完，操作台光芒熄灭，整个舱室的能量纹路开始改变颜色，转向急促的红色闪烁。
赵安宁头也不回地冲向另一侧标注为“紧急出口”的通道。这次，通道内的灯光为她依次亮起指引。
她感觉到金属圆盘在持续散发微弱的有规律的脉冲，像是在发送信号。
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外面的人气急败坏的叫喊，显然她们终于突破了闸门，但迎接她们的是潮汐启动的防御系统和自毁倒计时。
紧急出口是一条倾斜向上的管道，尽头是一道圆形舱盖。赵安宁用尽全力推开舱盖——外面是开阔的海水，距离码头已有数百米远。
她立刻上浮，同时通过通讯器竭力呼叫：“方舟！接收信号，准备接应！”
几乎是同时——
呜——嗡——！！！
一道粗壮无比、炽热得让周围海水瞬间气化沸腾的蓝白色光束，从远处的海面上撕裂夜幕，以令人窒息的精准和毁灭性的威能，轰然击中海岸码头。
不是直接攻击水下设施，而是摧毁了码头以及其下方的外部支撑结构、能源接口和可能的出口。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火光冲天而起，将暗红色的海面映照得如同炼狱，码头上的一切瞬间化为齑粉，熊熊燃烧的残骸如同烟花般四散飞落。
长发女人和她的部下们刚冲出塌损的设施入口，就迎头撞上了这毁灭性的打击，剧烈的水下冲击波和倒塌的钢结构，让他们损失惨重，阵型大乱。
“是方舟号！！”女人的叫声透过水体传来。
而赵安宁，已经浮上海面，看到了令她心潮澎湃的一幕：她的方舟号，那钢铁堡垒，正屹立在火光与波涛之间，主炮炮口还残留着些许光芒，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君王。
几架小型无人机从方舟号上起飞，向她所在的位置快速飞来，投下牵引索和应急浮具。
“上车！”方舟号扩音器里传来系统模拟出的带着一丝电流杂音却无比清晰的嗓音，竟然难得地有了点人味。
赵安宁抓住牵引索，被无人机迅速拉向方舟号打开的顶部舱门。
当她浑身湿漉漉地落入熟悉的驾驶舱时，身后赤海码头的爆炸声仍在继续，水下设施方向也传来一连串闷雷般的巨响，显然潮汐人工智能的自毁程序生效了。
舱门关闭，将混乱与危险隔绝在外。
方舟号引擎发出强劲的轰鸣，开始转向，加速，毫不犹豫地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干得漂亮。”赵安宁脱下呼吸面罩，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屏幕上迅速远离的火光。身上那些银色箱子和样本罐被机械臂小心取下，送入分析舱。
【主要威胁暂时清除。‘海妲之子’残余力量需时间重整。已成功接收来自水下设施的加密数据流及物资坐标标记。】系统汇报道，【‘卡拉顿密钥’信号稳定，正引导坐标解密。】
赵安宁拿起那个金属圆盘，它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表面偶尔流淌过一丝微光。“所以，你真的是个‘钥匙’，还是导航仪？”
【初步分析，该装置为多重功能引导信标，其制造技术与接收到的‘方舟’蓝图部分描述吻合。】系统回答，【正在比对数据……确认，‘方舟零号’存在预设升级接口与隐藏功能模块，需‘密钥’激活及‘海妲’遗产蓝图指导。】
也就是说，她的车，还能变得更强。而这次冒着风险的行动，虽然凶险，却得到了远超“快递费”的回报。
“那些物资坐标在哪里？”
【最近一处位于我们东南方向两百公里海岸，一处隐蔽的海蚀洞仓库，标记为‘紧急补给点A’。内含部分高能量电池、稀有合金锭及一套便携式海水淡化/元素提取装置。】系统在地图上标出光点，【其余坐标散布在更远距离，包括几处疑似前‘海妲’研究站的岛屿。】
赵安宁看着地图上多出来的几个标记点，眼睛亮了。这不就是现成的高价值的“货物”吗？自己这趟“黑车”，不仅没亏，还接了个大单——给自己送货。
“调整路线，先去最近的‘紧急补给点A’。我们得先补充一下，再规划接下来的‘运输路线’。”赵安宁坐回驾驶座，推动操纵杆。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开始涌现，但更多的是兴奋和一种奇特的充实感。
方舟号破开海浪，向着新的目的地驶去。
身后，赤海的火焰渐渐缩小，最终沉入地平线之下。
驾驶舱内，赵安宁一边吃着王婶子给的肉干补充体力，一边开始整理思绪。这次经历让她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通天塔”倒了，但它的碎片和秘密还在影响世界。那个金属圆盘牵扯甚广。
第二，废土之下，隐藏着旧时代遗留下的各种“遗产”，机遇与危险并存。
第三，她这辆方舟号，来历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潜力也更大。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在这片无法无天的土地上，拥有一辆还能不断升级的车，以及一手靠谱的驾驶技术才是活下去并且活得滋润的王道。
所谓“黑车”，在旧时代可能指非法运营。
但在这末世，规则崩坏，谁能把物资和人员或战利品安全高效地运到需要的地方，谁就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她似乎找到了全新的无比广阔的“市场”。
“方舟，”赵安宁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说，“以后咱们的业务范围，得扩一扩了。不光接送货的活儿，像这种……‘遗产勘探与接收’、‘敌对势力仓库清仓’、‘高风险地区特种物流’……我看也挺有搞头。”
【正在更新业务分类数据库。】系统响应，【新分类建议：深度物流、遗产物流、战略回收。收费标准需根据风险系数、货物价值、敌方战斗力重新建模。】
“没错，价格得往上提一提。毕竟咱们现在‘技术升级’了，还附带‘遗产导航’服务。”赵安宁看着屏幕上渐渐清晰的、指向第一个补给点的路线，脸上露出了资本家看到新矿脉般的笑容，“这趟赤海，虽然过程刺激了点，但结果……真不赖。”
“走吧，先把咱们自己的‘快递’取了。然后……”她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地平线，“这废土上，等着送货和需要被‘搬运’的东西，还多着呢。”
方舟号轰鸣着，载着它的司机，新获得的秘密以及一车越来越黑的“生意经”，坚定地驶向未知但充满“钱”途的下一站。
黑车事业在末世的废墟上启动，并且第一次跑长途，就接了个能改变游戏规则的大单。
未来，恐怕不会太平静了。但赵安宁觉得，这样挺好。至少，油费能源和过路费算是有着落了，说不定还能攒钱攒资源给车换个更猛的发动机。
这，大概就是属于废土黑车司机的，朴实无华且枯燥的奋斗目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