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后门的小餐车》想吃八珍豆腐

28、第 28 章

　　洛宁仍旧每日中午准时出现在两所学校之间的小道上。
　　那日学校里的突发情况并没有被传开，对外的说法很简单——
　　某位高年级学生因精神力使用不当出现短暂失控，已妥善处理；而负责当日训练的郑众元老师，被调离了原岗位。

　　理由充分，流程合规，于是一切如旧。

　　那学生还来找过洛宁，特地来道谢。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什么自身发生了什么，记忆里只剩下一段模糊的画面，还有醒来后陌生的迟钝。
　　但洛宁卖的吃食有让安稳精神力的作用，这事也算是广为流传，他来谢她带来的“药物”补给。

　　洛宁一向和这种心地算不上坏、态度足够诚恳、却对自身发生过的危险毫无辨识力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那日明明和他说过要记住那种感觉，结果他还是认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用脑过度。
　　像是只要给出一个安全的解释，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往前走。

　　那栋训练楼立于视线之内，外墙反射着日光，干净、明亮、依旧如常。

　　对面的第七战术学院各年级也进入到了外出训练高频期，穆微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但白曜的那两位已经把餐车食物当作了正餐，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

　　洛宁已经习惯了这两道立体环绕式声音。
　　她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一天天的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是能量摄入太充足，还是训练量不够，精力无处消耗，只能全堆在嘴上。

　　他们会问洛宁每天都做什么、洛明戈每天都做什么，以及从前的那些事。
　　听的时候，他们也会沉默，也会愤怒，话题兜兜转转，最后总会落回同一个地方，他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仿佛意识到问题本身就已经是某种极限。

　　在知道洛明戈去到格林渡时，他们也终于把零散的信息点勉强拼在了一起——

　　心源教团，听起来，像个什么宗/教组织。至少他们活到现在，在联邦范围内还没听说过。

　　“是教会吗？”
　　“还是心理学派系那种？”
　　“联邦怎么会放这种东西活动？”
　　…

　　问题一个接一个。

　　洛宁只说，她在废弃的人类生活地里翻找生存资源时，的确在某些档案里看到了这个名字——是作为供应商。
　　供应商名单很长，大多只是编号与缩写，淹没在密密麻麻的数据行里。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心源教团提交的竞标说明。
　　他们对于精神力收束与集中管理的描述与其他说明相比太过精确，且理想化得有些诡异。

　　连联邦都在摸着石头过河的时候，这个所谓的心源教团的引导强度要远超于一个普通供应商能做的范围。

　　心源教团很神秘，联系方式、注册地址、法定接口人，统统指向同一个地方，格林渡。

　　格林渡远在远昼带，那边航道长、跳跃点少、资源回报低，联邦即便知道那地方的存在，也几乎不会有人远航去那里，更何况她们当时自顾不暇，也很难离开联邦到那么远的地方。

　　“啊…”凯·曜森在听完一大段故事后，喉咙里拉出长长的怪音，“那洛姨直奔人家总部，就和几个人去的？”
　　“又不是去打架的。”洛宁收拾工具，正打算打道回府。
　　“那那边什么样啊？会不会一群人围起来拜神啊？”
　　“你自己去看啊。”
　　“…我这不是忙于学业嘛，要是能出门我一定去。”凯嗫嚅着，语气里又是期待，又带着无奈。

　　季明屿在他旁边默默拆台：“也没见你忙出什么花来，老师说你射击课再卡在七分，就直接给你不及格。”
　　“那明明是本人太过优秀，老师对我严格要求！”

　　洛宁听他俩无休止的斗嘴，沉默地把最后一个盒子装回餐车下面。

　　其实洛明戈女士已经连着六七天没有回应了。
　　那边是什么进度，她也不清楚。

　　她没有问，也没有催。

　　沉住气…她其实还是挺擅长沉住气的。
　　从前为了活着，也钻了很久的老鼠洞来着…但也是和洛女士一起躲着，并不是她一个人。
　　从前那些漫长的等待，都是和洛女士一起熬过去的。

　　洛宁推着餐车，缓缓走回家。

　　第十天的晚上，她给季雯发了消息。

　　季雯才回帝都星述职，当夜就抽空回了趟家，她约了洛宁在那见面。

　　洛宁见季雯风尘仆仆，心下其实很微妙。
　　季雯身上还带着外勤未散的疲惫，外套没脱，靴子随意踢在玄关。
　　洛明戈女士如今真的很难抓，她的老朋友们太多了，很难说清在某一个节点，她会选择和谁同行、在哪个地方停留。
　　而且季雯也不太清楚洛明戈的具体行程。

　　两人对了一下信息，季雯最后干脆长手长脚地瘫进沙发里，单手拉开一罐酒，握在掌心。屋里只开了一圈微弱的白光，映着她的侧脸。
　　“我也只是知道明戈去了联邦外。不过既然有俞卓在，应该也没什么事，十天而已，以前她要是出门，一两个月失联都是正常的。”

　　洛宁听说那个俞卓以前是比洛明戈小五年的学弟，一个比她小五岁的学弟。一直把洛明戈当成目标，追得很紧，却总是阴差阳错地错开。
　　在同一支部队里，却始终没能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他很可靠。”季雯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又补了一句，“至少在执行层面。”

　　见洛宁还是没说话，她主动挑起了话头：“我听说，你帮着在学校里抓人来着。你很利落，比很多面对紧急情况的士兵还要果断。我那俩傻儿子不行，你以后多带带他们。”
　　“…我？”

　　季雯十分不见外，似是把所有人都当作自家人了，便说得轻描淡写：“就当帮我个忙。你心细，也稳，盯着点就行，遇到事也别真往前冲。”
　　“你现在这个年纪，不该什么都自己扛，不然我们这群家长是干什么吃的。”
　　“该站在后面的事，就别往前站。”
　　“…”

　　季雯一句接着一句，洛宁当面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应得很顺。

　　季雯看着她，将酒一饮而尽，扯起一个突然的笑容：“明戈不在，你可以在我这住着。我是翘班溜出来的，还得抓紧回去。走了。”

　　给她开了权限，这些生活电器她也可以自主支配。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洛宁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确认季雯真的走远了，转头就联系了季明屿。

　　“呦，稀客啊，竟然主动联系我？”画面一亮，季明屿的脸立刻凑了上来，语调不自觉地飘着，“说吧，什么事！”
　　“我要离开联邦，你的飞行器能不能借我用用，要能远航的那种？”
　　“可以啊，你在…你在我家？”季明屿看清背景，越看越眼熟。

　　洛宁发出一声几乎察觉不到的叹：“我来找季姨，但她让我少掺和，和她借飞行器是不可能了。”
　　她一直没有什么像样的交通工具，有时觉得，就是洛明戈故意的，只要出远门一定得求助身边人。

　　“啊…那，用我的吧。”
　　季明屿很大方，让洛宁直接去地库。
　　但他在那边无论怎么远程解锁，洛宁都没法启动。

　　尝试了好几次，洛宁终于忍无可忍：“这是你的东西吗？”

　　“这不对啊，我权限怎么空了？”季明屿边嘀咕边查了查源头，“我妈把我从家里除名了？”
　　“…那还用问吗？”洛宁一屁股坐在地上，“你妈猜到我会来找你们，干脆杜绝所有可能性。”

　　季明屿在画面另一端沉默了一秒，猛地站起来，让凯·曜森也入镜：“你的飞行器，给洛宁用！”
　　凯还在一旁窃笑，表情还没收起来，憋着笑让洛宁去隔壁。

　　然而洛宁连地库的门都没进去。
　　权限面板冷冰冰地亮着，拒绝访问。

　　“季姨连我的权限也封了？？”
　　“…”

　　洛宁仰头看天。

　　好，既然正规渠道走不通…

　　画面那头突然又燃了起来：“我再买个新的！”

　　“…倒也不必。”
　　“怎么不必！我今天非得把这个问题给你解决了！你在原地不要动！”

　　话音刚落，画面一黑，通讯被单方面掐断。

　　没多久季明屿和凯·曜森就到了，虽然通行自由，但两人神情凝重。
　　“走！买东西去，区区权限，还能把人困住了？”
　　“没必要，我自己想办法…”
　　“什么自己自己、自己想什么办法！”两人的骄傲有些受挫，此刻已经上头，语气铿锵，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他俩特地偷溜出学校，就是要把这事办成。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什么翘课、点名都被抛诸脑后。他们跟着洛宁一起出了联邦，这样就没有身份的风险。

　　直到飞出去已经一天，季明屿和凯·曜森看着终端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

　　洛宁两脚翘在驾驶台上，头也没回就说道：“想回去可以用备用机，在库里放着呢。”
　　“…那不行，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凯咬牙，其实心里早已动摇。

　　学校那边已经顾不上了，就是不知道保护洛宁的说辞能不能和翘课的罪孽抵消，就希望嘉芙汀女士别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