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后门的小餐车》想吃八珍豆腐

27、第 27 章

　　洛宁被安排了一间普通的医疗室等着。
　　至于等什么，还没人通知她。
　　季明屿和凯·曜森便陪她一起等。

　　“我说，以后再有这种情况，能不能，稍微给我个提示？”季明屿纠结半天，还是选择痛苦哭诉，“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你看你动手这地方！面对的又都是谁！？”
　　凯·曜森也在一旁应和：“就是就是，我全程没反应过来，我脑子还停留在要不要拉校长一起下水，你刀子就已经伸过去了…”

　　“有什么可想的。”洛宁百无聊赖躺在两个椅子拼成的短榻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却一点也没觉得凉快，只觉得他们的声音有点远，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着，每一下都牵着后脑，“干了再说也来得及。”
　　“…你就那么确定郑老师是兰多人？你就！这么下手了？”
　　洛宁本可以解释，但现在就是想少说几个字：“如果不是我给他道歉。”
　　“…行，你行。”季明屿被这话噎得彻底没了脾气，转过头去，开始对着空气生闷气。

　　医疗室里安静了几秒。

　　“唉…”凯·曜森又夹在中间，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是人，想了半天，只是轻轻嘟囔道，“我就是觉得，咱别活得那么脆生，好像明天就不过了一样。留点余地也好啊，我感觉我自从认识你，我心脏都有点不好了。”

　　“今天不干明天就死了，有什么可拖的。”

　　“…”

　　季明屿和凯·曜森相视，谁也没接话。
　　才意识到他们好像经常忘记洛宁并没有接受这个安全的世界。
　　她和洛明戈不同，元帅生在这长在这，为了这里的人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但洛宁就像是来做客的，规则、秩序、未来，对她而言都只是参考项，待得不爽了，她拍拍屁股就回地狱。

　　片刻后，季明屿侧了下头，试图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却忽然皱了下眉，凑近了点：“…你是不是脸色不太对？”
　　凯·曜森一愣，也转头去看。

　　洛宁的脸上泛着不太自然的热意，额前碎发贴在太阳穴边。她自己似乎还没意识到，呼吸比平时重了些。

　　“洛宁？”季明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

　　她没躲，只是慢半拍地应了一声：“耳边有点吵。”

　　“那就是发烧了啊！脑子烧得都幻听了！”凯启动了旁边的医疗舱，几台机械臂张牙舞爪直冲洛宁而去。

　　伤口在联邦医疗技术的加持下恢复得很快，但经过了反复拉扯撕裂，洛宁终究还是没能撑住。热意一阵一阵地往上涌，意识像是被慢慢按进水里。

　　洛宁没管那两个人，只是感觉他们嘴没停，小动作也一大堆，声音在耳边来回晃。
　　反正人在学校里，他们都说这里好，那就在这睡上一觉。

　　洛宁再有意识时，是感觉有人想要挪动她，身体先于意识反应，她一个猛子坐起来，用力扣住那人。

　　“我！我…”季明屿举起双手，睡着的人突然反杀反而把他吓了一跳，“学校这边没什么事了，可以回家了。”
　　“哦…”洛宁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处理这几个字的意思，“那我走了。”
　　“我送你啊！你睡了小半天刚退烧！”
　　“不用，走两步就回去了。”

　　然而送人回家这个活儿被柏伦半道劫走了。

　　一个老人，一个年轻人，步调并不完全一致，影子却被夕阳慢慢拉长，拖在身后。
　　风里带着一点凉意，洛宁缩了缩脖子。

　　“洛宁。”柏伦缓缓开口，折腾一整日，虐待老人的琐碎事项还没结束，他只是出来透口气，“今天多谢你，那个学生恢复得不错。”
　　“嗯。”
　　柏伦其实不常得到这种不捧场的反应，侧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前方：“学校里，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清理干净。太复杂的事，我也未必全了解，只是学校里这一亩三分地我还是清楚的。我不太希望外面的事牵扯到学生。”

　　“没有人想掺和到麻烦事里，但无不无辜的，得算清楚。”洛宁捋了下被吹起的碎发，带着一点不耐，“我不喜欢瞻前顾后畏手畏脚的行动，好像谨慎顾忌到了各方，实际上多半还是在给自己留退路。无差别伤害的自然不是什么好人，可一味拖延、把风险往后推，也不见得就更善良更高尚。”

　　前方路口的灯亮了起来，光线将两人的影子分开得更远了些。

　　柏伦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忽而一笑：“这得理不饶人的脾气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不过也好！年轻人还是得有股子倔劲。”

　　洛宁没再接话。

　　话能圆滑，自然也能说得难听戳人心窝子。
　　柏伦算是利用她一次冲在最前面，但关键在于她愿不愿意被利用。
　　她很早就明白自己多半由不得自己，严格算起来，洛明戈女士也是在利用自己的女儿，但区别就在于，她心甘情愿。
　　可联邦里的这些人又算什么东西。

　　要不是因为洛女士，她早掀桌不干了。

　　柏伦又道，坦然承认：“我欠你一个人情。”
　　“那是你自己的事。”洛宁干脆答道，不打算承情，“我只负责把该死的人送走。”
　　柏伦也不恼，语气依旧不急不徐：“既然来了联邦，无关其他人，还是要好好想想你自己的路的。做把尖刀也好，做执刀人也罢，多考虑考虑自己。”

　　他并没有打算再陪洛宁走一段路，脚步在岔口前自然停下，像是有意无意地，与那个棚户屋划清了界限。

　　洛宁最终还是自己走回了家。

　　柏伦说的话也并不是耳旁风。

　　洛宁其实早就发现自己也开始思考未来了——
　　她会想洛明戈女士能不能心想事成，会想温垣能不能不死。
　　和平安定的弊端就在于此，它不逼人立刻行动，却不断诱人反复设想，把未来拆解成一堆无法验证的可能。

　　尤其是在洛明戈女士总是把她丢在这边、自己回到那些旧日战友与熟人之中时，她就会再多想一点。
　　她会想洛女士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她在这边独自行事会不会坏事、能不能帮到。
　　可谈愿望，又有些奢侈。

　　正想着，她就接到了洛明戈的通信语音。

　　“听说你挂彩了，还发烧了？”
　　画面接通时，洛明戈一身戎装，叉着腿坐在一个矮矮的小板凳上，仰头往嗓子里倒酒。

　　“嗯…但其实睡一觉就没感觉了。”洛宁步伐放缓，天边星星的存在感越来越强烈，这条路的晚上其实挺好看的。

　　“注意安全，你也学着用那些远程武器，别回回都冲到最前面。”
　　“顺手的事。”洛宁看她牛饮的样子，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嗐，和一队星匪撞个正着，刚干完。”
　　“你们有多少人啊？”
　　“五六个，对方百十来号人，我上去就是干啊。”

　　洛宁突然有点想笑。
　　季明屿和凯时常觉得洛明戈是个温柔的长辈，真想让他们看看遇到敌人时洛明戈的样子。

　　“明戈，这玩意怎么处理？”背景里传来上次来家里的那个男将官的声音，好像叫俞卓。
　　“先放那，一会我弄。”洛明戈回了一句，随即又把终端往自己这边侧了侧，背着人小声嘀咕，“年纪大了也不耽误他们天天犯懒不想做事，我真服了，天天嗷嗷叫。”

　　洛宁笑了笑，她终于有了些实感，洛明戈女士回家了。

　　她也回家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棚户屋前。

　　夜风吹过，洛宁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眼星空。云层很薄，星点被拉得很远，却并不黯淡。
　　“那东西有那么好喝吗？”

　　“什么？酒啊？”洛明戈晃了晃瓶子，“说不上好喝，就是想喝点带味的。有时候冰冰凉凉的，脑子也能清醒点。但是酒量不行的别碰，耽误事。你想试试？”
　　“…以后再说吧。”洛宁摇了摇头，又看了眼终端画面，“你在哪啊，怎么背光那么黄？”
　　画面那头，洛明戈身后的小窗透进来的灯光愈发强烈，像是认为架起的照明。

　　洛明戈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看向窗外的眼神明显多了些疲惫：“来格林渡看看。终于。”

　　“那好远啊…”
　　“是啊，在路上就用了两天。”洛明戈苦笑，“不过远远看着倒有点意思，生物聚居地很明显，看起来…又落后又神性的。”
　　“会有危险吗？心源教团那些人好像神叨叨的。”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洛明戈听到这话，倒是笑了一下，却没否认。至少在这一刻，她看起来是放松的。

　　终端那头又传来俞卓催人的声音，洛明戈应了一句，没再多说，只冲她抬了抬瓶子，算作道别。
　　不过她又补了一句：“这两天要是我晚回信应该也正常，你先和明屿、凯玩着，哦还有温垣，别担心玩脱了，妈给你兜底。”

　　画面熄灭。

　　洛宁站在原地，夜风从她面前吹过，她迟迟没有开门。

　　终端又闪烁几下，一连弹出好几条消息——

　　“到家了吗？”
　　“往你空间戒指里塞了点营养液和药，别忘了吃。”
　　“学校这边没啥事了，论坛里只是在聊学长，但好像没人知道郑老师的事。”
　　“你好好休息，也不用急着来学校这边出摊。”
　　“我和凯帮你盯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