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后门的小餐车》想吃八珍豆腐

29、第 29 章

　　格林渡并不是一个星球的名字，而是整个广袤星球上唯一一块智慧生物的聚集地命名。
　　其余部分，要么被酸液海洋吞没，要么被遮天蔽日的密林覆盖。
　　真正适宜长期生存的区域并不多，而那一小撮拥有智慧的生命，最终选择在地势最低的盆底停留下来，形成了如今的格林渡。

　　原以为作为供应商，格林渡也会是个技术先进的地方，但随着飞行器离地面越来越近，盆地的轮廓逐渐清晰，洛宁却发现，格林渡呈现出的景象与“先进”二字几乎毫无关联。
　　完全没人拦截他们这艘外来飞船。
　　他们就在上空大致扫描了一遍整个星球——

　　盆地内部的聚居区规模不大，建筑低矮而分散，多半直接依附于地形而建。
　　少量照明装置散发着低亮度的冷光，维持着最基本的可见度。
　　整个聚居地安静得近乎迟钝，哪怕飞行器的阴影掠过上空，也几乎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这里的一天大概只有二十个小时，现在是晚上，咱们过三个小时再出去吧。”季明屿看着环境扫描结果说道，“周围大片森林根本扫描不透，不清楚情况，小心为上。”
　　飞船停在盆地边缘一处洼地里，洛宁透过舷窗向下看去，黑洞洞的，仿佛全无活物的迹象。
　　她又看了看和洛明戈那页毫无动静的聊天页面，便开始闭目养神。

　　天亮得很缓慢。

　　盆地上方的光线逐渐变得均匀，悄无声息地覆盖下来。

　　洛宁从飞船上下来，湿软的土地踩上去时会产生极轻微的回弹感，像是在触碰某种仍具活性的生物组织。
　　她嫌弃地看了眼脚底，地面倒是没有留下明显的泥痕。

　　他们没怎么深入就遇到了格林渡人。

　　三人面面相觑，格林渡人的外貌也与联邦人大相径庭。
　　他们通体灰白，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介于石质与肉质之间的质感，皮肤缺乏明显的骨骼支撑，更接近某种软体生物的形态；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双足，只能贴着地面缓慢蠕动前行。
　　他们身体的侧面与背面分布着三条类手肢体，每一条末端都分出三根勉强可称为“手指”的组织，动作不快，却异常灵活。
　　三条肢体时不时地缓慢伸出，又缓慢收回，像是在确认周围环境。

　　不过，没有任何目光停留在外来者身上。
　　他们就只是安静地从洛宁身边掠过，毫无反应。

　　“这是做什么去？大早上进林子…砍柴？”凯·曜森出声问道，他已经对这里的期待降到了最低。但格林渡人都没有回头。
　　“这东西是不是坏了？我怎么也听不到他们说话？”季明屿正奇怪着，给了洛宁一个即时翻译器，让她也听听耳朵里是不是毫无转换音。

　　洛宁看着地上他们走过的痕迹，目光投向了远处：“再往里看看。”

　　步行大约半个小时，应该就到了比较核心的区域了。
　　姑且可以称之为部落？
　　这里没有明显的金属结构，所有建筑外墙像是某种风干后的生物质，与周围地表的颜色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很难分清哪些是房屋，哪些只是自然隆起的岩层。
　　狭窄的通道在建筑之间蜿蜒延伸，地面布满被反复摩擦出的光滑痕迹，却看不见任何明确的交通设施。

　　镇子中心的格林渡人也不多。他们还看到街角一名格林渡人停在原地，身体出现短暂的痉挛。灰白的表皮下浮现出不自然的鼓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缓慢调整位置。
　　几秒后，它又恢复了原有的移动节奏，继续向前。
　　周围没有任何同族靠近，也没有人表现出关切或警惕。

　　三人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他们…是智慧生物吗？”凯·曜森像是自言自语。
　　“房子都有了，多少得有点智力吧？”季明屿戳了戳墙的外壁，似乎和地面触感很像，“没准人家直接脑电波交流，不需要语言。”
　　“咱仨和他们那么不一样，也不见有人上来好奇一下…”

　　三个人简单探索了一圈，确实毫无科技痕迹。
　　完全的原始社会。
　　现在这里能不能称之为社会都值得斟酌，他们就没见任何格林渡人有过交集。

　　就像是游戏里的npc，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设定，支配着他去往何处，不需要其他多余的动作。

　　洛宁随机跟了一个格林渡人。
　　同样，那人也没奇怪为什么一个陌生物种会跟着他，类手肢体在洛宁跟前浅转了一圈，仿佛没有感受到她的存在似的又缩了回去。

　　那人先是沿着一条狭窄通道向前蠕动，到了一个建筑门口，问也没问就进门。
　　洛宁也不装了，站在门边往里看——
　　他从身体里掏出几块像石头的东西，放在桌上，站在里侧的人递给他一段不知名树枝。

　　看起来是在买东西。
　　那人际关系就是成立的，但为什么都那么淡漠？

　　洛宁继续跟着他，随他进了另一间建筑。
　　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更暗，却并不昏沉。
　　这里显然是一个公共场所，容纳了十数名格林渡人。

　　室内没有明确的桌椅分布，也没有柜台。地面被分割成若干低矮的平台，格林渡人会各自占据其中一处，停留片刻，再离开。
　　而台子不是平的，上面盛着淡黄色的液体，格林渡人的肢体会泡在里面，水平面在缓慢下降。

　　“酒吧？”凯·曜森看了下构造，以及他们的行动，确实是像喝东西。至于喝的是什么就说不清了，反正他不敢碰。

　　依旧没有交谈，甚至看不出什么视线交流。整个空间里只有黏液被扰动时发出的细小声响。

　　“我们…抢个劫吧？”洛宁突然说道，也没避着人。

　　季明屿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她认真的眼神，千言万语也咽了下去：“我来吧。”
　　他来，还有转圜的余地，让洛宁直接上，就太没礼貌了。

　　在凯诧异的目光下，他起身，走向一个即将离开的格林渡人。
　　他一言不发，指了指那个疑似掏钱的身体位置，然后张开手掌。

　　“…他在做什么？”洛宁眯着眼，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人感到陌生且疑惑。
　　“咱先文后武！伸手不打笑脸人！”凯给季明屿找补，实则也没想到哥们能那么不要脸，就这么毫无技巧地硬要。

　　但让他惊掉下巴的是，那个格林渡人竟然给了季明屿一块“石头”，皮肤像被挤开的湿泥，缓慢分离，又重新闭合。

　　要、要到了？

　　季明屿僵直着身子，惶恐地捧着“石头”回来，递到洛宁跟前，仿佛一块烫手山芋。

　　三人有样学样也要了一桌“液体”，围坐在一起。
　　“你们说，他们是生来如此，还是…”洛宁用手指沾了一下那液面，却被季明屿拍了下手背。
　　“那可不好说。”

　　凯·曜森如坐针毡，他也去过很多外星文明，哪怕从前身在未知密林的植物文明中也没有现在这般让人不舒服。这里，阴森。

　　他扣着凳子，一抬头，忽见对面那扇半嵌在墙体里的开口被什么遮住了光线，阴影骤然压下。
　　一条巨大的、硬质的节肢从外探入，表面覆盖着深色的甲壳，干脆利落地贯入了离窗最近的一名格林渡人的头部。

　　没有挣扎。
　　没有惨叫。

　　凯猛地起身，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像也被这种静谧的环境感染了。

　　那具灰白的身体只是轻微一顿，随后失去支撑般软塌下来。被贯穿的部位渗出浑浊的液体，缓慢流淌在地面上，与原本湿润的地表融为一色。

　　节肢收回，窗外的阴影随之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酒馆里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格林渡人停下动作。

　　离尸体最近的格林渡人只是调整了一下蠕动方向，绕过那具倒下的身体。而那个看起来像店主的人则缓缓捡起尸体，送出了门外。

　　“什么…”
　　凯·曜森还没说完，那两个人就冲了出去，才到门口他们便脚步一顿。

　　街上也有，不止一只。

　　那节肢属于高达几米的巨大生物，上半部分像是多面体结构，轮廓冷硬而对称，数条细长的附肢从下展开，站立的高度便可以覆盖这里的建筑。

　　“什么东西…”凯只看了一眼，寒意就顺着脊背往上爬，几乎是本能地拽着季明屿和洛宁撒腿就跑。
　　但洛宁在跑的一瞬间，顺势卷了一具格林渡人尸体一起狂奔。

　　“…你拿它做什么啊！！”凯几乎是吼出来的。
　　季明屿调整过来速度，还抽空回头看了眼那巨大生物，正好锋利节肢在朝他们而来。
　　“进机甲！”

　　机甲外壳在陌生环境中总能给人一种近乎原始的安全感。金属舱门合拢的瞬间，外界的空气、湿度与那股令人不适的气味被彻底隔绝。季明屿把洛宁一把捞进备用舱，操作面板亮起的蓝光映在他眼底，低空推进完全是靠肌肉记忆完成的。

　　洛宁第一次进机甲，虽然空间有些拥挤，但也足够放下她和一个格林渡人的尸体。

　　“你别轻易碰那东西，万一有毒呢。”季明屿边专注于跑路边嘱咐道。

　　洛宁默不作声，目光始终落在那具尸体上。
　　她自然是没听劝告的，身上的无死角防护服被她当作了实验隔离，手便毫无顾忌地顺着脑袋上的破口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