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晓日见星

5、球赛（下）

　　“咔”——
　　旁边三个室友齐刷刷朝徐莯看来。

　　徐莯：“......”
　　靠！
　　徐莯内心此刻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偷拍段君珩的行为是他完全不经大脑思考后下意识的举动，在此之前他甚至忘了要先把手机调成静音。

　　周身被令人窒息的尴尬所环绕，在其余人灼热的视线中，徐莯装作风平浪静放下手机，心内却在疯狂祈祷周围室友全都不要说话！
　　然而，事情必定不会按照他所希望的发展——
　　杨琛：“兄弟，你干啥呢？”
　　闻钰：“兄弟，你干啥呢？”
　　花允星：“兄弟，你干啥呢？”
　　徐莯：“......”

　　杨琛：“哎呦呦，这就拍上啦？”
　　闻钰：“哎哟哟，这就拍上啦？”
　　花允星：“哎呦呦，这就拍上啦？”
　　徐莯：“......”

　　徐莯面色涨得通红，窘迫到唇瓣开合几次一个音节也发不出，半晌，他无比心累地叹了口气，“看比赛吧，专心看比赛好不好？”
　　杨琛：“一杯奶茶，当没看见。”
　　闻钰：“两杯了。”
　　花允星：“三杯了。”
　　徐莯咬牙切齿，“买，喝个够行吧？！”

　　另外几人默契地抬手在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那意思是：放心，我们嘴都缝上了，出去一定不会乱说的。
　　徐莯：“......”

　　.

　　场上局势变得焦灼。
　　在段君珩他们几人连续进了几颗球后，对面Y大也开始顶着压力发狠猛追，打出几波天衣无缝的配合，将落后的比分逐渐拉平。

　　“君珩！”李子朝左前方的段君珩怒吼出声。
　　段君珩绕过对面穷追不舍的防守，找了个李子能更方便传球的位置：“李哥，给我！”
　　“啪”一声脆响，篮球被段君珩稳稳接入手中。

　　“防守！防守！”对面喊声连连。

　　位置又来到C大篮筐下，面对段君珩迅猛的攻势，对面几人飞速转换防守阵型，体格高大的中锋如饿狼般死死紧盯段君珩。
　　段君珩猛地朝他们中锋下盘压，中锋脚下步伐却一点都不松懈，段君珩眉头拧了一瞬，只得抗着压力向上跳跃。
　　对面以为他上钩，瞬息内跟着起跳去盖段君珩的帽。
　　扣篮的位置被高个子中锋堵得严严实实，但那人还没能触碰到球，段君珩口中抱怨了句“太慢了”，便将球朝自己左侧飞速抛去。

　　高个子中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球脱离了自己的防守范围。
　　“嗯，我的。”
　　左侧无人防备的区域杀出个气势汹汹的言钦，他抬手接住球，随后在段君珩的掩饰下快步上篮。

　　“防他！他要跳了！”

　　对面另一如狼似虎的前锋最先反应过来，疾步上前挡在篮板下。言钦起跳的一瞬，他也跟着一同升空。

　　这惊险又刺激的一幕仿若被当场定格，球馆内所有人的呼吸都被猛地攥紧。

　　电光火石间，前锋脑内猛地闪过一个念头：他想拉杆！
　　下一刻，只见半空中的言钦将左手欲扣的球飞快丝滑换至右手，避过对面已经来不及转换的盖帽，托着球稳稳向上抛进了筐。

　　球进了！
　　落地时，对面前锋面色铁青，前面极短的时间内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球在他面前顺利完成。

　　“拉得好！”
　　江遇怀吹了声响亮的口哨，跑上前勾住言钦肩膀，嬉皮笑脸道，“帅啊言学弟。”
　　言钦神色依旧八风不动：“还好。”

　　裁判打了个手势。
　　上半场结束了。

　　言钦刚刚那个拉杆实在是太燃，场内呼声到现在都还没止息。
　　“这哥们......”闻钰被秀得说不出话：“好腰啊，我草！”
　　杨琛：“诶诶，文明小O不准乱草。”

　　.

　　中场休息时间。
　　徐莯眼看着段君珩回到自家的场地，接过李子递来的干毛巾擦拭去颈部滑落的汗珠，又随手拿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后仰头朝嘴里猛灌了几口。

　　李子招呼队内几人聚集在一起商量着下半场的战术。
　　上半场两队人马打得热火朝天，Y大在后面将比分咬得很死，目前差距并不大。

　　场上的人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X大那群白色队服围在一起，少顷不知道那几人说了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零星笑意——

　　“呦，我挡住你视线了是吧？”
　　江遇怀的位置背对着观众席，站他对面的段君珩眼神总是偷偷朝他身后瞟，他侧过身了然一笑，“看吧看吧，多看会儿某人可能会更容易恢复体力哦亲~”

　　旁边的李子憋着笑，动作时却忽然拐了江遇怀一肘，“不允许你天天调侃学弟！”
　　江遇怀被撞了这一下也不恼，脸上反而笑得更坏，“赛后要不要组织来两把激情又刺激的狼人杀呢队长？我突然很想焊跳一下预言家。”

　　......
　　战术商量完毕。
　　几人原地解散。
　　段君珩装作听不懂江遇怀方才的揶揄，挑了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拿起自己的手机。徐莯眼看他低头摸索了一阵，紧接着自己的手机传来一阵响动。

　　【段君珩：学长，我刚刚打得好吗？】
　　【徐莯：好。】
　　【段君珩：那你能不能夸我一下？】
　　徐莯抱着手机静默片刻，非常字面意思地回复：
　　真厉害，夸夸你。

　　徐莯自觉不太会说什么好话。
　　但这对段君珩来说已经够用了，上场前，徐莯再次收到他的信息：
　　谢谢学长，我会继续加油的。

　　下半场比赛很快来临，两支队伍上场后照例又喊了次口号为自己助威。
　　观众席上那些人仿佛不知疲倦，只要场下有人进球或者打出精彩的操作，高呼声都激烈到就要掀翻场馆顶，这巨大的动静甚至震得球馆旁边那棵老榕树顶上一排休憩的鸟雀争相飞远。

　　球场上局势的变化只在瞬息之间，只要有人不小心失误，自家的优势便会在顷刻间断送。
　　眼看比赛时间即将耗尽，对方依旧穷追不舍，周旭心急之下，将原本传给李子的球打了个拐，被对面前锋大手一揽夺走了。

　　“对不起！”
　　“去拦他们！”江遇怀从他身侧极速掠过，转换着防守阵势，“丢球没关系！要想办法拿回来。”
　　原本默契的配合就因为自己的失误拱手把球让了出去，周旭在一瞬间懊悔至极，但江遇怀这话又立刻将他拉了回来。

　　“小言！”李子喊道。
　　言钦蹙着眉，突破身前烦人的紧守后，在李子的抵挡下，迅速绕到对面运球的后卫身前。
　　段君珩也在瞬间飞奔而来。
　　对面后卫此时腹背受敌，他扫了扫四周的站位，发现只有右边一小道突破口。自家前锋与中锋都在朝自己赶来，但还有些距离。

　　其余人都在朝篮筐那边跑，周旭的位置正好被众人忽视，于是他抓紧时机暗暗绕到一处活口。

　　段君珩动态视野贯穿全场，他早就看清了周旭的动向，在对面愕然一瞬的功夫，球已经在段君珩的干扰下飞了出去。
　　周旭原本慌乱的心在那球眼看着向自己飞来那一瞬奇迹般镇静下来，他果断配合段君珩的攻势接下，趁对方还未反应前即刻变换方向。

　　“周旭，看我位置！”
　　眼前场景再现，李子又一次出现在自己身前。
　　这回周旭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坚定。
　　在对面防守拦过来前一刻，他已经将球稳稳抛了出去。

　　李子接过球，喊道，“漂亮！”
　　段君珩和几步远外的言钦对视一眼，箭步紧跟李子上前。

　　球场中江遇怀怒吼：“队长，传我！”
　　话音刚落，李子手上的球已经径直朝他飞来。
　　江遇怀运着球闪身避过对面前锋强悍的身躯，他撇了眼段君珩的位置，脚底打个旋，精准将球喂给段君珩。

　　球场上，段君珩和平行线的言钦犹如两支离弦的箭，运球配合十分默契。
　　对面几人紧随其后。
　　“靠！上去拖他们啊......”
　　“我草！要来不及了。”

　　躲过身后骤然来袭的劲风，剩下几秒的时间里，言钦果断将球向左前方一送：
　　“君珩。”

　　Y大几人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防守溃散的篮筐下，段君珩动作利落地三步上篮了。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段君珩正好在原地稳住身形。

　　胜负已定，场上随即暴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夹杂在热烈的高喊中经久不息。
　　队友们飞奔上前来和段君珩碰拳、相拥。
　　X大最终在这场旗鼓相当的对决中，拿下今天高校篮球友谊赛的胜利。

　　此时看台上的几人显得尤为激动。
　　“赢了！”闻钰尖叫着搂住身旁的花允星：“他们配合得太好了！”
　　花允星拍拍闻钰搂着他脖颈的手，示意他放松点不然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太精彩了。”

　　“莯莯你看我这几张拍得怎么样？”杨琛在段君珩他们将球夺回那一瞬就示意徐莯跟着他打开摄像头，此刻他整个人非常振奋，“你视频录到了吗？”
　　徐莯点点头，“录到了。”
　　他将手机递给杨琛查看效果。

　　球场下，李子再次领着队伍几人和对面Y大队员握手示意。
　　两位队长各自上前一步，卸去比赛时的压力，彼此之间堪称非常客气。
　　对面人坦然道：“很痛快的比赛，期待下次有机会再和你们交手。”
　　李子回：“有机会一定再约几场，我们也很期待下一次。”

　　.

　　十分钟后。
　　场内逐渐有人离席，Y大几人也已经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

　　徐莯几人还是稳稳坐在位置上避免和大部队拥挤。
　　一直到等人散得差不多后，以杨琛为首的四人才提着一袋水向球场走去。

　　“嫂子来发慰问品咯。”
　　江遇怀欢呼一声。
　　但其实他手中早就抱着三四瓶水，是散场时几名小O排着队给的，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

　　“我看你应该是不太需要我们的了。”
　　杨琛说着拧开瓶水递到李子身前，语气关切：“辛苦了，哥。”

　　江遇怀见状疯狂甩头表示抗议：“又喂我们吃狗粮？”
　　李子淡定回复：“以前都吃多少次了，还差这一次吗？”
　　抗议无效，江遇怀只得闭上嘴，无奈地摊摊手，这副认命模样惹得旁边一群人都笑起来。

　　场内最后只剩他们几人，李子朝进来的管理老师晃了晃手中的钥匙表示晚些他们可以自己关门，管理老师见状嘱咐几句后就也放心离开。

　　徐莯绕到段君珩身前，将杨琛先前塞给他的、手中犹犹豫豫递不递的那瓶水终于交到了段君珩手里。
　　两人沉默着面面相觑片刻，徐莯朝段君珩扯出个笑：
　　“怎么不告诉我，你加入了篮球社？”

　　段君珩也勾了勾唇角：
　　“我以为学长这段时间和我这么生分，说出来也不一定会到场的。”他回答。

　　徐莯默了默，觉得段君珩说得也对。
　　毕竟前段时间，两人相遇时还是颇为相顾无言的状态。

　　“说起来，学长今天怎么会来这？”段君珩问。
　　徐莯抿唇片刻，如实回答：“琛琛说你会上场，我就想着......来看看。”
　　“是吗？”段君珩语气揶揄，“还好，我还没有紧张到连投球的姿势都忘了。”

　　徐莯嘴边笑意更甚，夸道：
　　“很帅，真的。”

　　“帅就好。”段君珩回答，“帅我就放心了。”

　　一声不容忽视的低笑将面对面两人从视线内只有彼此的投入状态拉回，徐莯和段君珩一起朝出声方向看去，只见其余人不知何时绕着他们围成半个圈，除了言钦外此刻全都含笑看着他们。
　　徐莯：“......”
　　段君珩：“？”

　　那群人笑容中打趣的意思实在太明显，徐莯尴尬过后假咳两声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的目光绕过站位最外面的言钦，再到花允星、周旭、李子、杨琛、江遇怀，最后定格在闻钰手中那瓶水上，故意要转移其余人注意力，问：
　　“咳，不是说赛后要给他们送水？你是准备留着自己喝？”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闻钰脸上笑容一僵：“？”

　　众人视线果然随着徐莯的话看过来。
　　闻钰讪讪环顾四周——
　　李子最先被pass，周旭有女朋友了所以也不行，段君珩更不用说，就连那个不怎么说话的言钦刚刚也接了花允星给他的水......一时之间好像只剩下闻钰最不愿意回想的那一位。

　　江遇怀笑得狡黠，主动上前找存在感，“哎，少爷，这种时候我也只能......”
　　他话还没说完，闻钰就已经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打开瓶盖仰头猛灌。

　　江遇怀：“喂？不是还有我吗？”
　　闻钰抹了把嘴，用眼神示意江遇怀看看自己手里那堆东西，“还是算了吧，我真怕你今晚要连着跑十趟厕所。”
　　江遇怀怔了瞬，接着朝闻钰挑挑眉，揶揄道，“没事的。为了你，我愿意~”
　　闻钰捏紧拳头，emoji式标准微笑警告：“我不愿意。”
　　江遇怀故作遗憾：“好无情哦。”
　　众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