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晓日见星

45、亲吻 在段君珩还

　　惊惧如浪潮般猛涨，汹涌的潮水顷刻将段君珩整个人兜头淹没了。他颤栗着，垂着眼睑不敢朝屋门的方向看去。

　　徐莯来了。
　　徐莯此刻就在门外。

　　大概是久久得到没回应，屋外的人明显恼了。
　　“叩——”
　　屋门再次传来一声沉重闷响，与前面不同，这次敲门的力度似乎带上些愤怒的情绪：“段君珩，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为什么不肯接我电话？！”

　　敲门的频率比起先更着急。

　　“段君珩，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躲着我不肯见我......然后呢？”
　　“你要在这里躲多久？我们以后都不见面了是吗？！你开门！！”

　　此刻的楼道内。
　　徐莯手中提着一大袋东西站在门口，怀里还小心夹着段君珩的日记本。
　　他神色忿忿，给段君珩打去的十几个电话都被自动挂断，段君珩明显就是不愿意接他的电话。
　　屋外的地垫上还摆着段君珩的那双球鞋，徐莯认得这双鞋的款式，他知道段君珩此时此刻就在屋内。

　　“段君珩。”
　　他又一次拍响了房门，但还没想好这次要说些什么，房门就措不及防从里面被打开了个小口。段君珩的声音从那里面传来，低低的，有些嘶哑：“怎么了？”

　　隔着那条缝隙，徐莯看不清段君珩的脸，他想要将门缝再推开些却被段君珩从里头抵住了：
　　“怎么了？”段君珩又重复了一遍。

　　徐莯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忍无可忍劈头盖脸对着他一顿骂：“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你简直笨得不能再笨了。”他骂着提起脚边那袋东西对着缝隙处的人晃了晃：“开门，我给你做饭。”

　　“......”
　　周遭空气霎时安静了几秒，段君珩依旧哑着声：
　　“不用了。”他说，“你回去吧。”

　　“？”
　　徐莯来不及反驳，眼看段君珩就要再度合上房门，情急之下只得伸出两根手指塞进门缝里，口中直吸气：“嘶。”

　　这下给段君珩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他感受到房门受到了股阻力，再结合徐莯这动静，生怕自己给人夹出个什么大碍。

　　房门在一瞬大敞，段君珩略显憔悴的脸出现再楼道内的感应灯下，他神色焦灼，再顾不得别的，只慌乱抓过徐莯的手：“给我看看。”
　　徐莯就着段君珩拽住自己手腕的姿势顺势发力把人不容拒绝地推进屋内，然后自己麻溜脱鞋、关门，一气呵成。

　　等听见房门在自己身后“啪”地一声合上，他难得调皮地朝身前的人吐了吐舌头：“骗你的，我没事。”
　　段君珩：“......”

　　屋内没开灯。
　　四周暗沉沉的，等到眼睛适应过来这昏暗后，徐莯环顾着屋内，落地窗、沙发、茶几......视线逐一巡梭而过。

　　这么看，段君珩似乎一直不喜欢太繁琐的陈设。
　　徐莯想起以前在段君珩家时，段君珩的房间也是这样。明明客厅的装饰都是略偏欧式的风格，段君珩的房间却极其简单，连床都只是单调简单的木床款式，倒显得和整栋楼的装修有些格格不入。

　　“巡视”完场地，徐莯转身问一言不发的某人：“饿吗？我去给你做饭？”

　　段君珩背对着他，语调生硬：“不用了。”
　　“你来这里干嘛？快回去吧。”他难得能狠下心对徐莯下逐客令。

　　“我来归还东西。”
　　徐莯自动忽略了段君珩刚刚说的话，他将那本日记轻放在茶几上，抬眸扫了段君珩一眼，口中明知故问：“你不好奇是什么东西吗？”

　　“我知道。”段君珩痛苦地闭上眼，他克制着，话音都在颤动：“日记本......段锦给你的。”

　　徐莯追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了！”
　　段君珩再也忍不住，发狂怒吼。
　　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愤怒在强烈交织，段君珩垂落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他身形颤抖，咆哮时却连带话音也不甚连贯：“你们......我看见了......在咖、咖啡馆。”
　　他又几近失声的边缘：“你打......打开了，我看见了。”

　　天穹上，银辉不知何时又被阴云笼罩吞没，屋内顷刻陷入一片更深更沉更令人窒息的黑暗。

　　段君珩高大的身影在徐莯眼前逐渐模糊了，如果此时他上衣不是白色的，整个人好像就要彻底融入在那片能将人彻底吞噬的阴影中。

　　“君珩。”
　　徐莯没料到段君珩的反应会如此歇斯底里，他不禁开口喃喃。

　　原地的段君珩感到脸上一阵发痒，他上手一抹，指尖湿漉漉的。
　　下一秒，滚烫的眼泪汹汹夺眶而出，像是止不住般，一滴、两滴......全都从他面颊淌落再砸向脚底冰凉的瓷砖地面。

　　段君珩身前这一小块地方，瞬息间，下起了一场“滂沱大雨”。

　　屋内静悄悄的。

　　段君珩无声流着泪，而徐莯始终站在他身后。

　　良久，徐莯才看见自己眼前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回去吧。”
　　那哭腔格外明显，段君珩似乎也不想再掩饰了，自暴自弃般吸了吸鼻子：“回去吧，徐莯哥。”
　　“我没什么好说的，既然你已经看过那本日记了，那我们的关系怎么样都随你。”他现在只想要逃离原地，于是不管身后的人，抬脚准备向里屋走：“你想要断交，想要做陌生人......都行。所以回去吧，不要再找我了。”

　　“......好。”

　　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段君珩瞳孔一瞬遽张。

　　温热的触感透过两人指节纠缠的地方传来，刚刚那一刻，是身后的徐莯不容拒绝扣住了他的腕。徐莯带着他，在他还怔愣时发力强迫他转过身面向了自己。
　　一滴泪还垂挂在段君珩脸上，他痴痴看着身前人，此刻表情说不出的迷茫。

　　“我们的关系怎么样都随我是吗？”
　　徐莯说着，举起两人现在十指交握的双手，在错愕的段君珩眼前晃了晃。
　　他又抬起另一只手替段君珩抹去了面上那颗迟迟不肯下落的泪：“如果我要我们这样呢？如果我说我喜欢你、想要你、不想和你分开呢？”

　　“段君珩，那你还是执意要和我做陌生人吗？不回我信息，不接我电话......我连你人都看不见，你想要我怎么办？”

　　段君珩只觉大脑一阵阵恍惚，徐莯的话一句句抛过来，砸得他现在根本摸不到北。

　　“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来和我表白？”
　　“......”

　　徐莯：“问你呢，说话。”
　　段君珩难耐地舔了舔唇，被徐莯这样堪称训斥地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

　　“你。”

　　段君珩成了哑巴。
　　他视线绕回到身前徐莯那张稍稍愠怒的脸上，无奈房内此刻太昏暗，导致他这样望着徐莯时，总觉看得不太明晰。

　　所以他喃喃开口，声音很轻：“我是在做梦吗？怎么还没醒......”

　　“......”
　　徐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口中下意识吞咽着，下一秒，认命般闭上眼。等到那双眼再睁开时，他猛地抬手扯住身前段君珩的衣领将人不由分说直直拽了下来。

　　在段君珩还发懵时，徐莯心一横，迎着眼前那双微张的薄唇重重吻了上去。

　　——唇瓣密切相贴。
　　先感受到的，是两人唇齿措不及防磕碰在一起的疼痛感。
　　而后，段君珩灼烫的气息与身上那海盐混杂橙花的清香亲密环绕着徐莯。

　　距离缩减至了负数，这样接近时，他们彼此的心跳与呼吸彻底交融在一起。一时间，两人以前从未体会过的酥麻感遍布着各自的感知。

　　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
　　很奇妙。
　　徐莯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在知道自己触碰到段君珩唇瓣的一刻大脑“轰隆”一声，就炸了、变空了。

　　......
　　等到分开后，徐莯捂着嘴角倒退了几步。

　　段君珩显然也没好到哪去，两人都没经验，再加上徐莯没控制好力道基本可以说是径直撞过来的，牙齿就这么磕在了他的嘴唇上，将他唇瓣磕出了一小块裂口。
　　段君珩抹去唇上渗出的那一点血珠，刚刚那抽痛的感觉也终于将他从恍恍惚惚不真实的迷蒙里拉回了清醒的现实——
　　不是他害怕惊醒后就随之消散的梦。
　　徐莯的的确确吻了他。

　　窗外，云絮被风卷着朝四周飘散，露出背后的皎皎碧华，月色再度溢满窗框。

　　“现在呢，还是梦吗？”
　　冷静了几秒后，徐莯捂着唇角，率先发问。

　　段君珩直到此刻才借着屋外透进来的光看清了眼前的人。
　　感受到他灼人的视线，徐莯避无可避，只得下意识低垂着眸，视线胡乱闪躲。如果此时室内光线能更明亮些，段君珩就能看清他双颊带上的绯红。

　　沉默了会儿。
　　梳理与消化完前面的事，段君珩上前一步，靠近徐莯：
　　“不是了。”他说。

　　不是梦了。

　　徐莯还垂着脸。
　　他现在才开始为自己前面的举动感到难为情，他没谈过恋爱，他是第一次与一个Alpha有这样亲密的举动。

　　段君珩在他身前站定了，还带来一股庞大的压迫感。

　　徐莯的下巴措不及防被捏住，段君珩指尖微凉，他用一股既不会弄疼又不能让眼前人挣脱的力道强迫徐莯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徐莯哥。”
　　段君珩双眸深邃，因为哭过所以看起来那样湿润，在幽暗的夜间亮得像要勾人心魄：“你说什么？”

　　徐莯臊极了，匆匆敛着眉反问：“什么说什么？”

　　“是表白吗？”
　　段君珩又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大拇指细细摩挲着徐莯的唇瓣，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上面，徐莯看出他心下的想法，双颊发烫试图挣开他。谁料段君珩落在他腰上的手却发力将他搂得更紧，语调带着命令的口吻：“再说一遍。”

　　徐莯抿着唇。

　　“......乖乖，看着我，再说一遍。”
　　夜沉如水，段君珩的语气带着浓烈的蛊惑，根本不容徐莯拒绝。

　　“我说我......”徐莯咬咬牙，不甘妥协：“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喜欢你，段君珩，我说我喜欢上你了，你听见了吗？”

　　他挣开下巴上的桎梏，猛地扑进段君珩怀里，埋在段君珩颈窝处说话时闷着声：“在知道你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在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在看完日记本的时候......其实每时每刻我都喜欢你，只是我迟迟没有发现。”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喜欢像现在这样抱着你靠在你身上感受你的温度与气味，喜欢你说话的声音，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喜欢你的所有所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你啊！”

　　段君珩愣在原地，因为徐莯这样过于直白的言语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他感受到徐莯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又收紧几分：“段君珩，或许我本能抗拒和Alpha产生过多的肢体接触，但如果是和你的话......”
　　他有些羞赧，声音越来越小：“如果是你的话，刚刚那样的亲吻，或者是别的什么......我都愿意的。”

　　“砰！”
　　段君珩心里瞬息炸开了无数焰火，比那次烟火展时望见的还要绚烂万分。

　　他小心翼翼捧起徐莯的脸，和人无声对视。
　　少顷，他俯身靠近徐莯，用鼻尖抵着徐莯的鼻尖。

　　他贴着徐莯的鼻尖蹭了蹭，声音黏黏糊糊地攀上徐莯周身：“那我现在吻你的话，你也愿意吗？”

　　徐莯不置可否。
　　段君珩只当他是默认的意思。

　　......

　　夜色更沉了。
　　窗外霎时卷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楼下那几棵绿木的枝叶不住晃动，碰撞纠缠着，在夜间沙沙作响。

　　屋内还是安静极了。
　　沙发上。
　　两人正偏着头认真接吻。

　　起初还只是简单的唇瓣相贴，直到徐莯用种略带命令的口吻要段君珩“张开嘴”，段君珩乖乖照做，徐莯学着电视里的情节笨拙地勾住了段君珩的舌头。

　　起初他们吻技都不娴熟，唇齿总会轻轻磕碰在一起。
　　好在段君珩有个优点，就是学什么东西都快，这是徐莯以前还在当他家教老师时就知道的。

　　不多时段君珩就已经反客为主，他缠住徐莯的舌尖来回挑逗，用犬牙一点点磨过徐莯湿润的唇瓣，激起细细密密的酥麻感从徐莯尾椎一路向上。
　　他紧紧搂着徐莯的腰，在深吻到徐莯的呼吸缭乱不堪时又抬手一下下帮人有节奏地顺着气。

　　“......”

　　分开后，徐莯虚虚地靠在段君珩怀里，他口中还残留着些许血腥味，刚刚两人拥吻时段君珩唇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又一次渗出了几丝血水。

　　不知多久，缓和过后徐莯突然闷着声没头没尾地说：
　　“不公平。”

　　段君珩还轻柔地来回抚摸着他的背部安抚，闻言“嗯？”了一声。
　　徐莯继续抗议：“我还没听到你当面说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