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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倒计时 一秒、两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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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今日宿舍内唯一留下的又正好是最懂自己的人,过了片刻,花允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抬手安抚般抚着他后背,口中缓缓道:
“别难过。”
徐莯沉默着点点头。
说难过太浅了,但要说不是难过,其实也是难过。
他很难过,可又不只是难过。
他思绪纷杂,他脑内是一地疮痍。
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感受,他更不知道如何诉说自己的想法。
好在有人懂,那人不需要他明说,那人甚至在他自己都理不清时就分毫不差点出了他的忧虑。
“在自责吗?”
花允星问。
徐莯没动静就代表默认。
屋内静了几秒。
花允星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把榔头重重敲在徐莯心口:
“因为段学弟那么早就喜欢上自己,而自己还一直没有察觉,所以这份感情让你对他产生了歉疚......你甚至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导致他要在那样懵懵懂懂的时候就情窦初开,太快了,且你们分开这么久对他也是种折磨,对吧?”
徐莯的心顷刻被剖得鲜血淋漓。
他看向身侧的人,瞬间又觉得刚刚这样剖析了自己的花允星变得有些残忍。
花允星垂眸看他,这个角度长睫在那张俊美下方又深藏攻击性的面上扫下团浓重的阴翳。
“但是莯莯。”他说:“别颠倒了顺序。”
“因为喜欢一个人的能力与勇气,是我们本就与生俱来的。”
他说得坚定。
话音像是阴云堆积下将要穿云而出的辉光。
“拥有这样的能力与勇气,他的喜欢不早也不晚,你的出现也同样顺其自然。”
笑了笑,转过身靠着桌沿边缘,慢慢俯下身直视徐莯:“再说,这也是青春不是吗......非要说的话,这种暗恋不就是学生时代常见又纯真美好的感情吗?”
他像是在回味,神情有些怀念的意思:“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当我逐渐发现你身上那些闪光点时,心就不自控地向你靠近了——不要否定自己,莯莯,你在段学弟眼里肯定是无可替代的存在,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他的视线每次都不由自主偏向你。”
“更何况。”他又低低笑起来,话音很轻,像是说给徐莯也像是说给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你情我愿不就行了吗?与旁人无关......只需要坚定不移地看着对方就好了。”
“多听听彼此的心声吧,去感受对方的感受。”
——只需要坚定不移地看着对方就好了。
——多听听彼此的心声吧,去感受对方的感受。
笼罩在徐莯心海上的重重迷雾终于被彻底驱散,极致的悲喜过后,眼前得以拨云见日。
在看完日记的那一刻,他知道,他这辈子再也躲不开段君珩。
迟钝了二十一年的感情如海水般猛涨,他到现在终于明白了喜欢究竟是何种感觉。
是段锦在他面前凌迟段君珩的感情要他也一块唾弃时,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捧起,一直到现在他的脑海中都无时无刻不在叫嚣——他心疼段君珩。
他心疼段君珩要因为他的不自知而独自背负那么多,他心疼段君珩在日记本上落下的每一笔。
望着上面的内容,他眼前好像浮现出深夜独自坐在书桌前的小小少年,他一遍遍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爱意,倔强又固执。
两年的时间,或许对其他人来说只是不经意间再回首时的弹指一瞬,但却是段君珩几百个思念难捱的日夜。
以往再没有一次比现在更迫切想要见到段君珩,仅仅只是一个眼神,花允星又读懂了他的想法:“想找段学弟吗?”
这回,徐莯肯定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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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辉光穿透阴云,照彻远处绵延起伏的山脉线。
Alpha宿舍楼下。
徐莯和花允星用一杯奶茶拦下了个正优哉游哉晃回寝室、脸上表情格外天真无邪的大一学弟。
Alpha宿舍楼也和他们的一样,排列时年级的楼层更接近,如果同是大一的,即便不是一个楼层也应该与段君珩的宿舍离得不会那么远。
花允星面上挂着非常标准的微笑,那笑任谁看了也不忍拒绝:“可以帮我们一个小忙吗?这杯奶茶就当我们请你喝的行吗?”
那学弟被他看得脸一红,挠挠头,动作登时显得拘谨起来:“什么忙?”
“可以帮我们看看段君珩学弟在不在寝室吗?我们找他有些事,但一直联系不上他。”
自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后,徐莯给段君珩发了许多条信息,但全都石沉大海,段君珩迟迟没有给他回复。
最后徐莯只得尝试着给他拨打电话,结果却显示段君珩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段君珩好似人间蒸发,在徐莯恍然大悟的同时,他终于彻底消失不见了。
徐莯暗感不妙。
更令人头疼的是言钦那边也没了动静,两兄弟就像是商量好一般。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徐莯和花允星两人也决计不会出此下策,上Alpha宿舍楼下来堵人。
许是两人实在太过惹眼,徐莯总觉四周数道探究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打着转。
好在眼前那小学弟听见花允星口中那名儿时双眼登时一亮:
“行。”他果断说,“我就是小珩室友,我直接打舍友电话问问。”
那学弟果然就在两人充满感激的视线中掏出手机,他在屏幕上一顿划拉后拨通了个电话:“喂,祺哥。小珩在宿舍吗......啊?哦哦,好吧......不是我,是有人找他......行,那挂了,拜拜。”
徐莯和花允星两人还来不及询问,下一秒,学弟又面露遗憾地摇摇头:“不在,他中午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徐莯忧心忡忡,不自觉攥紧了手,他现在隐隐觉得下午在咖啡馆瞥见的段君珩的身影,或许不是错觉。
花允星扫了他一眼,先是抬手在他捏紧的双手上安抚般拍了拍,又含笑转向身前那学弟:“那......请问你知道言钦学弟在哪个宿舍吗?”
“知道,他就在我们隔壁的隔壁。”学弟提着奶茶,格外上道:“我出门时路过他们宿舍门口还看到他了......学长你要找他吗?”
“嗯嗯。”花允星朝他眨眨眼,面露恳求之色:“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帮我喊他下来一下吗?”
花允星这张脸实在太有蛊惑力,那学弟早被这双撩人凤眼看得飘飘忽忽,当下脚底一拐就准备去了。
谁料还没等他转身,又被花允星喊住。花允星当着他的面从兜里掏出个发夹,发夹上那缀着的弯月宝石正在阳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
花允星将那发夹递给身前有些错愕的学弟,笑了笑,道:“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就和他说,不下来的话这个东西就物归原主了。”
那学弟连连点头,接过后便猛地朝楼内蹿去。
原地两人面面相觑。
默了几秒,徐莯忽然八卦着问:“什么时候送的?”
花允星莞尔,回答道:“焰火展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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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家咖啡馆,同一个位置,唯独对面坐着不同的人。
“你们聊,我先去个卫生间。”
花允星起身,十分知趣的给两人留下单独的空间。
整个二楼此时只有他们一桌,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后又转身下楼,周围安静极了,只剩店内背景音乐播放的钢琴曲在耳畔悠扬宛转。
桌上气氛十分微妙。
无言片刻后,徐莯率先开门见山地打破沉默:“段君珩在哪?”
言钦避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口中淡淡回答:“我不知道。”
“你知道。”
徐莯也学他的模样看向窗户。
天幕暗沉,屋内明亮的大灯将两人的身影投放到窗玻璃上,徐莯寻找着那上面对面人的那双眼睛:
“你在紧张。”他说。
“......”
“你知道他在哪,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徐莯试探着,神色有些不依不饶:“是你不想说,还是你不能说?”
“......是他不让你告诉我的,对不对?!”徐莯语气加重几分。
言钦还是没说话。
他抿着唇,扭过头,视线落在咖啡杯中格外精致的拉花上。
“告诉我吧?算我求你行吗?”
徐莯突然毫无征兆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微微俯身和眼前人拉近距离,他在言钦那双错愕的眼中看清了自己,这样慌乱的自己,“有些事,我现在一定要和君珩说,可是我找不到他,你知道他在哪的,求你告诉我,行吗?”
言钦垂下眼睑,一遍遍无意识揉捏着自己耳垂。
人在紧张时总有些自己的小动作,徐莯瞥了眼,他这下更加笃定言钦知道,但面对言钦此刻的沉默,他只得又苦笑着脱力般坐回原位。
“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徐莯话音在颤抖,他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瞬间疲惫到了极致,“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我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伤口怎么样,我不敢靠近他,他也在躲着我......”
“我想和他好好谈一谈,把以前的事、现在的事都好好谈一谈,可是我找不到他。”
“我很想他。”
徐莯最后这句话像是触碰到言钦的开关,他终于舍得抬眼直视徐莯,神色有些诧异:
“你......想他?”
“不能想他吗?”
徐莯咽下喉间翻涌的苦涩,呆呆反问。
言钦抿了抿唇,半晌,突然低声开口:“......景山小区5号楼607。”
徐莯一怔:“什......”
“他现在的位置。”
言钦看着他,语调提醒:“你知道他和他爸的关系,他怕以后回B城没地方住,就干脆在这学校附近先租了套房子,他想着以后放假要是不回去就自己在这边。”
“他本来不让我告诉你的,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但......他今天和我打电话的时候状态很不对,我给他发的消息他也没回,你要是真的担心他的话,最好现在就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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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天幕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被风吹散了。
浓郁的夜漫上窗框,莹润月色洒进屋内、洒向窗帘大敞的瓷砖地面,房内的一切都被投下层朦胧的影。
景山小区现在的入住率还不算太高,所以一到晚上这里就格外安静。
5号楼607屋内。
段君珩屈膝靠在沙发边缘,身下的凉意透过薄薄的面料朝他全身每一寸骨骼侵袭。强烈的濒死感过后,他额间浸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手机被他重新开机后按了静音丢在一边,屏幕上面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有言钦的、有花允星的,还有......徐莯的。
看到徐莯的名字,他的心就阵阵抽痛。
他无法回想下午亲眼见到的那一幕,在咖啡店内,他眼见徐莯打开了那本日记,那瞬间他呼吸凝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叫嚣着飞速倒流。
他浑浑噩噩,甚至忘了自己后来是怎么走出的咖啡馆,等到回过神后,人已经在这房间里了。
他锁了门,关了手机,这几个小时内不吃不喝,将自己彻彻底底隔离在这里。
——“叩叩。”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阵敲门声。
屈膝的姿势维持了太久,段君珩起身时只觉全身都在发麻抽痛,但等到扶上门把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点外卖。
那这个点,门外会是谁?
他这么想着,外头的敲门声陡然停止了。
两秒后,躺在地面上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段君珩浅浅扫了眼。
——是徐莯。
他脸上登时扬起一抹苦笑。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究竟要怎么面对徐莯,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这里的,他总有一天要直面抉择的生死。
可就算这样,他依然不想要是现在。
他想有多一些还能喘息的时间,他还想再留恋一会儿,他不想这么早就必须要和徐莯彻底变成没有关系的过路人。
段君珩迟迟不肯接听,于是通话挂断后,手机屏幕便又一次熄灭。
他才松了口气,但还没过几秒,铃声便又一次振动起来。
段君珩执意不肯接听。
而另一头的徐莯就像不知疲惫,屏幕一旦黑屏了又会立刻打过来,反反复复,更像是没完没了。
沉寂的空间内,每一通电话都像在段君珩血淋淋的心口重新添上一刀,段君珩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急着和自己算账,是因为看清楚自己这样卑鄙的心思后终于惹得他反胃了吗?
来电振动的声响就是最残酷的死亡倒计时。
一秒、两秒、三秒......恍惚中段君珩终于听见了那声熟悉的恶魔的低语:“段君珩!”
段君珩猛地睁开眼。
他瞳孔骤缩,强烈的恐惧与惊诧遍布感官。
比恶魔更恐怖的存在——
徐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