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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卑劣 “你不仅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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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徐莯堪称质问的态度,段锦也不再藏着掖着,他直接点头,坦然承认道:
“对。”
“如果不是偶然看见这本日记,我还真以为就算再进一步,他从始至终也都只是把你当作哥哥。”
“徐莯。”他说到这,看着对面人隐隐泛红的眼眶,坐直了身体,语重心长道:“你能理解吗?徐莯。”
“做父母的,在察觉到他竟然愚蠢地喜欢上自己补课老师那一瞬,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我请你来教他,从没想过会让他动这种不该有的心思。”
“他才十几岁,重心不放在学习上,连数学题都能成为为了多和你说话的借口。”
段锦话音一转,语调又显得急切起来,他改了称呼,态度一时变得如很久以前那样的亲热:“小莯,也是叔叔对不起你。是叔叔没管好自己的儿子,才会让他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用这种龌龊的心思来肖想你、觊觎你。”
“小莯,原谅叔叔,当时那种情况,叔叔不得不先把你和他分开。”
“......”
徐莯太阳穴突突直跳。
段锦装得太好了,他有那么几秒时间竟然真的从那眼神中看出了那点愧疚——段锦对他的愧疚。
徐莯还是保持缄默。
段锦便试探着喊他:“徐莯?”
徐莯不应。
不知过了多久,天花板上空调风口内吹出的冷气似乎更大了,徐莯浑身颤栗了一下,一点点从自己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他抬起了头,但不看段锦,他将脸转向窗台,视线仿佛又隐约瞥见街道上段君珩独自远去的落寞背影。
徐莯苦笑着,他想,自己应该再没有哪一刻这样期待又这样惧怕段君珩会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他眼瞎心也盲,竟没看懂两人重逢后,第一顿饭上,段君珩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那是克制、是哀伤,是隐忍了很久很久的......喜欢。
“段叔。”
想到这,徐莯终于开口:“没什么原不原谅的,我们那会儿也只是金钱上的聘请关系,所以就算不是因为这件事,你不满意我,也随时都能把我辞退。”
徐莯没回头,因此他说话时在他对面的段锦也只能看着他的侧脸。段锦看不见徐莯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徐莯说完这段话又合上了唇。段锦勾唇笑了笑,口中正欲接话,他视野内的徐莯却突然转了过来。
徐莯先是浅浅扫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到桌面上段君珩的那本日记上,徐莯尽量轻轻捏着边角将其拿了起来。
“但你今天这样把我叫出来又是什么目的呢?”徐莯说,“就为了让我知道你口中的段君珩那样难堪的感情?”
“你想要我厌恶他对不对?”徐莯问得直接。
笔记本封面正对着段锦,上面段君珩的名字在他眼中是那样尖锐刺目。
“所以一遍遍强调他的不堪,强调这感情是种多荒唐的事。”
笑容堪堪凝固在段锦唇角,他不否认徐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聪明,几乎只是两句话,就将他心下的想法分毫不差点了出来。
段锦默了片刻,想要点头承认。
但还没等他先有动静,他听见对面的徐莯轻笑一声:“那你算错了。”
“你不仅轻看了段君珩,更是高看了我,因为我的感情......一定比段君珩还要卑劣得多。”
段锦瞳孔一瞬遽张。
他猛地盯住徐莯,视线狠狠攫着徐莯的脸,目光隐隐有些震动。
极短的一瞬,他在徐莯的眼中捕捉到那一丝还未来得及消散的眷恋,他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徐莯刚刚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那张脸上带上始料未及的震诧。
徐莯薄唇张了张,他沉吟了会儿,才缓缓道:
“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一个原先不仅令我困惑不已大概还会永远无解的问题。”
“谢谢你现在告诉我答案。”他笑起来,这样不自控想着段君珩时,就连自己的尾音也和段君珩平时一样带上了微微上扬的感觉:“龌龊吗?肖想吗?觊觎吗?不......都不是,都没有。”
“他喜欢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告诉你我现在有多高兴他能够喜欢我。这样的开心、这样无限接近幸福的时刻,或许只有段君珩才能够带给我了。”
......
这种回忆时堪称上瘾的神情,这种脱口而出时又缱绻缠绵的语句。
段锦怔楞地望着眼前人,他双唇颤抖,任脑海内组织了千万句斥责的话一时也都被震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棋差一招,便满盘皆输。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卡在这里。
段锦面上缓缓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对面的徐莯淡淡扫了他一眼,最后给出对他来说堪称致命的一击:“非要说的话,批判他人感情的人却真切丧失了去喜欢一个人的能力......这其实才是最可悲的,不是吗?”
“......”
尘封了十来年的秘密,在段锦以为再也没人能看透他的时候,就这么被明晃晃点了出来。
段锦再度看向徐莯,他看着徐莯的双眼,神色难得带上一抹戒备:“为什么这么说?”
徐莯笑了笑:“因为如果从来都没有过感情的话,我想,一个人大概率是不会将一枚袖扣佩戴在身上这么多年的。”
“段先生。”
徐莯再也坐不住,起身准备离去,他要结束这次碰面,因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
“我想我们的谈话应该已经结束了。”他说,“日记本我就带走了,毕竟这种东西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剩下的时间你可以慢慢享用他们家的咖啡,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也给你点了份他们家的布朗尼,你可以选择是要在这里吃还是要打包带走。”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咖啡馆,同样的咖啡和布朗尼......只不过那次是你买的单。既然是以你开始的......这次就让我为结尾画上句号吧。单我已经买过了,另外,不止是今天这件事,如果你还是执意要伤害君珩的话,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再见!”
徐莯走了。
他走后,座位上只剩段锦独自看着左手腕上的袖扣失神。
即便这么多年他都有小心爱护,但再坚硬的物品似乎也经受不住时间的考验,那袖扣表面早已遍布了许多细密深刻的划痕。
半晌,在那份布朗尼被端上来之前,他低低笑了起来。
.
徐莯回了宿舍。
宿舍内这会儿只有个花允星,徐莯掩上屋门转身的那刻,花允星看清了他失神的表情,以及他手上紧紧抓住的那本日记。
“回来了?”
花允星看着他。
徐莯只点了点头,他在花允星的视线下自顾自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将手里的笔记本放在桌面,力道不知道该说是想要轻还是想要重。
“你怎么了?”看出他状态不对,花允星起身向他走近。
徐莯侧目扫了他一眼,抿着唇一句话也没说。
花允星顿住脚步斜着身体靠在徐莯的桌沿边,他垂着眼睑,看清了桌面上笔记本封皮的署名,又瞥了眼面前神情僵滞的人,直接问道:“段学弟的?”
徐莯默认了。
笔记本封面有些破损。
上面字迹的颜色也早已变浅。
屋内静了会儿,又响起了花允星的声音:“很早的吧?至少不该是近期。”
徐莯从喉间压出声自己都要听不见的回答:“嗯。”
“你去见他了?”
“没。”
“那怎么?”
徐莯叹了口气,他靠着椅背,仰起头望着空茫的天花板,发了个漫长的呆。
花允星也不着急,他换了个姿势用后腰抵着桌沿,垂眸静静观察身前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人终于有了动静。
徐莯依旧直挺挺望着天花板,只动了动唇瓣,语调喃喃般:
“花花。”
“我在。”花允星回答。
“那个问题......你说过我会自己解开......”
“嗯,我说过。”
他们都默契没直说究竟是哪个问题,但徐莯知道花允星知道,而花允星也的确知道——
是焰火展。
那日结束后回程的路上,他们在四周空无一人的小径上那段不为人知的谈话。
过了几个月时间,现在这个问题终于又一次重现在眼前,某人似乎终于要直面它了。
屋内很安静,两人低低的呼吸声趋于平稳。
又不知过了多久后,才再次响起徐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所以我当时的表现,是在吃醋,对吗?”
花允星点点头。
两人的视线直到这刻才真正对上,徐莯低下头,这样面对面时花允星看清了他唇角上扬的那抹苦笑。
他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是不是很恶心?”
花允星闻言挑了个眉。
“你觉得我恶心吗?”徐莯又换了个方式问。
花允星默了默,低声回道:“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
徐莯转过了头,视线瞥向桌面上那个相框,里头是上学期一群人去爬山时的合照。
“因为我以前是他的家教老师,我本来是想要一直将他当作弟弟看待的,可现在......这种感情,你会不会觉得接受不了?”
花允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笑了声,似乎是被徐莯这个问题逗笑了,他反问:“......那你又是怎么看待我和小言的?”
“你不能否认你看不出他的心思。”
“......”
“所以你是怎么看待的?”花允星催促他,“毕竟我比他大了几岁。”
徐莯敛起眉:“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因为你是很好的人,所以你对他来说有很大的吸引力——”
花允星一掌覆在徐莯肩头,打断了他的话。
“同理。”花允星含笑接着反问:“这和你是他的家教老师有什么关系?这和你本来是想要将他当作弟弟来看待又有什么关系?”
徐莯哑了声。
“感情总是不由自主的。”花允星说,“谁能逼迫自己控制呢?”
徐莯:“......所以你们早就看出来了,对吗?”
花允星:“旁观者清。”
徐莯抿着唇。
他低头默了片刻,拿起桌面上段君珩的那本日记,随手翻开了一页递到花允星跟前。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三个字——“我想他”。
如此深情,要现在看清这字迹的人怎么能看不出当时写下这日记的人究竟怀抱着对对方的何种情愫?
花允星转向徐莯:“所以他早在那会儿就已经喜欢上你了,是吗?”
“嗯。”徐莯眼底流露出自责,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口中越加浓烈的铁锈味,才道:“包括他来X大,也是为了我......是我一直没能察觉到他的心意。”
花允星笑笑:“真浪漫。”
“浪漫吗?他本来想去另一所学校的,结果就因为我......值得吗?如果没有我,他是不是就能沿着自己想走的道路前行了?”
“没有如果!”花允星突然厉声打断他。
徐莯措不及防被这声吓得震颤了下,他转向花允星,发现后者面上的笑意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此刻模样堪称严肃。
“你觉得他现在开心吗?”花允星问他,“你觉得他在X大的这段时间开心吗?”
徐莯垂眸思索,他想着段君珩平日的模样,他觉得段君珩应该是开心的,毕竟每回段君珩脸上的表情好像都是源自内心的喜悦。
他想了很久,不得不承认自己几乎找不到段君珩太过负面的时候。
可饶是这样,徐莯也不敢回答得太过肯定。
“应该开心吧。”他说。
“开心。”花允星重复他的回答,话音一转,又问:“所以你怎么就知道现在的路不是他想走的?”
徐莯不知道,徐莯回答不上来。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感情这事更应该要看自己情不情愿才对。”
......
花允星起身拉开了窗帘。
屋内光线顷刻亮堂了,今日不下雨,但半空浓密的乌云却始终遮盖着天穹。
徐莯望过去,只见花允星这会儿开了阳台的门,正站在门口逆光处回身看着他。
那眸中带着柔和的光,看向徐莯时,神情又充斥那样的怜爱与鼓励。
徐莯顿了片刻,又坐回身,将段君珩的那本日记仔细收好。
做完这个,他长久望着桌面出神,直到被胸腔内积压到就要撑破胸膛的涩痛逼出一声哽咽,面上两颗灼烫的泪在要滴落之前,被他抬手抹去了。
他敛着眉,强烈的自责就要将他彻底压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