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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日记 这两年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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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长假第一天。
X大北门咖啡馆二楼格外宽敞,徐莯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R城今日依旧是阴天,灰蒙蒙的乌云始终覆盖着天穹,远处高架桥车流如龙,车辆全都化作了渺小的黑点,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徐莯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一点五十五分——
距离他和段锦约定碰面的时间只剩下五分钟。
徐莯到得很早,出于自身的教养以及对长辈的尊重,他不可能让段锦来等自己。
也或者,是因为事情十有八九牵连到段君珩,所以他很在意段锦今天找自己到底会是什么事。
昨天一晚上徐莯都没睡好,甚至就连梦中都在纠结这事,失眠导致了他此刻眼睛下方挂着两道浓浓的乌黑。
店内冷气挺足,徐莯忍不住低低打了个哈欠。
“先生,这里。”
徐莯保持着打哈欠的姿势循声回头,墙上悬挂的时钟指针此刻正好卡在两点的位置,他的视野内——段锦姿态从容,面上挂着一贯温润的笑正跟在店员的身后转过楼道拐角朝他信步走来。
这张脸分明与徐莯年初见过的大差不差,可徐莯见他第一眼却总觉得段锦似乎比那会儿显得苍老了些......明明距离上次见面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段锦的鬓边竟生出了一缕不算明显的白发。
但他面上还是挂着笑,他朝徐莯点点头,就自然地在徐莯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段锦坐姿还和以前一样:上半身斜靠在椅背上,交叠着双腿,双手交叉着置于身前,整个人显得那样随性又从容不迫。
“徐莯。”
段锦率先开口,他幽深眼底映着对面徐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你没睡好吗?你看着有些憔悴。”
大概这就是他的习惯,见面必要先假意寒暄一会儿。
徐莯暗暗腹诽两句,面上扯出一抹看似自然的假笑回道:“嗯,有点失眠。”
咖啡已经上桌了。
段锦端起抿了口,等到放下杯子才又看向对面的人,含笑着柔声又意味不明道:“年轻人,平时还是心大一些,有些事情想再多最后折磨的也只是自己而已。”
徐莯没吭声。
段锦饶有兴味地打量了会儿他面上的表情,突然毫无征兆问道:
“和那小子吵架了吧?”
徐莯:“?”
徐莯抬眸看他,在对面人那坦然的眼神中看出他当下的意思:我什么都知道,你骗不了我。
徐莯:“......”
“因为什么?”段锦发问。
徐莯抿着唇不回答。
段锦轻声笑了笑。
这笑让徐莯缓缓掀起了眼皮。
从他的视角,他看见段锦把手中杯子重新放回了原位,接着又看似随意地拨动了两下......直到杯底与瓷盘严丝合缝,甚至杯柄放置的角度也正好对着自己后,段锦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徐莯没忍住微微拧起了眉。
其实段锦举手投足间给人的气质是十分儒雅的,他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但就是这样游刃有余的状态中似乎又带上股非常强烈的徐莯直到今天才彻底恍然的一丝不苟。
就好像,被他自己刻意约束过一样。
徐莯观察的时候几乎是不动声色的,但段锦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不用惊讶,我只是有些强迫症而已。”
他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带上些揶揄的笑:“不过你放心,那小子没这个毛病。”
徐莯不明白他的意思。
段锦笑起来:“至少以后你要是真和那小子在一起了,生出来的崽不用怕会有这方面的遗传病。”
“?!”
徐莯瞳孔骤然紧缩,这瞬间手心都蒙出了层薄薄的冷汗,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眼里浮现出惊恐又诧异的神色,仿若自己刚刚听到了十分可怕不能面对的事。
段锦细细留意他的反应,片刻后,朝他挑了个眉:“怎么?你还不知道?”
“徐莯啊。”段锦一字一顿说着:“有的时候呢,也要学会适当留意下身边的人。难道你就从没想过,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生理上会自然产生什么依赖吗?”
二楼很空,他们的位置正好在角落里。
中央空调就在两人上方,风口散出的冷气丝丝缕缕朝徐莯领口里灌,温度分明不算低,徐莯还是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
“那小子喜欢你,你一点没有感觉到吗?”
有一瞬间,徐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段锦说段君珩喜欢他......
徐莯面色煞白,脱力垂落在大腿上的手死死捏成了拳,他瞪着段锦,眼中全然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很惊讶吗?”段锦面对这目光摊了摊手:“我说过让你小心他的,段君珩的心思从来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长久以来,你总是把他当弟弟照顾,以至于这层关系在你眼前蒙起道结实的屏障......你忘了,段君珩也是个Alpha、段君珩也有自己的情欲,这种生理上的需求不论他要怎么克制,他依然会可悲地被异性所吸引。”
“而恰好在他最缺爱的时候遇到了你,你对他的好,让他内心才逐渐对你产生了那种扭曲的好感情愫。”
段锦脸上的笑意更甚,似乎是徐莯此刻惊惧的表情让他更加愉悦了:“不过看你这样子,是还不知道他对你抱着的这种龌龊心思了。”
“徐莯啊徐莯,他那么早就喜欢你,而你原来到现在也还什么都不知道。”
......
段锦还在笑。
那笑声太刺耳了,徐莯在这笑中不自觉去寻找过往的蛛丝马迹,他头疼极了,恶寒也遍布全身。他脑内疯狂搜索着,战栗之时段君珩的那张脸早悄无声息爬上了眼前。
有一瞬间,他慌乱朝旁侧过头时,好像瞥见段君珩的身影仓惶藏入被装饰物遮挡的墙角。
徐莯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定了定神。
等到再转回来时,他直视段锦。
“不管怎样,不管你和君珩的关系怎么样,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到你这样荒唐的猜想——”
“猜想?!”段锦打断他,嘴角霎时扬起一抹讽刺的笑,“你说这只是我的猜想?”
徐莯攥紧了眉,段锦那话冲击力太大了,他磕巴组织着语言,斟酌着,尽量让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变得委婉些:“你说君珩喜欢我、君珩很早就喜欢我,但这全都只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觉得君珩他、他真如你所说?”
段锦脸上的笑意全部消散了,他仿若被徐莯的话彻底刺激到,于是他即便深藏却还是从直直瞪着徐莯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愠怒,他在生气,他再不掩饰那声十足嘲讽的冷笑:
“你真的太钝了,徐莯。”
下一秒,段锦当着徐莯的面从身侧公文包中掏出了那本表面已经有了褶皱破损的日记,他死死捏着日记一角,抬眼嗔怪地看了眼徐莯,才将日记放到桌面上,继而推到徐莯面前。
他收回手,朝徐莯使了个眼色——
打开看看。
徐莯疑惑着看清了封面上的名字与日期,这名字标注了这本日记是属于谁的。
——段君珩。
或者再说得准确点,两年前的段君珩。
徐莯有意缓慢扫过“段君珩”名字下方的那行日期时间,少顷,他视线又转向对面的人,他长久盯着段锦,手中并不动。
即便两人以前关系再好,徐莯也没有随手翻看别人隐私的习惯。
“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见他保持沉默,段锦神色恢复过来,嘴角再度挂上以往那抹浅笑,语调几不可察透着股哄诱:
“打开看看吧徐莯,打开看看,就知道这是否只是我的猜想了。”
“难道这种时候了你还要介意什么隐私?徐莯,难道你就不想弄清楚,他对你的那种感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
撩拨的话音与忍无可忍的好奇心死死缠绕着徐莯,徐莯只觉最后那点氧气都在这样裹挟中、挤压中从他身前被抽离了,他好不容易喘过气,颤抖着,如触碰最滚烫的铁片般抬手抚上了日记本封面。
他在挣扎、在恐惧......在耻辱又冒昧地窥探段君珩的秘密。
4月25日。
段锦今天说他给我找了个家教。
我不愿意,和他吵了一架。我想学文,可他要我学理......他究竟要掌控我的人生到什么时候?我恨他。
......
5月2日。
今天,段锦说的那个家教老师来了。
徐莯。
他大我两岁,可我觉得他看着比我小。我不讨厌他,因为他知道“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
5月18日。
他今天没来。
午饭时,段锦说他今天休息。
好吧。
数学不难懂。
......
5月29日。
他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为什么?
......
6月12日。
我的问题变多了。
我喜欢听他讲题,也喜欢看他讲题的样子......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只是侧脸。
......
6月20日。
他不让我喊他老师。
他让我直接叫他的名字。
于是我结合了一下,开始喊他:
“徐莯哥。”
......
6月29日。
易感期很难受,我没控制住自己凶了他,我是个又蠢又坏的笨蛋。
徐莯哥为什么凭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知道面是好吃的、眼泪是咸的......可我没尝出味道,我的味觉是不是坏了呢?
好在我的嗅觉没坏,我闻到了,那是不是他的信息素?
......
7月15日。
今天徐莯哥又休息了。
为什么一周一次的休息总是这么快?
为什么做题的时候纸上好像映出了他的脸?
......
7月28日。
班群里在聊八卦。
喜欢,是什么感觉?
副班长发了张测试表......十条全中。
原来我,是喜欢他了吗?
......
8月13日。
我喜欢他。
......
8月17日。
他的眼睛好漂亮。
可是被他盯着,我好紧张。
......
8月20日。
徐莯哥要走了。
或许月底最后那几天徐莯哥就不来了。
好快。
时间太快了。
可以的话,能让时光重新再倒流一次吗?
......
8月22日。
他为我过了生日。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他真的太好了。
......
8月23日。
最后一天。
外面下着好大的雨,幸好有他在我身边。
他说等到放假会回来找我,我相信他。
......
结束了。
他和段君珩相处的日记只到这。
之后他们就分开了,徐莯去了别的城市上大学,而段君珩则被迫留在了原地。
段君珩没有停下书写日记的习惯,只是接下去的纸面上再也没有写下过他们相处的日常点滴,几乎只有一句话占满了后面所有的空白页——
我想他。
通篇密密麻麻的“我想他”。
一页页的日期在徐莯手中飞速跳转。
将近两年时间,段君珩落笔都是重复的“我想他”。
最后一页。
日期是去年八月份。
终于有了一句不一样的话:我考上了,我要去他身边。
......
心脏顷刻泛起绵密的刺痛。
徐莯捧着日记的动作顿住,他发怔着,久久没从段君珩日记的内容中缓过来。
太痛了。
他全身上下似乎哪里都痛,头痛、心脏痛、眼睛痛......就连捧着日记本的手也一下下狂烈地抽痛。
他感觉到每一次的深呼吸,好像都在无限接近缺氧的边缘。
原来曾经那个心上人是他。
也原来段君珩的感情早在两人分别之前就已经冒了头。
两年。
这两年不见面的时间,段君珩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份感情就如潺潺的流水,是否永远不会有干涸的那天?
意外重逢、巧合、玩笑......如果只是这么说,对段君珩来说就真的只是嘲笑了。
徐莯苦笑着。
原来他以为的命运使然,全都不过是另一个人苦苦寻来的刻意为之。
心下的苦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徐莯拧着眉,剧痛遍布五脏六腑,他没忍住,抬手捂上心口的位置缓缓弯了腰,企图以此来缓解这份让自己有些无法承受的苦痛。
“怎么样?”
段锦看着他低垂的脸,就算只是平淡的开口在此刻也显得那样残忍:“没想过吧?他竟然能喜欢上自己的补课老师。”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徐莯已经无法再克制自己了,重逢后所有的事、所有被遗漏的细节都得到了解释,徐莯情绪激动起来:
“那时候你不让我和君珩说是你把补课时间缩短,和我说怕影响到他......其实你那会儿就知道了,你察觉到他的这种、这种感情,才会急着把我们分开?!”